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我在虹口足球场看亚冠小组赛,上海申花对阵横滨水手，身边坐了个穿布莱顿22号球衣的四年级小男孩，脸上还贴了三笘薫的头像贴纸，他妈妈说孩子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了这件球衣，特意请假从苏州过来，就想看看三笘薫出道的俱乐部是什么水平，小男孩攥着皱巴巴的球星卡跟我显摆：“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能在英超进球。”那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这些日本球星的影响力早就越过了国境线，他们不仅是日本足球的名片，更是所有亚洲足球爱好者眼里的“可能性”。
没人天生是球星：他们的起点不过是放学路上的空地
我们总喜欢把职业球员的成功归结为“天赋异禀”，但如果你真的了解这些日本球星的成长经历就会发现，他们的起点和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 远藤航的老家在静冈县的一个小县城，父母开了家只有6张桌子的居酒屋，每天放学他得先在店里帮忙端烤串、擦桌子到晚上7点，才能抱着哥哥用旧了的破皮足球，去附近的市民公园踢两个小时，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公园的草坪坑坑洼洼，跑起来经常崴脚，他从来没跟爸妈要过专业的足球鞋，穿的都是哥哥淘汰下来的运动鞋，鞋头磨破了就用胶布粘一粘继续踢。 我大学同学阿哲2019年去大阪读体育管理硕士，他说自己住的居民区楼下有块半个篮球场大的空地，每天下午四点半之后就成了临时足球场：穿校服的小学生、背着双肩包的高中生、甚至还有下班顺路过来踢两脚的上班族，大的带小的，踢输了的全队凑钱买自动贩卖机的橘子汽水，没有教练，也没人会因为你踢得菜就把你赶下场，有次阿哲穿着帆布鞋上去凑数，踢飞了三个必进球，大家也只是笑着拍他的肩说“下次加油”。“那时候我才明白，日本足球的根基从来不是J联赛有多专业，是这些普通人把足球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只有想当职业球员的小孩才有资格踢球。”阿哲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感慨。 三笘薫小时候在川崎的居民区长大，父亲是普通的公司职员，从来没给他报过天价的青训班，每天下班之后就陪着他在楼下的空地上练盘带，用矿泉水瓶当障碍物，过一个瓶子奖励一颗糖，他后来回忆说，自己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周末跟附近的小孩踢野球，赢了就能去吃妈妈做的咖喱饭。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足球的理解都太功利了：好像踢球就必须要当职业球员，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但日本这些球星的成长轨迹告诉我们，足球首先是一种快乐，是放学之后放下书包就能跑出去撒欢的爱好，是普通人也能享受到的乐趣，只有当足够多的普通人愿意踢球、喜欢踢球，才能从里面长出真正的球星。
走最笨的路：他们的逆袭从来不是爽文剧本
我们总喜欢看“天才少年一战成名”的爽文故事，但这些日本球星的进阶路，走的全是最笨的办法。 2016年三笘薫从川崎前锋青训毕业的时候，教练已经跟他拍了板：毕业直接进一线队，起薪比普通大学毕业生高两倍，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毫不犹豫答应的时候，他却选择去筑波大学读体育科学部，他说：“我现在的技术还有很多漏洞，直接进职业队可能很快就会被淘汰，我想先搞明白‘怎么踢球’，再去当职业球员。” 大学四年他没缺过一节专业课，每天训练完还要泡两个小时图书馆，研究运动生理学、运动力学，甚至自己戴着传感器录下自己盘带的动作，一帧一帧分析步点和重心的变化，他的毕业论文写的是《足球运动中1对1场景下的进攻动作有效性分析》，后来这篇论文真的被川崎前锋青训营当成了教材，用来教小球员怎么优化突破动作，2020年他正式加入川崎前锋一线队的时候，第一年就拿了J联赛最佳新人，那时候大家才明白，他花四年读的书，从来不是浪费时间。 同样走“笨路”的还有现在效力于利物浦的远藤航，20岁那年他第一次去欧洲踢球，加盟比甲圣图尔登，前半年连大名单都进不去，他不会德语也不会英语，教练讲战术他一句都听不懂，就每次训练都把教练的话录下来，晚上回去用翻译软件一句一句转成日语，抄在笔记本上，半年时间抄完了三个厚本子，那时候俱乐部给的薪水只够付房租，他每天训练完还要去中餐馆洗三个小时盘子，赚的钱用来买战术书和语言课，2022年世界杯之前他接受采访，还拿出了当年那本翻得起毛的战术本，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战术图，还有很多用中文标注的生词。 去年世界杯我跟几个朋友在烧烤店看日本踢德国，上半场德国1-0领先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日本要输，结果下半场三笘薫替补上场，连续三次突破把德国的后防线冲得七零八落，最后堂安律和浅野拓磨连进两球赢下比赛的时候，隔壁桌一个在日本工作过的大哥喝了口啤酒说：“我之前在东京参加活动见过远藤航，他跟学弟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天赋，我只是把别人刷手机、喝酒的时间都用来碰球而已’。” 我那时候突然就有很深的感触：我们现在很多年轻球员，稍微有点成绩就忙着签代言、赚快钱，连基本的停球都停不好，总想着走捷径，但这些日本球星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足球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你流了多少汗，花了多少功夫，场上的表现不会骗人。
打破偏见的背后：他们扛着整个亚洲足球的尊严往前走
就在五年前,欧洲足坛对亚洲球员的刻板印象还很深：身体软、对抗差、只能当替补奇兵，永远成不了球队的核心，但这些日本球星，硬生生用实力打破了这些偏见。 我有个叫小夏的学妹在利物浦大学读传媒，远藤航第一次在英超首发对阵伯恩茅斯那场，她买了最便宜的站票挤在KOP看台，她说开场前周围的英国球迷都在议论：“克洛普是不是没钱了，怎么买了个30岁的亚洲中场？”结果开场20分钟，远藤航连续两次断下对方的反击传球，还有一脚40米的长传直接送到萨拉赫脚下，全场瞬间就炸了，所有球迷都在喊他的名字“Wataru！Wataru！”散场的时候有个70多岁的老球迷拉着她问：“日本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球员？我以前以为亚洲球员根本扛不住英超的对抗，现在我改观了。”小夏说那时候她心里特别复杂，既佩服远藤航，又有点酸涩：什么时候我们中国球员也能在安菲尔德得到这样的欢呼？ 去年三笘薫拿英超月最佳球员的时候，我采访过山东鲁能青训的一个U14教练，他说现在队里的小孩，一半人的偶像都是三笘薫。“以前他们都只喜欢C罗、梅西，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神，现在他们会说‘三笘薫也是亚洲人，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不知道这种榜样的力量有多强，现在队里的小孩练盘带都比以前积极多了。” 这些日本球星的意义，早就超出了日本足球本身，他们让整个世界足坛看到：亚洲人也能在五大联赛当核心，也能在世界杯连续赢下德国、西班牙这样的传统强队，也能在高强度的对抗里站稳脚跟，他们就像一群拓荒者，把之前亚洲球员走不通的路，硬生生趟出了一条道，给后面的所有亚洲球员都扫清了很多偏见的障碍。
站在他们的对面，我们该看到的不只是“羡慕”
每次聊到日本球星,评论区总有人说“我们14亿人怎么就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还有人酸“日本足球再厉害也是别人的”，但我觉得，我们与其羡慕，不如好好想想，我们差的到底是什么。 上个月我在北京东四环的一个社区足球场，看到一个大概10岁的小男孩，踢得特别有灵气，结果他妈妈突然冲进来拽着他就走，边走边骂：“踢踢踢就知道踢，下次考试考不到90分我就把你球扔了，踢足球能当饭吃吗？”小男孩哭得特别委屈，手里攥着的还是那种几十块钱的橡胶球，皮都磨掉了一块。 我当时看着特别难受，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数据：日本的全国高中足球大赛已经办了102届，每年有超过4000所高中参加，决赛能有5万观众，还能上全国直播，踢得好的小孩直接就能被职业俱乐部选中，哪怕最后踢不上职业，也能凭借足球特长考上好大学，找个不错的工作，没有后顾之忧，而我们国内呢？很多青训营一年的学费就要十几万，普通工薪家庭根本承担不起，大部分家长眼里，踢球就是“不务正业”，是影响学习的坏习惯。 我一直觉得，我们不用学日本什么高深的战术体系，也不用花大价钱请大牌教练，先把最基础的土壤做好就行了：什么时候我们的小孩放学之后，能放心地在楼下空地上踢球，不用怕被家长骂，不用怕撞坏了东西要赔钱；什么时候普通家庭的小孩不用花天价学费，也能接触到专业的足球训练；什么时候踢球的小孩不用怕“踢不出来就没出路”，我们也能出自己的三笘薫，自己的远藤航。 文章开头那个在虹口看球的小男孩，我当时跟他说“你好好练，以后说不定能比三笘薫还厉害”，他特别认真地点头，说“我以后要进中国队，踢赢日本队”，那瞬间我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没必要总盯着别人的球星有多厉害，我们自己的球星，可能现在正在某个小区的空地上，某个学校的操场上，踢着掉皮的足球，做着属于自己的足球梦，只要我们能给这些梦多一点空间，多一点包容，多一点支持，总有一天，我们也能有自己的球星，站在世界杯的舞台上，赢下那些我们曾经赢不了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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