2023年10月1日,杭州亚运会三人女篮决赛的终场哨响起的那一刻，张芷婷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砸，张开双臂扑向队友，额头上的汗混着眼泪砸在德清体育中心的球场上，1米95的姑娘蹲在地上哭了半分钟，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国旗，披在身上绕场跑，看台上她的妈妈举着“囡囡最棒”的手牌，嗓子已经喊哑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站在亚洲之巅、被球迷称为中国三人篮球“定海神针”的姑娘，12岁才第一次摸到篮球，还曾被教练连续三次劝退。
12岁才摸球的“笨小孩”，曾被教练三次劝退
张芷婷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姑娘,小时候住在静安区的老弄堂里，因为父母身高都超过1米8，她小学毕业时就长到了1米82，走在弄堂里总有人调侃“大姑娘又长个了”，买衣服要去成人区挑最大码，坐公交经常有乘客给她让座，误以为她是怀孕的准妈妈，一开始父母想让她练游泳，觉得长个子的孩子练游泳舒展性好，结果带她去体校报名的那天，篮球教练一眼就盯上了这个站在游泳队队伍里高出别人一头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问“要不要试试打篮球？”
那时候的张芷婷连篮球都没拍过,抱着球站在球场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第一次队内测试，别人折返跑20秒就能跑完，她跑了28秒还差点摔了；教练让大家连续运球100次不落地，她最多10次就把球拍飞，带她的教练摇着头跟她爸妈说：“这孩子协调性太差了，不是吃篮球这碗饭的，要不还是转回去练游泳吧。”
第一次被劝退的时候张芷婷没当回事,回家还啃了半盒妈妈买的光明冰砖，说“教练就是嫌我练得少，我多练练就行”，可接下来的三个月，她的进步依然慢得离谱，投篮姿势改了十几次还是歪的，抢篮板总踩别人的脚，教练连着又劝了两次，第三次说这话的时候，张芷婷晚上回家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小时，枕头都湿了大半，妈妈推开门给她端来刚热好的牛奶，问她要不就算了，她抹着眼泪说：“再给我半年时间，要是半年后我还是练不好，我就放弃。”
从那天起,张芷婷每天提前一小时到体校，对着墙练运球，拍得手心磨出泡，破了就缠上胶布继续拍；别人结束训练都走了，她留在场上练投篮，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家；周末别人去逛游乐园，她让爸爸陪着去小区的野球场练卡位，13岁的姑娘跟一群成年男人抢篮板，被撞得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半年后的队内测试，她的篮板数、篮下命中率都排到了全队第一，之前劝她退队的教练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带了十几年队员，没见过你这么轴的小孩。”
我后来在上海女篮的青训基地采访的时候,还听过老教练聊起张芷婷的往事：“那时候她包里永远揣着两卷胶布，手上的伤口就没好过，冬天手冻裂了，运球的时候血沾在球上，她擦都不擦继续练，别人说她笨，她也不反驳，就闷头练，现在想想，哪是什么笨啊，是她比别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从五人制边缘人到三人制开拓者，冷板凳坐了两年才拿到奥运门票
张芷婷最早练的是五人制篮球,18岁进了上海女篮一队，还入选过国青队，但一直是边缘球员，每次比赛基本都是垃圾时间才能上场坐几分钟，2018年，三人篮球正式成为奥运会比赛项目，国家队开始面向全国选拔队员，教练找到张芷婷，问她要不要转项，那时候身边的朋友都劝她别去：“三人篮球连个正规的国内联赛都没有，谁知道能不能办起来，你在五人制好歹还有稳定的出场时间，去了万一打不出来，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张芷婷犹豫了三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了三天国际三人篮球的比赛录像，最后跟教练说：“我去，哪怕打不出来，我也想试试新路。”
刚转项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苦得多,最早国家队的训练基地就在上海体育学院的室外水泥场，夏天上海气温40度，水泥地晒得烫脚，她穿的篮球鞋鞋底都被烤软了，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破了粘在袜子上，晚上脱袜子的时候连皮带肉扯下来，疼得她直抽凉气，也不敢跟妈妈视频，怕妈妈看见她的脚让她回家，冬天上海的风是湿冷的，吹得手都张不开，她练投篮练到手指冻得僵硬，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
2019年三人篮球世界杯,张芷婷还是替补队员，决赛最后1分钟球队锁定胜局的时候，教练才把她换上场，最后领奖的时候她站在领奖台最边上，连镜头都没扫到她几次，那天晚上她在酒店发了个朋友圈，只拍了手里的金牌，配文“下次我要站在中间”，没有定位，也没让家人看到。
那次世界杯之后,她练得更狠了，三人篮球对抗强度比五人制大得多，10分钟的比赛里要全程高速跑位，对内线的篮板要求极高，她每天加练200个篮板球，被队友撞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队医给她涂药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你一个姑娘家，对自己能不能轻点”，2020年东京奥运会预选赛，她终于坐上了首发的位置，场均抢下7.2个篮板，是整个预选赛的篮板王，帮中国队稳稳拿到了奥运门票，那天在机场等回国的航班，她给妈妈发视频，妈妈举着刚烧好的糖醋小排对着镜头晃：“知道你要回来，给你做了一整锅，都是你的。”
东京摘铜、杭州卫冕，她成了无数女孩的篮球榜样
东京奥运会三人女篮铜牌赛,最后10秒中国队只领先1分，对方球员冲到篮下上篮，张芷婷跳起来直接把球扇出了场外，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疼得她单脚跳了好几步，队医拿着冰袋跑过来要给她处理，她摆着手说“先领奖，没事”，后来领奖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她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领奖服的裤腿都拉不下来，只能卷到膝盖，一瘸一拐地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块铜牌是中国篮球在奥运会上的第二块奖牌，也是三人篮球进入奥运会之后的首块奖牌。
从东京回来之后,张芷婷成了三人篮球圈的“婷队”，但她一点架子都没有，回上海女篮基地的时候，总会抽时间带青训的小队员训练，我去年去基地采访的时候碰到过她，带一个13岁的小姑娘练运球，那个小姑娘跟她小时候一样，协调性差，运球还顺拐，每次练不好就哭，张芷婷每次都留半小时单独带她，练完还给她买光明冰砖，跟她说：“我小时候练球练哭了就吃这个，吃了就有劲了，你看我现在不也练出来了？”
去年她还跟着公益项目去云南的山区小学给孩子们上篮球课,山里的孩子不知道她是奥运奖牌得主，看着她个子高，都叫她“高个子阿姨”，她也不生气，蹲在地上跟孩子们一起拍球，手上沾了泥也不在乎，临走的时候给孩子们留了20个篮球，跟他们说“喜欢就练，不用管有没有天赋”，有个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说“我也想长你这么高，打篮球拿奖”，她蹲下来抱着小姑娘说：“不用长我这么高，只要喜欢，就能打。”
我想告诉所有女孩：慢一点也能走到终点
杭州亚运会夺冠之后,张芷婷在采访里说：“我从来不是有天赋的那种球员，从小到大别人都叫我笨小孩，我只是比别人多花了点时间而已。”
作为一个跑了五年体育线的记者,我听过太多人说“竞技体育是天赋的天下，没有天赋的努力一文不值”，但张芷婷的故事，狠狠打了这种论调的脸，我们不否认顶级运动员需要天赋加持，但太多人把“没天赋”当成了逃避的借口，甚至很多家长带孩子去学体育，第一句话就问“我家孩子有没有天赋”，只要教练说一句“天赋一般”，转头就带孩子放弃，可按照这个标准，12岁才摸球、协调性差到被教练三次劝退的张芷婷，早就该被体育行业拒之门外了，可她用了16年的时间，从一个连运球都不会的笨小孩，站到了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现在的人太追求“快”了，学东西要“速成”，努力了几天看不到回报就说“我没天赋”，看到别人成功就说“人家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可张芷婷的经历告诉我们：天赋决定的是一个人的上限，而努力决定的是你能不能够到属于自己的天花板，我们不需要成为下一个姚明、下一个李娜，我们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一步，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现在的张芷婷已经在备战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了,她还是保持着十几年前的习惯，每天提前一小时到训练场，先练100个篮板球再跟队友合练，包里还是永远揣着两卷胶布，手心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采访的时候我问她巴黎奥运会的目标，她笑着说：“当然是拿金牌啊，笨鸟已经飞了这么久了，也该飞到最高的地方看看了。”
看着她站在球场上抢篮板的样子,我总会想起13岁那年那个对着墙拍球的小姑娘，手上磨着泡，咬着牙不肯放弃，那时候的她肯定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中国三人篮球的定海神针，会成为无数小女孩的榜样，所谓的天赋，从来都不是成功的唯一答案，慢一点、笨一点没关系，只要你认准了方向往前走，总有一天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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