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家附近的社区篮球公园打半场，碰到个穿洗得发白的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中国男篮球衣的老爷子，大概六十来岁，投篮准得离谱，跟我们一伙年轻人打了两个小时没歇，休息的时候他递过来一瓶冰脉动，开口第一句就是“小伙子，你看这次男篮集训的名单了不？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有戏，也悬”，就这么一句话,把我本来压了好久的话头勾起来了。
自从去年男篮世界杯家门口输给菲律宾、无缘巴黎奥运会之后，“男篮”两个字几乎成了全网嘲讽的靶子，从球员到教练，从篮协到青训，被翻来覆去骂了大半年，这次27人集训名单一公布，评论区依旧是骂声占了多数：“怎么还有王哲林？”“选来选去还是那几个菜鸡”“集训有什么用，反正到时候还是输”，我懂大家的情绪，毕竟那场败仗我也是在烧烤店拍着桌子看完的，最后7秒的边线球失误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烤串都气得扔在了桌子上，但冷静下来想想，骂归骂，当这帮球员真的收拾行李走进训练馆的时候，我们不妨先把情绪放一放，看看这次集训,到底能给我们带来点什么。
从“全网喊骂”到“凑齐阵容”，这次集训的压力重到能压弯球筐
我弟是市重点高中的校队中锋，上个月他们备赛区里的高中生联赛，全队封闭集训了半个月，此前他们和邻校打友谊赛输了20分，学校贴吧、年级群里全是骂声：“菜成这样就别出去丢人”“我上我都比他们能打”，我弟那段时间每天回家都耷拉个脸，他说队长是个高三的学长，打完友谊赛那天躲在器材室哭了半小时，第二天早上六点就抱着球去了球馆练罚球，手上的茧子磨破了粘在手套上，撕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扯得掉,吭都没吭一声。
一个高中校队输了球都要扛这么大的压力，何况是代表14亿人打球的国家队？这次集训公布的27人名单里，有11个是00后球员，最小的杨瀚森才19岁，刚打了一年CBA就被拉到了国家队；周琦带着腰伤主动报名入队，采访的时候说“哪怕只能练50%的强度，我也要来”；王哲林顶着全网的骂名来报到，进训练馆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被记者拍到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主教练乔尔杰维奇在开营仪式上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知道外界对你们有很多质疑，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训练里的每一滴汗水，把丢了的脸挣回来。”
我始终觉得，“恨铁不成钢”的前提是，你得先给铁变成钢的机会，现在很多人看到“男篮”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开骂，甚至有人说“集训就是浪费纳税人的钱”，这种情绪宣泄其实毫无意义，你不能要求一群还没开始训练的球员，直接给你变出一个世界冠军，也不能把过去几年中国篮球积累的所有问题，都扣在这27个来集训的球员头上，他们现在肩膀上扛的，不仅是接下来亚运会、亚洲杯的成绩压力，还有所有球迷憋了大半年的火气，这份重量，换做普通人可能早就扛不住了，单就“敢顶着骂声来集训”这一点,就已经比很多站在岸上说话不腰疼的人强得多。
集训不是“拍合影走个过场”，那些训练场里的苦，没几个人能扛下来
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男篮集训就是作秀，拍个集体照、领个定制装备，练几天就散伙了”，我看到这话真的觉得挺可笑的，去年我做体育行业选题的时候，采访过一个CBA的边缘球员，他曾经入选过一次男篮的短训营，只待了12天就因为旧伤复发被退回来了，他跟我说，那12天是他这辈子最累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腿软”。
他说在国家队集训，每天的时间被掐得精准到分钟：早上7点准时集合吃早餐，营养搭配都是队医算好的，多吃一口油炸的都要被说；8点到10点半练力量，卧推、深蹲、核心训练，每组都要做到力竭，教练拿着计数器站在旁边，少做一个全队都要跟着加练；中午吃完饭只能休息一个半小时，下午2点到5点半练技战术，一个跑位错了就要推倒重来，有时候一个边线球战术就要练整整一下午；晚上吃过饭还要加练1小时的投篮或者脚步，回到房间的时候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沾床就睡。“我在俱乐部的时候每天练6个小时就算拼的了，在那边每天最少练8个小时，那12天我手机每天亮屏时间不超过20分钟，连给女朋友发消息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他因为脚踝旧伤复发被退队，走的时候抱着外教哭，说“再给我一周时间，我肯定能扛下来”。
这次男篮集训的强度比他说的只高不低：据跟队的工作人员透露，乔尔杰维奇要求所有人必须提前20分钟到训练馆热身，迟到一次就停训一天；对抗赛里只要出现躲对抗、不敢接球的情况，当场就换下来坐冷板凳，赛后还要单独复盘；张镇麟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要留下来加投100个三分，投不进就不能走；杨瀚森每天跟着外籍助教练内线脚步最少40分钟，裤子磨破了两条也没说过要歇；周琦腰伤没好全，练力量的时候疼得额头上全是汗，也只敢在休息的时候偷偷揉两下,怕教练说他扛不住强度。
我从来不信什么“集训作秀”的说法，你要是觉得作秀简单，大可以自己去试试每天练8个小时篮球，连续练两个月，还要扛着全网的骂声，能坚持下来我敬你是条汉子，职业球员的努力从来不是我们坐在空调房里刷着手机就能否定的，努力不代表一定能赢，但至少人家在往赢的方向走,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必胜的承诺”，是“敢拼的态度”，这才是集训最该练的东西
我至今还记得去年世界杯输给菲律宾那场球的场景：我在楼下烧烤店看的直播，最后7秒我们还领先1分，整个店的人都站起来欢呼了，结果边线球直接发到了对方手里，被反绝杀的那一刻，整个店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旁边桌一个穿易建联球衣的小伙子，手里的烤串都扔了，骂了一句“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后来我看回放，那个发边线球的球员，躲躲闪闪半天不敢往人堆里传，就怕失误担责任，那时候我就知道，现在的男篮缺的根本不是技战术，是心气,是敢扛事的魄力。
上周我去看我们市的业余篮球联赛决赛，有个队平均年龄42岁，对手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体力、身体条件差了一大截，最后30秒他们还落后3分，控球的老陈41岁，之前打比赛脚踝扭了，绑着厚厚的绷带，最后时刻他硬扛着两个人的防守突破进去，被撞得整个人飞出去，还是把球甩到了底角，队友接球的时候被犯规，三罚全中扳平了比分，虽然最后加时赛他们还是输了2分，但是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没人说他们菜，大家都在喊“好样的”。
你看，球迷从来都不是不讲理的，你只要拼了，就算输了，大家也敬你，之前大家骂男篮，根本不是因为赢不了欧美强队，是明明该赢的比赛拿不下来，是在场上看到对抗就往后躲，是输了球之后找借口、甩锅,一点担当都没有。
这次集训乔尔杰维奇的第一堂课，给球员看的不是什么战术视频，是去年输给菲律宾那场比赛的最后3分钟回放，看完之后他问所有人：“你们看着自己身上的国旗，觉得当时的自己配得上这件队服吗？”他说，这次集训的第一个目标，不是练会多少战术，是让所有人记住：“你站在场上，代表的是中国，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没有人可以躲。”
我觉得这就对了，我对这次集训出来的男篮要求真的不高：不需要你赢美国赢西班牙，碰到强队的时候你敢往上冲，被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往后躲；碰到菲律宾、日本这种该赢的对手，你咬着牙也能把比赛拿下来；输了球别找借口，是我没打好”，能做到这几点，就算最后成绩没那么完美,我也愿意为他们鼓掌。
给男篮一点时间，也给中国篮球一点耐心，我们等得起，但你不能躺
那天在篮球公园碰到的老爷子，跟我聊了快一个小时中国篮球，他说96年奥运会赢阿根廷的时候，他刚上大二，整个学校的食堂挤满了人，比赛赢的那一刻，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在敲脸盆喊“中国牛逼”，他把自己的搪瓷饭缸都敲瘪了；08年奥运会打西班牙，他刚结婚，带着老婆在大排档看的，最后加时赛输了，他当着老婆的面哭了半小时，老婆笑他多大的人了还哭，现在他儿子都上大学了，还是每场男篮的比赛都不落，骂也骂得凶，但是只要有集训、有比赛,还是第一时间找直播链接看。
“我这辈子还能等到男篮再进奥运会前八不？”老爷子投了个三分，空心入网，一边擦汗一边跟我说，“等不到也没关系，我让我儿子接着等，但是这帮小伙子得跑起来啊，不能站在原地不动，更不能往后退。”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中国篮球现在的问题，不是一次集训、一两个球员就能解决的：青训的断层、联赛的商业化问题、基层教练的缺口，这些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补，但这次集训能招进来11个00后球员，能把19岁的杨瀚森、21岁的崔永熙这些年轻苗子拉到国际赛场上去锻炼，本身就是个好信号，你不能指望一群刚打职业联赛没两年的孩子，第一次进国家队就给你拿世界冠军,总要给他们交学费的时间。
我从来不同意“中国篮球没救了”这种说法，你去各个城市的社区篮球公园看看，多少小朋友放学了就抱着球来打，多少人省吃俭用买国家队的球衣、买比赛门票，我们的篮球群众基础从来都不差,差的就是一支能把大家的期待拧成一股绳的队伍。
这次集训就是个新的开始，只要这帮小伙子真的在拼，真的在进步，我们等个三年五年都没关系，但如果还是把国家队当镀金的地方，还是在场上混日子、躲对抗，那就算你偶尔赢了两场球,大家也不会认你。
那天散场的时候，老爷子把那件96年的球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跟我说：“等下次国家队打比赛，我还穿这件来看，希望这帮小子，能让我再把饭缸敲瘪一次。”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其实我们对男篮的期待从来都没变过：不需要你当世界第一，只要你对得起身上那件印着国旗的队服，对得起千千万万守在屏幕前的球迷，就够了，希望这次集训结束之后，我们能看到一支不一样的男篮，就算赢不了所有比赛，至少能让我们指着屏幕说一句：“这帮小伙子，真的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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