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杭州马拉松迷你马的终点,我挤在人群里给朋友送补给,被一个穿明黄色运动服的阿姨撞了个满怀,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完赛毛巾,额头的汗把白发打湿了贴在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第一句话居然是:“小姑娘你看我这个速度,要是去跑男做任务,能不能不拖后腿啊?”
那天我和这位叫王桂英的阿姨聊了半个多小时,才知道52岁的她3年前还因为腰椎间盘突出,连站着上40分钟课都费劲,医生让她多运动,她试过健身房私教课,去了两次就因为跟不上节奏不好意思再去;也试过小区健步走,走了没三天就觉得无聊在家躺平,2020年疫情封控在家,她刷到《奔跑吧》的西湖特辑,看着李晨、郑恺一群人绕着苏堤跑,还要找沿途的杭州老艺人完成任务,跑得满头大汗还互相开玩笑,她突然就动了心思:“人家明星那么忙都能跑,我下楼绕着小区走两圈总可以吧?”
她一开始连500米都走得喘,走两步就要在长椅上歇会,后来学着《奔跑吧》里的任务模式给自己设小目标:今天走到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个橘子算完成任务,明天走到街对面的公园喂喂猫就算赢,慢慢从走变成跑,从1公里到3公里,去年夏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杭马迷你马,居然顺利跑完了,完赛那天她特意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跟着跑男跑了3年,我也拿到自己的奖牌啦”,底下的评论里,还有她之前的同事说要跟着她一起跑。
作为一个跑了5年步、写了3年体育行业内容的人,我之前总觉得专业赛事、运动员故事才是带动全民健身的核心,但这两年接触了太多像王阿姨这样的普通人,我才发现:很多时候让大家穿上运动鞋走出家门的契机,根本不是什么励志的奥运冠军故事,而是屏幕里一群人热热闹闹跑着玩的《奔跑吧》,作为浙江卫视打造了近10年的王牌IP,它的价值早就超出了“综艺娱乐”的范畴,成了最接地气的国民运动种草机。
从屏幕里的撕名牌到田埂上的脚步声:奔跑吧把运动的门槛拉到了地面
我之前做过一个小调研,问身边10个不运动的人为什么不愿意跑步,有8个人的回答是“觉得跑步太苦了,坚持不下来”,还有2个说“自己跑得慢,怕别人笑话”,而《奔跑吧》这么多年的内容,刚好把普通人对运动的两个顾虑都打破了:你能看到号称“小猎豹”的郑恺,也会因为跑太久累到瘫在地上喘气,也会被素人选手超过;你能看到白鹿、周深这些嘉宾,跑不动的时候就互相搀扶,完不成任务的时候大家一起想办法,没有谁会嘲笑谁,所有人都在传递一个信号:运动本身就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开心。
去年我去丽水松阳的平卿村采访,村口的公告栏里还贴着2022年第一届“乡村跑男大赛”的照片:照片里的村民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竹篮,沿着村里的古道往前跑,旁边的围观村民举着硬纸板做的加油牌,笑得一脸灿烂,发起这个活动的是村里的95后村支书李想,他说刚毕业回村的时候,想搞点活动把村里的人气聚起来,但是之前组织过篮球赛,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凑不齐队伍;组织过广场舞,村里的大爷又不愿意参加,后来他在家看《奔跑吧》的乡村特辑,看着嘉宾们在乡村里做任务,挖笋、抓土鸡、找老物件,大人小孩都玩得开心,他突然就有了思路。
他照搬了《奔跑吧》的模式,把村里的古樟树、老茶厂、梯田都设成打卡点,任务也都是村民熟悉的:在茶厂摘够1斤茶叶算过关,在梯田里抓到3只稻田鱼算通关,不用报名费,第一名奖一头土猪,第二名奖10斤茶油,第三名奖5斤土鸡蛋,通知发出去没三天,就报了80多个人,最小的参赛者才7岁,最大的已经72岁了,那场活动办得特别成功,后来周边的村子都来取经,慢慢的平卿村就有了固定的跑团,每周六早上8点集合,绕着村里的绿道跑5公里,现在还有不少城里的游客特意周末来参加他们的“乡村跑男体验营”,住民宿、吃农家菜、跑乡村路线,去年一年这个体验营就给村里带来了60多万的收入。
李想笑着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搞体育产业要花好多钱建场馆,现在才知道,只要大家愿意玩,田埂路也是最好的跑道。”这句话我特别认同,很多体育传播总喜欢端着架子,反复给大家灌输“运动是自律的象征”“要坚持才能有收获”,但却忘了普通人最开始接触运动,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马甲线、马拉松奖牌,而是“好玩”而已。《奔跑吧》浙江卫视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运动从专业赛场拉到了菜市场、村口、小区楼下,让运动不再是“要我做”的任务,而是“我想玩”的乐趣。
亚运会后的新答卷:奔跑吧成了浙江体育的移动名片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主媒体中心碰到不少外国记者,他们说之前对杭州的印象就是西湖、阿里巴巴,但是看了《奔跑吧》之后,才知道杭州还有那么多漂亮的绿道,那么多喜欢跑步的普通人,还有不少人专门在亚运会结束之后,沿着《奔跑吧》拍过的路线去打卡:苏堤、千岛湖绿道、松阳古道、象山亚帆中心,都成了热门的跑步打卡点。
作为土生土长的浙江人,我能明显感觉到亚运会之后,整个浙江的全民健身氛围都上来了:现在杭州的“10分钟健身圈”覆盖率已经超过90%,下楼走不了10分钟就能找到健身驿站、绿道入口,周末去西湖边跑个步,能碰到从7岁小孩到70岁老人各个年龄段的跑者,但我身边做体育产业的朋友也都在说,硬件上来了,怎么让大家愿意出来运动才是最大的难题,而《奔跑吧》这么多年的尝试,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把运动和大家熟悉的生活结合起来,和在地的文化结合起来,和好玩的游戏结合起来,就不愁没人来。
你看浙江现在好多地方搞的城市定向赛,都有《奔跑吧》的影子:打卡点设在老字号小吃店,任务是吃一碗葱包烩才能过关;打卡点设在博物馆,任务是答对三个浙江文化问题才能继续;甚至还有专门的“宋韵主题跑”,参赛者穿着汉服跑,沿途的任务是投壶、写毛笔字,这种比赛的参赛名额每次放出来都秒没,大家根本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为了好玩,上个月我在宁波象山的亚帆中心碰到几个浙江传媒学院的大学生做社会实践,他们调研的主题就是“《奔跑吧》+县域体育IP的可能性”,他们说现在嘉兴、衢州、温州好多县城都在找当地的特色运动,借鉴《奔跑吧》的“运动+任务+在地文化”模式,打造属于自己的地方体育活动,既能带动本地人参与运动,还能吸引外地游客过来打卡,算得上是体育、文旅双赢。
我一直觉得,浙江的运动底色本来就很足: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貌,有山有水有海,适合徒步、跑步、骑行、海上运动各种项目,而《奔跑吧》就像一个移动的宣传窗口,把这些藏在山水里的运动场景,用大家最容易接受的方式展示了出来,它没有刻意喊口号说“大家快来浙江运动啊”,但是看着嘉宾们在千岛湖绿道上吹着风跑步,在松阳的古道上找老茶农学炒茶,在象山的海边玩沙滩排球,屏幕前的人自然就会心动:“哦,原来浙江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下次我也要去试试。”
别再说综艺没营养:奔跑吧给体育行业留的3个启示
现在网上总有一种声音,说《奔跑吧》就是个靠流量撑着的娱乐综艺,没什么营养,但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观察者,我反而觉得《奔跑吧》给国内的体育传播、全民健身推广留下了三个非常重要的启示。
第一个启示是,体育传播不用端着,接地气比打鸡血有用,我们之前的体育内容总喜欢拍运动员的刻苦,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内容反而会增加他们对运动的畏惧感,觉得“我吃不了那个苦,所以我不适合运动”,但《奔跑吧》里的运动内容,全是不带包袱的:嘉宾跑累了就蹲在地上喘气,输了比赛就互相调侃,撕名牌被撕掉了也不生气,大家看了就会觉得“哦原来运动不用那么严肃,跑不动也没关系,开心就好”,反而更愿意尝试。
第二个启示是,IP的长期价值比短期流量重要。《奔跑吧》从2014年到现在,已经做了快10年,期间嘉宾换了好几批,也有过被吐槽的时候,但它始终没有偏离“奔跑”的核心,一直坚持输出运动相关的内容,这种长期的渗透是非常有力量的:我见过不少95后、00后,说自己小学的时候看《奔跑吧》玩撕名牌,现在上了大学还是喜欢跑步、玩定向赛,这种从小种在心里的运动种子,比办十次短期的体育宣传活动都管用,现在很多体育IP都喜欢蹭热点,冬奥会火了就做冰雪内容,世界杯火了就做足球内容,热度退了就立刻放弃,结果什么记忆点都没留下,反而不如像《奔跑吧》这样,十年如一日的围绕“跑步、游戏、快乐”做内容,反而成了几代人的共同记忆。
第三个启示是,全民健身的核心是“全民”,要把目光对准普通人,这两年《奔跑吧》请了越来越多的素人嘉宾:有跑了几十年步的老年跑团成员,有练跑酷的00后小伙子,有在浙江务工的外卖员,还有乡村里的普通村民,他们和明星一起做任务、一起跑步,没有谁是主角谁是配角的区别,我之前看一期节目里,一个50岁的跑团阿姨赢了郑恺,阿姨站在台上特别开心地说“我跑了10年步,没想到还能赢明星”,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我总觉得,全民健身的核心从来不是让少数人跑得快,而是让更多的人愿意跑起来,《奔跑吧》把镜头对准普通人,其实就是在告诉屏幕前的观众:你看,和你一样的普通人也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你也可以。
现在很多人都说,综艺是快消品,火个两三年就没人记得了,奔跑吧》浙江卫视做了快10年,至今还是很多人吃饭时候的“下饭菜”,还是很多人开始运动的最初动力,我觉得这就足够说明它的价值,它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综艺,也有被人吐槽的时候,但是你不能否认,它真的让很多原本根本不会运动的人,穿上了运动鞋,走出了家门,跑了起来。
上个月我又在西湖边碰到了王桂英阿姨,她现在已经是小区跑团的团长了,带着二十多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叔叔阿姨跑步,她还报了今年《奔跑吧》的素人招募,说要是选上了,就要和李晨比一比谁撕名牌厉害,看着她穿着运动服跑步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奔跑吧”这三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综艺的名字了,它是很多普通人运动的起点,是浙江全民健身的一张名片,对于一个体育内容IP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成功的呢?毕竟我们发展体育事业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健康,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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