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计很多人跟我一样,7月27号那天定了三个闹钟,就为了等巴黎奥运的首金,前一天开幕式熬到半夜才睡,早上六点爬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摸了个冰箱里的肉包子啃着,就蹲在电脑前等10米气步枪混合团体的决赛,最后一枪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蹦起来,攥在手里的冰可乐都捏扁了,气泡撒了一桌子,楼下邻居大姐还拍了拍天花板示意我动静小点,我赶紧给人发微信赔礼,结果大姐秒回:“我刚才也跳起来了,没事哈哈,咱们首金拿得太爽了!”
那天的朋友圈几乎被两个消息刷屏:一个是18岁的黄雨婷和19岁的盛李豪为中国队拿下巴黎奥运首金,两个加起来还不到40岁的年轻人,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金牌笑的样子,看得人鼻子都有点酸;另一个是中国女排首秀3:0横扫对手,姑娘们抱在一起庆祝的画面,让不少人喊出了“爷青回”,但最让我触动的不是赛场上的画面,是我看完直播下楼买早餐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新开的那家射击体验馆,玻璃门里挤了二三十个半大孩子,举着训练用气步枪对着靶纸瞄,连门口排队的家长都举着手机在刷首金的新闻。
首金刷屏的朋友圈里,我认出了三年前那个怕打枪的小姑娘
我在那群排队的家长里刷到了我远在温州的表妹朵朵的朋友圈,配图是黄雨婷举着金牌的领奖台截图,配文只有五个字:“我也要拿金”,要是换做三年前有人跟我说这个胆子小到过年放鞭炮都要躲在大人背后的小姑娘会说这种话,我第一个不信。
朵朵今年12岁,小时候是出了名的“爱哭鬼”,连家里养的小猫跑过来蹭她一下都能吓哭,三年前她妈听朋友说青少年射击能练专注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她报了个兴趣班,第一次带她去试课的时候,小姑娘看着教练递过来的训练枪当场就哭了,抱着妈妈的腿喊“枪太重了我举不动,声音太响了我怕”,最后是教练拿了个最轻的儿童款训练枪,让她对着挂在前面的气球打,她哆哆嗦嗦扣了扳机,“啪”的一声爆了个红气球,小姑娘眼泪还挂在脸上,突然就笑出了声。
上个月我回老家的时候,她还拉着我去看她的房间,书桌旁边的墙上贴了满满一墙的奖状,有市里青少年射击比赛的第三名,有省里选拔赛的优胜奖,还有一张杨倩的海报贴在她床头,旁边用荧光笔写着“要和姐姐一样站在领奖台上”,她还给我演示怎么举枪,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举着快赶上她半个人高的枪,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连我故意在旁边咳嗽都没晃一下。
“以前我们班同学都觉得射击特别冷门,说我学这个没用,”朵朵跟我说,“今天我们班群都炸了,好多同学说下周也要去我上课的馆里试课,还有人说要跟我比谁先打到十环。”我刷了刷射击馆老板的朋友圈,老板说7月27号当天的体验课约满了不说,连下半年的年卡都卖出去了三十多张,比之前三个月的销量都高,好多家长都是看完首金直接带着孩子过来报名的。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火种从来不是只在奥运赛场里燃烧的,那些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本质上就是在给千万个普通小孩递火柴:你看,你喜欢的事情是可以做到极致的,你付出的努力是会被所有人看见的,你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站在靶前的你,已经足够耀眼,以前我们总说“体育特长生是学习不好才走的路”,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那些能在体育项目里熬出头的孩子,专注力、抗挫力、意志力都比同龄人强得多,这些品质放在任何领域都是最珍贵的财富。
7月27号的三个热搜,藏着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期待
那天我刷微博的时候,除了首金和女排的热搜,还有个热搜排在第12位,叫“72岁大爷每天跑5公里追奥运直播”,大爷是山东淄博人,年轻的时候是学校田径队的短跑运动员,当年因为家里条件差,没钱供他走专业路线,最后只能进厂当了工人,退休之后他就每天早上绕着小区跑5公里,跑了快20年,现在身体比好多年轻人都好,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正守着电视看射击比赛,手里还攥着个计时器,笑着说:“现在的小孩条件真好啊,我要是晚生个四十年,说不定也能站在奥运赛场上跑两圈。”
这个热搜我看了好久,突然就想起我公司楼下卖早餐的张哥,27号那天我去买豆浆,平时总给我盛温豆浆的他,那天直接给我舀了杯滚烫的,还多塞了个茶叶蛋给我,说“今天高兴,沾沾金牌的喜气”,张哥说他儿子今年16岁,平时放了学就躺在家里刷手机,体重快到180斤,说他多少次让他出去运动都不听,今天看完首金的新闻,他直接给儿子报了个篮球暑假班,“不指望他打职业,就指望他动一动,有个好身体,有个自己喜欢的事儿干,比啥都强。”
你看,我们普通人为什么这么在意奥运首金?从来不是什么“唯金牌论”,也不是为了跟别的国家比谁的奖牌多,是因为那块小小的金牌里,藏着我们对“努力就有回报”最朴素的信仰,18岁的黄雨婷,为了练稳定性,一瞄准就是三四个小时不动,肩膀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19岁的盛李豪,为了练心理素质,打不好的时候躲在休息室哭,哭完擦擦脸回去接着练;还有那些没有拿到奖牌的运动员,他们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练了十几年,哪怕最后站在赛场上只有几分钟,也已经赢了过去的自己。
这种“明知很难但还是要拼一把”的劲儿,从来都是共通的,你是学生,你为了考试熬的那些夜;你是上班族,你为了项目加的那些班;你是普通人,你为了减肥跑的那些步,本质上和运动员站在赛场上的拼搏没有区别,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那块金牌本身,是它让我们看见,原来普通人的坚持,真的能发光。
别让体育只活在奥运的16天里
我那天特意去门口的射击馆问了问教练,报名的家长里,有不少人一开口就问“我们家孩子学半年能拿奖不?要是拿不了是不是就不用学了?耽误学习怎么办?”还有的家长直接说“就是趁着奥运热让孩子体验体验,等开学了还是得把精力放在奥数和英语班上。”
这话我听着特别熟悉,我表妹朵朵的射击兴趣班去年就差点被学校砍了,学校说射击馆占了一间教室,要改成自习室提高升学率,最后是十几个家长联名签字,跟学校保证不会耽误孩子学习,才勉强把兴趣班保住了,我家小区的篮球场也是,平时一到晚上七点就被广场舞占了,只有奥运这几天,阿姨们主动把场地让给小孩打球,说“给未来的奥运冠军腾地方”,但我前几天听见几个阿姨聊天,说“等奥运结束了咱们再回来跳,反正到时候也没人打球了”。
我特别怕的一件事就是,每次奥运一过,大家的体育热情就跟着熄灭了:给孩子报的兴趣班说停就停,该占篮球场还是占篮球场,该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还是不动,体育又变成了“只有运动员才需要干的事”,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从来不是说奥运金牌拿得越多就越强,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有地方运动,是每个有天赋的小孩不用在“热爱”和“升学率”之间二选一,是每个想跑步的人楼下就有跑道,每个想打球的人不用跟别人抢场地,是体育不再是“不务正业”,而是每个人生活里的一部分。
7月27号的首金是个很好的开头,但我们的体育不能只有开头,没有后续,它应该是开学之后学校里不会被占的体育课,是下班之后不用抢的篮球场,是家长嘴里“喜欢就去学,不用非要有成绩”的支持,是我们每个人不用等奥运,也愿意动起来的习惯。
7月27号这天,我给自己报了个夜跑团
说起来挺惭愧的,我之前已经快两年没运动过了,下班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体重涨了20多斤,体检报告上的箭头列了快半页,总说自己没时间运动,总说“等有空了再动”,7月27号看完奥运比赛,我直接在小区业主群里报了夜跑团,当天晚上就跟着去跑了3公里。
刚开始跑1公里我就喘得不行,想停下来走路,跑团里50岁的李阿姨跟在我旁边陪我,说“慢慢来,我刚开始跑的时候,100米都跑不动,现在跑5公里都不喘,你看奥运那些运动员,也不是第一天就能拿冠军的对吧?”我咬着牙跟着跑,晚风刮过耳朵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久没有这么爽过了,所有上班的烦心事都被风吹走了,跑到终点的时候虽然腿都软了,但那种靠自己坚持下来的成就感,比刷一晚上短视频都充实。
那天我在跑团里认识了好多人:有刚高考完的学生,说要趁着暑假练跑步,开学去参加大学的运动会;有刚生完孩子的妈妈,说要减肥,给孩子做个好榜样;还有个程序员,说之前天天加班颈椎疼,跑了三个月现在都不疼了,大家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也没有要拿奖的目标,就是想动一动,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其实体育从来都不是运动员的专利啊,你不用站在奥运赛场上才叫搞体育,你下班多走两站路是体育,周末约朋友打个羽毛球是体育,你家楼下的小朋友追着跑着玩也是体育,7月27号的那枚首金,不止是发给黄雨婷和盛李豪的奖牌,也是发给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提醒:你不用成为世界冠军,你只要打败那个懒懒散散的自己,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今天我写这篇稿子的时候,收到了朵朵给我发的消息,她给我拍了一张她今天训练的靶纸,十环的圈里有好几个弹孔,说“教练今天给我们看了黄雨婷姐姐的比赛录像,说我明年就能去比省赛了”,我给她回了个红包,说等她拿奖了给她买个最好的护目镜,窗外的篮球场上,还有一群小孩在打球,叫喊声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7月27号已经过去了,但那些被点燃的火苗,还在好多人心里烧着呢,我想这才是奥运的意义: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给所有人的一盏灯,告诉你,跑起来,就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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