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经常看羽毛球女双的比赛，大概率对张艺娜有印象：永远扎着高马尾，发带换得比球拍还勤，赢了球会蹦得比球网还高，输了球也会蹲在场边揪着运动服衣角掉眼泪，从来不会憋着，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满贯王者”，甚至连奥运会奖牌都没拿过，但在很多羽球迷心里，她是最“接地气”的选手,就像你我身边那个拼尽全力但也坦然接受失败的朋友。
第一支球拍，是妈妈攒了三个月的泡菜钱换的
1991年出生的张艺娜，成长在首尔远郊的普通家庭，爸爸是白班夜班两倒的出租车司机，妈妈在家附近的菜市场摆泡菜摊，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热热闹闹。 7岁那年，她跟着邻居家的哥哥去社区空地上玩，第一次摸到了羽毛球拍，塑料球被打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她追着球跑了一下午，回家就拽着妈妈的衣角说“我想打羽毛球”，那时候一支正经的儿童碳素球拍要18万韩元，差不多是妈妈卖100多公斤泡菜才能赚来的钱，家里人都劝：“小姑娘家家的，玩玩就算了，买这么贵的东西浪费。”但妈妈没说话，接下来的三个月，她每天把出摊时间提前两个小时，收摊时间往后拖两个小时，天不亮就起来腌泡菜，晚上九点多还在菜市场守着，最后把凑够的钱塞到张艺娜手里的时候，她的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辣椒面。 那支球拍张艺娜宝贝了很多年，每次打球前都要先把手洗三遍，打完球要用擦汗的毛巾把球拍框、拍柄擦得一尘不染，装拍套的时候还要垫上自己的校服外套，怕路上磕碰掉漆，甚至连睡觉都要把球拍放在枕头边，12岁那年她第一次参加首尔市青少年羽毛球赛，拿了季军，奖品是一箱辛拉面，她扛着半人高的箱子走了三公里路回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煮了一碗，还卧了两个鸡蛋，妈妈吃着面就掉了眼泪，说“我姑娘没白疼”。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爱给运动员套上“天赋异禀”的滤镜，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吃体育这碗饭，但对张艺娜这类普通家庭走出来的运动员来说，他们的起点从来不是什么惊为天人的天赋，是家人藏在烟火气里的托举：是你说一句“我喜欢”，就有人愿意为你多熬无数个深夜的偏爱，这种来自家人的底气,才是后来她摔了无数次还能爬起来的根本原因。
里约的那场雨，我淋了整整一年才走出来
2016年里约奥运会，是张艺娜职业生涯里最痛的一道坎。 当时她和搭档李绍希是女双四号种子，是公认的夺冠热门，赛前采访的时候她还笑着说：“想拿块奖牌回去给妈妈当礼物。”八强赛对阵丹麦组合佩蒂森/尤尔，前两局双方打平，第三局一直咬到19平，最后一个球张艺娜网前回球出界，直接输掉了比赛，那天里约下着小雨，场馆的顶棚漏了点雨飘到她脸上，她坐在替补席上，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掉，教练过来拉了她三次，她都站不起来，最后是队友搀着她回的休息室。 回国之后，她患上了严重的比赛焦虑症，一踏上赛场手就控制不住地抖，连平时最擅长的网前放网都能频繁下网，教练找她谈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把她从国家队主力名单里挪了出去，那段时间她天天泡在家附近的部队火锅店里，老板是个50多岁的大叔，年轻的时候也练过羽毛球，知道她输了比赛，每次她来都给她多加一份鱼饼，她有时候喝两杯烧酒就开始哭，大叔也不劝，就默默给她递一碗醒酒汤，陪她坐到凌晨两三点再打烊。 她甚至已经收拾好了训练包，打算 permanently 退役，去妈妈的泡菜摊帮忙，直到有天她喝多了跟大叔抱怨“我可能真的不是打羽毛球的料”，大叔擦着杯子跟她说：“你小时候追着羽毛球跑半条街的时候，想的是要拿奥运冠军吗？不就是觉得风追着球跑，你追着风跑，开心吗？怎么现在打了十几年，反而忘了当初为什么要跑了？”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浇醒了她，我一直很反对现在舆论里“赢了封神，输了道歉”的逻辑，好像运动员站在赛场上的唯一意义就是拿金牌，但凡输了就是“不努力”“对不起国家”，但我们忘了，他们首先是个普通人，会疼会累会垮掉，会在摔了大跟头之后不想爬起来，允许自己停下来哭一会，从来不是懦弱,是给自己攒重新出发的力气。
全英赛的风，吹过我12岁那年的操场
2017年全英羽毛球公开赛，是张艺娜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她和李绍希一路打进决赛，对阵当时风头正盛的中国组合陈清晨/贾一凡，三局打了整整72分钟，最后一分她扑网得分，赢球的瞬间她没有抱搭档，第一反应是冲到看台边上找妈妈，妈妈举着韩国国旗在看台上哭，她隔着栏杆喊“妈我做到了”，连裁判喊她去领奖都没听见。 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伯明翰的风从场馆的通道吹过来，吹得她领奖服的衣角飘起来，她突然就想起12岁那年，在家附近的空地上打球，风把羽毛球吹到了马路对面，她光着脚追过去的样子，那时候的风也是这么软，这么舒服，吹到脸上痒乎乎的，后来赛后采访，记者问她拿了全英冠军是什么感觉，她没有说“感谢教练感谢国家”之类的套话，只是笑着说：“感觉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吹到脸上的感觉，和我12岁追球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特别能理解她的这种感受，很多人说竞技体育是结果论，赢了就是一切，输了就什么都不是，但对真正站在场上的人来说，那些藏在过程里的细节才是最珍贵的：妈妈攒钱买的球拍，输球时递过来的热醒酒汤，领奖台上吹过的和小时候一样的风，这些东西，比任何一块金牌的重量都重，因为它们才是你真正热爱这项运动的原因，很多人走得太远，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而张艺娜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她永远记得第一次摸到球拍的开心,永远记得追着球跑的快乐。
32岁再出发，我的人生没有“必须赢”
2022年的时候，张艺娜因为跟腱受伤休整了大半年，那段时间她报了个烘培班，学做曲奇和戚风蛋糕，本来已经提交了退役申请，打算开个小小的甜品店，结果国家队青年队的教练找过来，说队里的小队员都喜欢她，想让她回来当助理教练，顺便带带混双的小搭档，她坐在甜品店的窗边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退役申请撤回来了。 现在的她，一边打着国际羽联的低级别赛事，一边带青年队的小队员，每次训练她都会带自己做的曲奇，谁当天网前放网放得好，就多给两块，输了比赛也不让他们罚跑，而是带他们去吃部队火锅，给他们讲自己当年输了奥运会哭到凌晨的事，去年韩国公开赛，她带的两个16岁的小队员打女双，第一轮就输给了日本组合，蹲在赛场门口哭，她去便利店买了三个冰淇淋，坐下来跟她们一起吃，说：“我25岁的时候输了奥运会，在火锅店哭到三点，老板都要打烊了我还不肯走，你们这点事，哭十分钟就够了啊。” 队里有个小队员胆子小，一直不敢跳杀，她就周末带人家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坐了三次，小队员下来之后脸都白了，但还是拉着她说“姐，我好像不怕高了”，下周的训练赛，那个小队员第一次跳杀就拿了分，跑过来抱着她蹦了半天，现在经常有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再冲一次巴黎奥运会，她总是笑着摇头：“没想过，现在打比赛就是开心，带小队员也开心，能多打一天就多打一天，赢了更好，输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从来没要求自己必须赢。”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种人生态度，我们活在一个太喜欢要求“必须”的世界里：学生必须考第一，上班族必须升职加薪，运动员必须拿金牌，好像只要有一件事没做到“最好”，就是失败，但张艺娜的人生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你不需要必须站在山顶，也不需要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喜欢的事，能做就多做一会，累了就歇会，哪怕最后没拿到所谓的“成功”，那些你经历过的美好瞬间,就已经是人生最好的奖品了。
其实说起张艺娜的职业生涯，算不上“辉煌”：没有奥运金牌，没有大满贯，最好的成绩就是一个全英赛冠军，世界排名最高也才到过第二，但她却是很多羽球迷心里最特别的存在，因为她活成了我们每个人都想活成的样子：敢爱敢恨，敢输敢赢，从来不被“必须赢”的枷锁绑住，永远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就像她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主页写的那句话：“我打了20多年羽毛球，最开心的从来不是拿奖的瞬间，是风把球吹过来，我跳起来接到的那一秒，那种快乐，什么都换不来。” 是啊，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必须赢过谁，是为了吹吹喜欢的风，见见喜欢的人，做些喜欢的事，这就够了。（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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