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2024厦门马拉松的终点线旁,我举着相机蹲在媒体区,远远就看见那面印着“厦门大学”四个字的蓝色校旗晃了过来,王奕翔把旗子披在肩上,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的,冲线的时候他特意抬了抬下巴,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脸上的少年气隔着十几米都能感受得到。 等他走过来接受采访的时候,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的时候还在喘,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跑了2小时18分达标健将的好成绩,而是笑着问我:“姐,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给我加油的我妈?她特意从泉州过来的,站在终点旁举着个拍立得,晒得脸都红了。” 这是我第三次采访王奕翔,这个22岁的厦大新闻传播学院应届毕业生,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没架子的样子:没有顶尖运动员的距离感,没有网红博主的精致包装,聊到开心的事会咧嘴笑,提到摔过的跤也不掩饰自己当时想放弃的念头,活脱脱就是我们每个人学生时代都遇见过的、阳光得有点晃眼的同班男生。
操场刷圈的“卷王”:别人赶ddl他赶间歇跑的配速
很多人知道王奕翔,都是因为他“非体育生拿全国跑步季军”的标签,最开始我也好奇:一个学新闻的普通大学生,怎么就能跑赢一堆专业训练的体育生?直到去年我去厦大找他,跟着他过了一天的生活,才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天赋,所有的成绩都是拿时间熬出来的。 他的手机锁屏是自己做的时间表,密密麻麻排得满满当当:早上5点20分起床,5点40分到上弦场跑12公里间歇跑,每组1公里的配速要求在3分10秒以内,差一秒都要重跑;8点钟准时坐进专业课教室,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一盒泡好的电解质水,上课记笔记的间隙还要偷偷揉一揉发酸的小腿;中午12点半下课,他不跟同学去食堂排队,先去学校的力量房练40分钟核心,练完再顺路打包一份减脂餐回宿舍;下午没课的时候要么去拍课程作业,要么去环岛路拉16公里长距离,晚上8点到11点剪片子赶作业,11点半还要下楼绕着芙蓉隧道慢走3公里放松肌肉。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舍友跟我讲的一件事:去年11月他要同时准备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和毕业作品的拍摄,压力大到经常失眠,有次舍友凌晨3点起夜上厕所,看见他穿着运动服在宿舍走廊压腿,吓了一跳以为他梦游,结果他挠挠头说:“昨天跑间歇的时候最后一组差了2秒,我醒了就睡不着,先热个身,等下天快亮了直接去操场补跑。” 那阵子他的跑鞋鞋底磨得比同届训练的体育生还薄,专业课的成绩也排到了年级前10,甚至还抽时间拿了个全国大学生广告艺术大赛的三等奖,提到很多人说他是“时间管理大师”,他自己反而挺不好意思的:“哪有什么大师啊,我就是把别人刷短视频、打游戏的时间挤出来跑步而已,再说跑间歇练出来的节奏感,用到赶ddl上真的特别好用,跑的时候你知道咬咬牙就能冲过终点,赶作业的时候也一样,熬一熬就做完了。” 我其实特别反感现在网上说的“兴趣和学业不能兼顾”的论调,还有人刻板印象觉得“搞体育的都是学习不好的”,王奕翔其实就是最好的反例,他从来没把跑步当成逃避学习的借口,反而把跑步里练出来的韧性用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我问过他有没有觉得累,他说当然累啊,但是每次跑完好成绩、拿到课程高分的时候,那种双倍的快乐,是躺着刷手机换不来的,你看,哪有什么平衡不了的事,就看你有没有足够想要的东西而已。
泥地里爬出来的季军:摔疼了还敢跑,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王奕翔的宿舍墙上,挂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裤,左膝盖的位置破了个大洞,边缘还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泥印,旁边贴着2023年全国大学生越野跑锦标赛的季军奖牌,每次有朋友去他宿舍玩,他都会指着这条裤子给人家讲自己那次“丢人”的经历。 那次比赛是在贵州的山区举办,比赛前一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山路滑得根本站不住,出发的时候他排在前3,跑第5公里的时候刚好是个下坡,他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膝盖结结实实磕在旁边的岩石上,裤子当场就破了,血混着泥水流了一腿,他当时坐在地上疼得直吸气,眼看着后面两个选手从他身边超了过去,第一个念头就是“要不退赛算了,反正也拿不到名次了”。 就在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招手找裁判的时候,他听见路边的观众群里有人喊他的名字:“王奕翔加油!厦大加油!”是几个特意从厦门赶过去给他加油的学弟学妹,举着应援牌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他说那瞬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着地面就爬起来了,一瘸一拐地接着往前跑,后面的10公里他每跑一步膝盖都疼得发麻,好几次都差点又摔了,就咬着牙盯着前面人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追。 最后冲线的时候他直接瘫在了地上,医护人员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他膝盖上的口子缝了3针,裤腿和血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他疼得脸都白了,还在笑着问:“我是不是第三?没给学校丢人吧?” 后来他把那条破裤子带回了厦门,洗干净了挂在墙上,室友说看着多晦气啊扔了算了,他死活不同意:“这是我的军功章,之前我总觉得跑得快就是厉害,那天摔了我才明白,摔了还敢爬起来接着跑,才是真的厉害。” 我当时听完这个故事特别感慨,现在网上很多年轻人都在喊“躺平”,说努力没用,反正拼不过别人,遇到一点挫折就想放弃,但是你看体育从来不会骗人,你摔了,你疼,你想放弃,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只要你敢站起来接着跑,结果就不会太差,那些喊着躺平的人,其实很多都没有试过拼尽全力的滋味,那种哪怕最后输了也不后悔的爽感,是窝在舒适区里永远体会不到的,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是教你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在摔疼了之后还敢站起来往前走。
不想当“网红运动员”:我跑的每一步,都是给普通人做参照
王奕翔现在在小红书和抖音上有几十万粉丝,很多人追着他的视频看,但是他从来不说自己是“网红”,也不爱接乱七八糟的广告,去年有个国产跑鞋品牌找他,开了10万块的代言费,让他在视频里吹一款缓震性能很差的入门跑鞋,说很多新手小白会买,他连合同都没看就拒了。 “我粉丝里一大半都是刚入门的跑步爱好者,很多还是学生,本来就没多少钱,买双不好的鞋跑两次膝盖就废了,这个钱我赚了良心不安。”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我翻他的账号,发的内容全是实打实的干货:“体测1000米怎么从4分半提到3分半”“学生党300块以内性价比最高的跑鞋推荐”“操场跑怎么避免膝盖疼”,每条视频下面他都会抽时间回复粉丝的问题,有时候一个问题要回复好几遍也不烦。 去年年底他收到了一个山东高二学生的私信,那个叫小宇的男孩说自己之前200斤,体育会考每次都不及格,还因为胖被同学嘲笑,后来刷到了王奕翔的视频,跟着他的入门跑计划练了半年,瘦了60斤,体育会考拿了满分,还考上了青岛二中,小宇给他寄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包青岛特产的鱼片,王奕翔把那个录取通知书打印出来,夹在自己的训练本里,每次训练累了就拿出来看看。 “我最开心的不是我拿了多少奖,是有人告诉我,因为我,他开始跑步了,变得更好了。”去年他牵头在厦大成立了免费的夜跑团,每周二周四晚上带同学跑,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参加,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个人了,很多之前连800米都跑不完的女生,现在都能跑半马了,有个叫小林的女生,之前因为胖特别社恐,连去操场跑步都怕别人看,跟着跑团跑了半年,瘦了30斤,现在是跑团的后勤负责人,每次活动都忙前忙后的,整个人开朗了好多。 我一直觉得,现在国内的体育行业太浮躁了,大家都盯着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都想当网红赚快钱,但是王奕翔这种才是我们最需要的“体育布道者”,体育从来不是只有顶尖选手的游戏,更多的是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通过跑步、通过运动,变得更健康、更自信、更快乐,王奕翔的价值,其实比他拿多少个冠军都重要,他把精英跑步的门槛拉了下来,让很多人觉得“哦,原来他一个普通大学生都能跑这么快,我也可以试试”,这种带动作用,是多少个金牌都换不来的。
22岁的未来:不想当下一个谁,只想当第一个王奕翔
今年王奕翔就要毕业了,身边很多人都好奇他会选什么路:有职业队找他,说给他最好的训练资源,未来有机会跑全运会甚至奥运会;也有保研的名额,他的成绩完全可以保送到本专业的研究生;还有MCN机构找他,开了百万年薪要签他当网红博主。 但是谁都没想到,他选了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路:去一家做青少年体育推广的公益组织,当跑步教练,专门去乡村小学给孩子们上跑步课。 “我自己就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高中的时候想跑步,连个专业的教练都找不到,穿着普通的帆布鞋在操场跑,磨得脚都是泡,我知道很多乡村的孩子跟我当年一样,喜欢跑,但是没有鞋,没有人教,甚至不知道跑步也能当成爱好,也能跑出未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上个月他已经自己攒钱买了50双儿童跑鞋,下个月就要去甘肃的一所乡村小学,给孩子们上第一堂跑步课。 很多人说他傻,说浪费了自己的天赋,放着好好的冠军、网红不当,去山里吃苦,但是我特别理解他的选择,天赋这个东西,从来不是用来给自己谋利的,是用来给更多人照亮路的,他跑的再快,也只能一个人拿冠军,但是如果他能教会一万个孩子怎么跑步,怎么热爱运动,那未来可能会有一百个、一千个比他更厉害的运动员跑出来,这件事的意义,比拿奥运冠军大多了。 采访的最后我问他,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他想了想,笑着说:“我不想当什么‘下一个苏炳添’,也不想当什么网红博主,我就想当第一个王奕翔,能跑的时候就好好跑,跑不动了就教别人跑,能让更多人因为我爱上跑步,就够了。”
那天厦马的赛后发布会结束,王奕翔背着包去找他妈妈,远远就看见他妈妈举着拍立得在等他,拍出来的照片里,他搂着妈妈的肩膀,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汗水,笑的特别灿烂。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王奕翔,他不是遥不可及的冠军,也不是包装出来的网红,他就是我们身边那个普通的、但是又特别执着的少年:有自己的热爱,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有自己的底线,不赚昧良心的钱,还有一颗想帮别人的热心肠。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很宏大,但是其实体育精神就藏在王奕翔每天早上5点半的操场刷圈里,藏在他泥地里爬起来接着跑的脚步里,藏在他给乡村孩子准备的跑鞋里,藏在每一个因为他开始跑步的普通人的生活里,王奕翔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等着看他跑的更远,也等着看更多像他一样的年轻人,把热爱活成自己的生活,也活成更多人的光。(全文3271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