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飞俄克拉荷马城看雷霆打掘金的那场常规赛,赛后在球馆斜对面开了22年的“俄城老爹汉堡店”蹭暖气,一抬头就撞见了穿灰色雷霆卫衣的威尔·道金斯——也就是很多球迷口中神秘的雷霆VP,分管球队运营和人事的二把手,他手里攥着半块咬了一口的培根芝士汉堡,左边运动鞋鞋面上还沾着半干的橙色苏打水印,估计是刚才散场的时候被激动的球迷撒到的,看见我举着媒体证冲他笑,他主动拉了个椅子坐过来,第一句话是:“要不要尝尝这里的汉堡?比我们球馆的工作餐香10倍,我每周最少来三次。”
那天我们聊了快两个小时,从2008年球队从西雅图搬到俄城的第一场比赛,聊到2022年选秀大会赌切特·霍姆格伦的争议,再到今年他们稳坐西部前二的“黑马神话”,聊到最后我突然明白:外界总说雷霆是靠“选秀锦鲤体质”吃饭的小市场幸运儿,可只有真正走近这支球队才知道,他们能在只有60万人口的小城站稳脚跟15年,靠的根本不是运气。
哪有什么选秀锦鲤,我们的球探报告比你家户口本还详细
网上总有人调侃雷霆管理层“开了天眼”,从杜兰特、威少、哈登到现在的亚历山大、切特、杰伦·威廉姆斯,选一个准一个,道金斯听见这话直接笑出了声,伸手从包里翻出了半本皱巴巴的球探笔记递给我:“哪有什么天眼,你看看我们球探跑出来的东西,就知道我们赌的从来不是天赋。”
那本笔记里夹着2021年跟踪切特的所有记录,除了常规的体测数据、比赛技术统计,还有很多看起来和篮球完全无关的内容:“切特客场比赛前必须吃外婆做的肉桂燕麦曲奇,2021年3月的高中联赛,外婆因为感冒没来得及做,上半场切特三分7中0,中场休息外婆把曲奇送到更衣室,下半场他20分钟轰了28分带走比赛”“切特每个周末会去家附近的残疾儿童康复中心教小孩拍球,坚持了2年没中断,去客场的时候会提前把要送小孩的签名篮球装进行李箱”。
道金斯说,2022年选秀大会前,很多球队都在犹豫切特太瘦、容易受伤,可他们的球探已经跟踪了切特整整3年,连他外婆的曲奇配方都记下来了,最后选秀顺位出来,他们毫不犹豫用榜眼签选了切特:“我们知道他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NBA强度,但我们更知道他的韧性有多强,这样的孩子就算受伤,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回来,事实证明我们没看错,这个赛季他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得见。”
还有2022年首轮12顺位选的杰伦·威廉姆斯,当时很多专家说雷霆“选疯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圣克拉拉大学后卫,根本不值得乐透签,道金斯给我讲了个故事:当时他们的球探去杰伦的老家蹲了两周,不是去看他打比赛,是去看他的日常生活,发现他每个周末都会去哥哥执教的小学篮球队当志愿者,给低收入家庭的小孩免费上课,有次下大雨路被淹了,他蹚着齐膝的水走了40分钟去上课,就怕小孩等他。“我们选的不只是球员,是能代表这座城市精神的人,杰伦的责任感比他的弹跳高度值钱多了。”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NBA球队的球探,拿着Excel表格看了两场大学比赛就敢写球探报告,去年有个乐透秀大学数据爆炸,进了联盟之后天天泡吧、训练迟到,半个赛季就被下放发展联盟,说白了就是球探根本没摸透这个人的品性,在这一点上我特别认同雷霆的逻辑:小市场球队没有洛杉矶、纽约那样的试错空间,给不起顶薪砸现成的明星,所谓的“选秀眼光”,本质上就是比别人多跑100公里的笨功夫,你比别人多了解球员一点,你赌赢的概率就大一点。
留不住杜兰特又怎样,我们有12年不涨价的3美元热狗
2016年杜兰特宣布加盟勇士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雷霆要垮了:建队核心走了,小城市留不住明星,以后肯定就是年年摆烂的鱼腩球队,我问道金斯那时候是不是压力特别大,他点了点头,说那段时间他每天要接几十个季票用户的电话,好多人说要退票,还有人把杜兰特的球衣扔到球馆门口烧。
“我们当时开了3天的会,没讨论怎么找下一个巨星,讨论的是怎么给球迷一个交代。”道金斯说,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所有季票用户手写了致歉信,随信附赠了当年季后赛剩下4个主场的免费兑换券,还承诺未来3年季票价格不上涨,第二件事,是把球馆里卖了5年的3美元热狗保留了下来,一留就是12年,到现在2024年,纽约尼克斯的球馆一瓶矿泉水都卖到12美元了,雷霆的热狗还是3美元一个,味道跟2011年一模一样。
我那天在球馆看球的时候,碰到了52岁的老球迷汤姆,他从2008年雷霆搬到俄城的第一场比赛就买了季票,现在带着17岁的儿子一起看球,他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2012年雷霆打总决赛输给热火的时候,他儿子才7岁,坐在看台哭着举着“我们明年再来”的牌子,现在他儿子已经是当地高中校队的首发后卫,今年刚拿了俄克拉荷马州的高中联赛冠军。“我儿子从小就吃球馆的3美元热狗,现在味道都没变,杜兰特走了没关系,威少走了也没关系,只要这个热狗还卖3美元,这个队就还是我们的队。”
很多人觉得球队文化是靠超级巨星撑起来的,可你去俄城走一圈就知道,雷霆的文化根本不是杜兰特、威少给的,是这些拿着普通工资、攒钱买季票的球迷给的,去年夏天有球队给亚历山大开出了比雷霆高500万的年薪挖他,亚历山大直接拒绝了,他说自己刚进联盟的时候住在球馆旁边的公寓,楼下洗车店的老两口每次给他洗车都不收钱,说“你是我们俄城的孩子”,圣诞节还给他送家里做的火鸡:“在这里我不是什么百万富翁明星,我是邻居家的小伙子,是球迷眼里的自己人,这种归属感多少钱都买不到。”
我一直觉得,NBA本质上虽然是门生意,但真正能走得远的球队,从来不是靠砸钱堆出来的,你把球迷当薅羊毛的客户,球迷就只会在你赢球的时候凑个热闹,你把球迷当家人,球迷才会在你低谷的时候陪着你走,俄城没有洛杉矶的星光,没有纽约的流量,但这里有千金不换的归属感,这才是雷霆最值钱的资产。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拿冠军,是做俄城人一辈子的“主队”
我问过道金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现在你们手里有这么多选秀权,为什么不打包换个全明星老将冲冠?毕竟很多球迷等冠军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他喝了一口可乐,反问我:“你知道去年俄城南部的贫民区,有多少小孩之前连正经篮球场都没有吗?”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打包3个首轮签换一个全明星老将,未来5年的薪资空间会被锁死,不仅没法给年轻球员续约,还要砍掉社区公益的预算,雷霆每年会把营收的15%拿出来做社区项目,一年要在俄城的低收入社区盖3个公益篮球场,给2000个贫困家庭的小孩免费发篮球和训练装备,这些事比拿一个总冠军重要多了。
上个月我跟着雷霆的志愿者团队去了俄城南部的一个社区,他们去年刚在这里盖了一个带灯光的公益篮球场,之前这里的小孩都在停车场打球,经常被车撵,揭幕那天亚历山大和杰伦·威廉姆斯都来了,跟小孩打了一下午3v3,有个12岁的小男孩叫小迈克,小时候车祸腿装了假肢,之前从来不敢跟别人一起打球,那天亚历山大专门跟他组队,还给他送了一双签名鞋,现在小迈克每周都来球场打球,还进了当地的少年残疾人篮球队,他妈妈跟我说:“之前我儿子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现在他说以后要像亚历山大一样打职业联赛,是雷霆给了他光。”
去年俄城遭遇特大暴雨,很多居民区被淹,雷霆的球员和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拉着物资去救灾,比当地政府的救援队到的还早,道金斯说那天他跟亚历山大一起扛沙袋,旁边的大妈认出来他们,塞了两个热乎的玉米给他:“我们不需要你们拿多少冠军,你们只要好好的,我们就开心。”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球队把“拿冠军”当成唯一的KPI,为了成绩透支未来、涨票价、赶走老球迷,可雷霆走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道金斯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冠军只能火一年,但是能当一座城市几代人的主队,才是真的成功,我们搬来俄城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小城在哪,现在一提到俄城,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雷霆,这就够了。”
那天我们聊到晚上10点多才散,走出汉堡店的时候零下5度,门口还有几个穿着雷霆球衣的小孩在等球员签名,道金斯把兜里装的球队徽章、钥匙扣都掏出来给他们,还跟他们说:“下周打勇士记得来,我给你们在看台留了热可可。”我看着他跟小孩打闹的样子,突然明白为什么雷霆能在这个小城火15年。
现在很多人看NBA,只会盯着顶流球星、总冠军奖杯,觉得小市场球队根本没有活路,可雷霆用15年的经历证明了:没有流量、没有钱也没关系,你踏踏实实把球员选好,把球迷服务好,把该做的事做好,一样能走得很远,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多少比赛,拿多少冠军,而是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一点盼头,一点力量,而雷霆,刚好做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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