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2024年全国象棋男子甲级联赛总决赛在浙江台州落下帷幕，杭州环境集团队以3:1的大比分击败卫冕冠军四川队，拿下队史第三个象甲冠军，而队伍的核心王天一，更是交出了整个常规赛+季后赛21胜3和0负的恐怖成绩单，胜率高达92%，毫无悬念当选本赛季MVP，颁奖仪式结束后，王天一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队服，手里攥着半瓶喝了一半的脉动，被一群捧着笔记本的小棋手围在中间，签名的时候还特意给每个孩子都加了一句“好好吃饭，快乐下棋”，和之前大家印象里那个输了棋会黑脸、被质疑会直接在网上对线的“棋坛外星人”判若两人。
拿奖那天，公园的张大爷输了一副红木棋子却乐了一整晚
我家楼下的社区公园有个固定的象棋角，住附近的老棋迷每天雷打不动下午两点凑在那下棋，领头的张大爷今年68，是王天一的十年老粉，象甲决赛那天，张大爷特意把儿子给他买的便携投影仪搬了出来，拉了个白床单当幕布，二十多个老头围坐成一圈，连平时总跟张大爷抬杠的老李都搬着小马扎早早就来了——俩人半个月前刚打了赌：如果王天一能拿本赛季MVP，张大爷就把自己攒了三个月退休工资买的那副酸枝红木棋子输给老李，反之老李就得把自己珍藏了二十年的《杨官璘象棋谱》送出去。
最后一轮王天一对阵四川队核心孟辰，下到中局的时候两个人子力几乎完全对等，连现场解说都反复说“这盘大概率和棋，两队要加赛了”，结果王天一硬是在看似毫无破绽的防守里找到了一个微小的空隙，两步弃兵、一步抽车，硬生生把和棋下成了胜局，当时公园那群老头嗷的一声就喊了出来，张大爷拍着大腿笑，老李也跟着乐：“行啊，这小子真有两下子，我输得心服口服。” 当天晚上我去公园散步，看见张大爷正把那副红木棋子递到老李手里，嘴里还念叨：“棋子给你，但我可没输，是王天一赢了，我开心。”他跟我说去年王天一被禁赛的时候，他还特意去王天一的微博底下留了言，说“小王，别在意旁人说啥，我们这帮老棋迷信你”，没想到王天一还给他回复了个“谢谢大爷”,给张大爷激动得三天没睡好觉。
我始终觉得，天才之所以能成为天才，从来不是只靠天赋，更重要的是抗挫能力，去年禁赛风波闹得最凶的时候，全网都在猜王天一会不会就此状态下滑，甚至直接退役，毕竟象棋这个项目太吃心态，但凡心里有个疙瘩，棋盘上立刻就能表现出来，但王天一用一个全胜赛季告诉所有人：打不倒你的只会让你更强，我之前和省队的一个年轻棋手聊天，他说禁赛那半年，王天一反而比之前练得更狠，每天早上8点就坐在棋盘前，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拆棋，之前还会偶尔跟朋友出去吃吃饭聚一聚，那半年基本没出过家门。“他本来就比所有人都有天赋，还比所有人都能沉下心，不赢才怪。” 这话说得太对了，很多人总喜欢给成功找捷径，觉得王天一能赢是靠运气、是靠歪门邪道，但你仔细想想，一个能在全网质疑的时候闷头练半年棋、连辩解都懒得说的人，怎么可能靠投机取巧走到今天？用成绩堵上所有质疑的嘴,永远是最硬气的回应。
他说自己最羡慕的，是下班拎着饭盒去公园下棋的上班族
这次赛后采访，王天一聊得最多的不是怎么拿的冠军，反而是“普通人下棋的意义”，他说之前每次参加线下活动，总有人拉着他问“我家孩子学棋三年了，能不能走职业”，以前他还会认真告诉对方“要看天赋，要能吃苦，要做好坐十年冷板凳的准备”，但现在他都会先劝对方一句：“除非孩子真的爱到骨子里，不然真没必要走职业路，象棋本来就是给普通人找乐子的，不是非得拿冠军才算会下棋。” 他还自己爆了个料：平时不训练的时候，他会开个没有实名认证的小号去象棋平台上跟路人下棋，段位就卡在业8左右，经常遇到那种走野路子的业余棋手，什么敢死炮、铁滑车、瞎眼狗，上来就猛冲猛打，有时候他没反应过来还真会被将死，每次输了他就乐呵呵地跟队友分享：“刚才遇到个大爷，路子太野了，我愣是没挡住。”在他看来，那种下班之后拎着饭盒、顺路去公园跟老头下两盘的上班族，那种没事跟朋友凑在一块下棋、赢了喝瓶冰可乐输了请吃烤串的普通人,其实比职业棋手更懂象棋的乐趣。
我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去年认识的大二学生小周，之前是个疯狂的象棋爱好者，为了冲职业棋手，每天练棋12个小时，专业课挂了三科，女朋友跟他吵架他都嫌耽误练棋，最后直接分了手，去年王天一禁赛的时候，他还在朋友圈发长文说“棋坛太黑了，我练了这么多年棋有什么用”，甚至直接把棋盘锁到了柜子里说再也不下了，这次看完王天一的采访，他特意找我聊天，说自己突然就想开了：“我本来就是因为喜欢才下棋的，怎么走着走着就把喜欢丢了？” 现在的小周，每天把练棋的时间压缩到2小时，剩下的时间好好上课，周末还约着棋社的朋友去参加市里的业余比赛，运气好能拿个几百块的奖金，前段时间还把前女友追了回来，现在两个人没事就凑在一块下棋，女朋友本来一点都不会，现在偶尔还能赢他两盘，感情比之前还好，他说：“现在想想真的傻，我又不想当世界冠军，下棋能让我开心不就够了？”
我特别认同王天一的这个观点，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总是习惯给爱好套上功利的枷锁：小孩学画画就得考美院，学钢琴就得考十级，下个棋就得奔着职业棋手去，好像没做到顶尖就是浪费时间，但哪有这么多必须啊？你下班之后跟朋友下两盘象棋，赢了开心半小时，输了琢磨两天怎么赢回来，这本身就是意义，作为站在象棋金字塔尖的人，王天一能说出“普通人没必要走职业”这种话，说明他是真的摸透了象棋的本质：象棋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的魅力从来都不属于冠军,属于每一个愿意坐下来推两步棋子的普通人。
直面争议：“我没那么神，也没那么不堪”
这次采访里，王天一也第一次主动提到了去年的禁赛风波，他说那段时间确实压力大，每天在家除了练棋就是给家里的两只英短铲屎，从来不会做饭的人，那段时间愣是学会了做番茄炒蛋，第一次做的时候盐放多了，连猫都闻一下就走，后来练了半个月，现在做的番茄炒蛋是家里公认的最好吃的菜。 面对网上的质疑，他也没有回避：“骂我的话我都看，有人说我每盘都用软件，是‘软件狗’，有人说我是棋坛毒瘤，我也不生气，要是我每盘都靠软件，那我这二十多年棋白下了？但我也承认我之前脾气不好，被人骂急了就直接怼，这点确实做得不对，现在年纪大了，也懒得吵了，棋下得好不好，棋盘上见真章。”
我之前在一个象棋论坛当过管理员，见过一个ID叫“象棋老炮001”的网友，骂了王天一快三年，每次王天一赢了比赛，他第一个跳出来说“肯定开软件了，这步棋普通人根本想不出来”，谁替王天一说话他就骂谁，今年上半年我去参加一个本地的业余象棋赛，刚好碰到王天一当特邀嘉宾，那个“象棋老炮001”也去了，比赛结束之后他壮着胆子走到王天一跟前，结结巴巴地说：“王老师，我之前在网上骂过你，对不住啊。” 结果王天一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年轻的时候输了棋，也在背后骂过赢我的前辈，正常。”还主动跟他合了影，现在那个网友在论坛里天天帮王天一说话，上次有人说王天一靠软件赢棋，他第一个怼回去：“我见过真人，也跟他聊过天，人家那棋力是真的，之前是我狭隘了。”
我始终觉得，我们对公众人物的要求真的太苛刻了，尤其是对职业运动员，既要他们业务能力顶尖，又要他们道德完美，连脾气都不能有，不然就是“德不配位”，但王天一偏偏是个“反套路”的职业棋手，他会因为输棋黑脸，会因为被质疑跟网友对线，会说大实话得罪人，但这才是真实的人啊，比起那些端着架子、说什么都滴水不漏的完美偶像，我反而更喜欢这种有血有肉的棋手：他不装，不端着，赢了就是厉害，输了就是我没下好，被质疑了就用成绩打你脸,多爽快。
未来计划：我想让更多小孩知道，象棋不是只有老头才玩
采访最后，王天一也说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接下来他会在短视频平台开个免费的直播课，专门教象棋新手入门，不会一上来就讲那些复杂的屏风马、顺炮布局，就讲怎么对付公园大爷的野路子，怎么用两三步就能杀得对手措手不及，让刚学棋的人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到下棋的快乐，他还在筹备一个叫“千校万棋”的公益项目，打算给全国1000所山区小学捐象棋，开免费的象棋兴趣班，他自己也会定期去山区给孩子们上课。 “现在好多小孩觉得象棋是爷爷辈玩的，过时了，其实不是。”王天一说到这的时候眼睛特别亮，“象棋里的道理太多了，走一步要想三步，不能贪小便宜吃大亏，劣势的时候不能急，优势的时候不能飘，这些道理不管你是上学还是上班都能用，我想让更多小孩知道，象棋一点都不老，还很酷。”
我家邻居有个四年级的小男孩浩浩，之前天天抱着平板玩王者荣耀，喊他吃饭都不动，上次看了王天一的采访，突然就对象棋产生了兴趣，让他妈妈给他买了副象棋，天天拉着爷爷下，才学了三个月，上次学校组织的象棋比赛还拿了三等奖，他妈妈跟我说，现在浩浩写作业也不毛躁了，之前写两分钟就想着跑出去玩，现在能坐那安安稳稳写一小时，问他怎么变乖了，他说：“王天一叔叔说了，走一步要想好下一步，写作业也要写完了再玩，不然会输。”
之前我总觉得，职业棋手的价值就是拿冠军，拿的冠军越多，贡献越大，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王天一拿了快20个全国冠军，三次象甲MVP，已经是象棋历史上等级分最高的棋手了，他就算现在退役，也已经是传奇了，但他现在选择沉下心来做科普，做公益，让更多普通人爱上象棋，这个贡献比拿十个冠军都大，国粹的传承从来不是靠几个顶尖棋手拿多少奖，而是靠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愿意去玩，愿意去了解，愿意把它传给下一代，王天一现在做的,就是最实在的传承。
采访结束的时候，有个小棋手举着笔记本问他：“王叔叔，我怎么样才能成为你这样的棋手啊？”王天一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说：“首先你得爱下棋，然后你得开心，要是下棋不开心，就算拿了世界冠军也没用。” 是啊，他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外星人”，就是个爱下棋的普通人：有脾气，有软肋，经历过风浪，也见过山顶的风景，还愿意蹲下来给普通人搭个台阶，让更多人感受到象棋的快乐，我们喜欢王天一，从来不是只喜欢他战无不胜的成绩，更喜欢他那份不服输的韧劲儿，那份真实不装的爽利，还有那份经历过争议之后，依然愿意把象棋的快乐传递给更多人的初心，不管是站在领奖台上拿MVP的王天一，还是开小号跟公园大爷下棋的王天一，还是去山区给小孩上课的王天一，都是我们喜欢的那个棋手，而象棋这个传承了上千年的项目，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才能一直鲜活,一直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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