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清迈自由行，本来做的攻略是晚上逛完周六夜市去打卡网红芒果糯米饭，结果走到半路被一阵欢呼声勾走了脚步：就在夜市旁边的社区空地上，两个露天羽毛球场亮着晃眼的大灯，场边坐了满满当当几十个人，穿校服的中学生叼着冰棒记分，裹着头巾的阿婆坐在塑料小板凳上擦汗，还有几个光着脚的小男孩趴在场边的铁丝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场上飞转的羽毛球，我凑过去看了十分钟，忍不住举了举手问能不能拼个场，穿花衬衫的场地管理员大手一挥就同意了，还塞给我一把二手球拍：“10泰铢（约2块人民币）一小时，随便打。” 那天我跟一个卖山竹的阿婆打了三局，输得一塌糊涂，阿婆打完给我递了瓶冰红牛，拍着我的肩膀笑：“小伙子体力不行啊，我们这边60岁的老头都能跟你打满五局。”就是那次经历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前总说泰国羽毛球是突然冒出来的“黑马”，其实人家的根,早就扎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了。
藏在夜市和菜市场旁的羽球热：是刻在国民基因里的热爱
很多人对泰国羽毛球的印象还停留在“偶尔出几个天才选手”，但只有真正去过泰国的人才知道，这个国家的羽毛球普及度，夸张到什么程度？ 我在清迈住的民宿旁边就是一个菜市场，每天早上7点到9点，菜市场门口的空地就会支起两个羽毛球网，卖菜的摊主收完前一天的货，放下秤就会打半小时球再出摊；清迈大学的宿舍楼下，每隔50米就有一个简易羽毛球场，放学之后场场满员，甚至要排队半小时才能轮上；就连我去普吉岛跳岛游，导游车上都放着两把折叠球拍，说等船的时候大家可以在沙滩上打两局解闷。 根据泰国羽毛球协会2023年的统计数据，泰国全国注册的业余羽毛球爱好者超过120万人，大大小小的业余赛事一年有3200多场，从社区级的“邻里杯”到全国性的“业余选手锦标赛”，年龄跨度从6岁到80岁，甚至还有专门的“摊主组”“农民组”“出租车司机组”，只要你喜欢打球，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比赛，我当时打球的那个清迈社区球场，管理员告诉我他们每个月都会办一次比赛，冠军奖品是一筐芒果或者一张免费的加油卡，每次报名都能报满64个名额，“比夜市的摊位还抢手”。 我之前也跟身边的球迷朋友讨论过，为什么羽毛球在泰国这么火？其实答案很简单：门槛低、接地气，首先泰国常年气温高，大家都喜欢出门运动，羽毛球不需要太大的场地，两个人、两只拍、一个球就能玩，就算没有正规网，拉根绳子甚至画条线都能打；其次是成本低，泰国社区级的羽毛球场大多一小时收费在5到20泰铢（约1到4块人民币），早上的早场甚至完全免费，普通的球拍几十块人民币就能买到，就算是收入不高的体力劳动者也完全负担得起；更重要的是氛围好，泰国人打羽毛球很少有“鄙视链”，不会因为你打得不好就嫌弃你，我那天穿着拖鞋上去打，也没人笑我，打完大家还坐在一起喝冰可乐聊球，完全没有陌生感。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运动是不是真的有生命力，从来不是看国家队拿了多少金牌，而是要看普通人能不能随时随地参与进来，很多人说泰国羽毛球的崛起是“撞大运”，但我觉得，当一个国家的卖菜阿婆、出租车司机、中学生都爱打羽毛球的时候，出几个世界级选手，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从“陪跑者”到奖牌常客：泰国羽球的逆袭路没有捷径
时间倒回2013年广州羽毛球世锦赛，18岁的泰国小将拉差诺·因达农决赛打败了当时的奥运冠军李雪芮，拿到了泰国历史上第一个羽毛球世锦赛冠军，那场比赛之后大家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东南亚除了印尼、马来西亚，还有个泰国在偷偷攒实力。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看到了：混双组合德差波/沙西丽先后拿下世锦赛冠军、东京奥运会铜牌，长期稳居世界排名前三；01年出生的男单小将昆拉武特2023年世锦赛打赢奈良冈功大，成为泰国历史上第一个男单世锦赛冠军，2024年汤姆斯杯又带领泰国男团历史性打进四强；女单选手李美妙现在稳居世界排名前10，已经成了国羽女单的主要对手之一……现在的泰国队早就不是当年的“陪跑选手”，不管是男单、女单、混双还是团体赛，都是任何国家不敢轻视的对手。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世锦赛男单决赛，昆拉武特和奈良冈功大打了整整109分钟，两个人到最后都跑到腿抽筋，昆拉武特赢了之后直接跪在场地里哭，我当时在球迷群里跟朋友聊，大家都说“这个小孩太拼了”，后来我看了昆拉武特的采访才知道，他爸爸是曼谷的出租车司机，妈妈是菜市场卖菜的，小时候家里没钱报兴趣班，他就是在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打球，被去选材的教练一眼看中，才走上了专业道路，拿到世锦赛冠军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买了新房子，还捐了100副球拍给他小时候打球的社区球场，说“希望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能有球拍打球”。 很多人好奇泰国羽毛球的培养体系，其实他们既没有照搬中国的举国体制，也没有完全走欧美市场化的路线，而是走出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曼谷的国家羽毛球训练中心每周三下午都会对外开放，业余爱好者只要付10泰铢的门票，就能进去跟青年队的选手切磋，遇到好苗子教练当场就能签进青年队；他们既请过中国的教练来教技术，也请过马来西亚的教练来练战术，但从来没有盲目追求“高大力量化”，而是把东南亚选手灵活、耐力好、网前细腻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昆拉武特的多拍拉扯、沙西丽的网前反应，都是典型的“泰国式打法”，看着不凶，但就是磨得你没脾气。 我一直觉得，体育竞技最忌讳的就是“抄作业”，很多国家看着别人的模式好就照搬，最后反而丢了自己的优势，泰国羽毛球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成为第二个谁”，而是踏踏实实地走适合自己的路，这种务实的态度，比多少天才选手都重要。
不止于赛场：泰国羽毛球正在做成一门“接地气”的好生意
现在很多国家搞体育产业，总想着搞高端赛事、卖天价周边、割球迷的韭菜，但泰国羽毛球的产业路线，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怎么接地气怎么来。 我在清迈打球的那个球场旁边，就有一家羽毛球主题的小咖啡馆，老板是之前泰国省队的退役选手，店里卖的咖啡8块钱人民币一杯，墙上贴满了他跟因达农、昆拉武特的合影，架子上摆着各种平价的羽毛球装备，100多块钱就能买一把全碳素球拍，还有印着昆拉武特头像的文化衫，30块钱一件，老板告诉我他还开了个青训班，一节课收费100泰铢（约20块人民币），只要是喜欢打球的小孩都能来，“我不指望靠这个赚大钱，就是想多教几个小孩打球，说不定能出下一个昆拉武特”。 还有每年的泰国羽毛球公开赛，作为世界羽联超级500赛，它的票价便宜到离谱：资格赛的门票只要50泰铢（约10块人民币），学生还能半价，就算是决赛的最前排座位，也才不到200块人民币，根本不会出现“普通人买不起票”的情况，我有个朋友2024年去曼谷看泰国公开赛，说场边坐的一半都是穿校服的中学生，还有卖水果的摊主带着全家来看球，现场氛围特别好，“不像有些高端赛事，场边坐的全是赞助商，根本没几个真球迷”。 更有意思的是泰国运动员的IP运营，混双选手沙西丽在TikTok上有1200多万粉丝，比很多泰国本土明星的粉丝还多，她平时发的内容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广告，都是自己训练完瘫在地上吃冰棒、跟队友开玩笑、教普通人怎么握拍怎么发球的短视频，特别接地气，她自己还创立了一个运动服品牌，主打的就是平价，一件运动T恤只要50块人民币，一条运动短裤才70块，普通人都买得起，去年销售额超过了1亿泰铢，真的把“运动员影响力”落到了实处。 我之前研究过很多国家的体育产业模式，最烦的就是那种“把体育做成奢侈品”的思路，好像只有花得起钱的人才配喜欢运动，但泰国的思路特别清楚：体育产业的根基是普通人，只有让普通人能参与、能消费、能感受到快乐，这个产业才能长久，不然就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了。
泰国羽球的崛起，给我们提了个醒
作为一个打了10年羽毛球的中国球迷，我看着泰国羽毛球一步步崛起，其实心里更多的是感慨：我们作为羽毛球世界第一的强国，竞技层面的成绩早就甩了泰国好几条街，但在大众普及这块，我们真的有很多可以向泰国学习的地方。 我现在在北京生活，家附近的羽毛球场周末一小时收费120块，就算是工作日的晚场也要80块，我每周打两次球，光场地费就要200多，很多刚工作的年轻人或者学生党根本负担不起；想要找个业余比赛打，要么是门槛高到需要省级比赛证书才能报名，要么是商家赞助的“广告赛”，打着比赛的名义卖产品，普通爱好者根本没有参与感；很多有天赋的小孩，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付不起十几万的青训费，根本走不上专业道路，真的太可惜了。 我们总说要“推广羽毛球运动”，但推广从来不是喊喊口号，也不是国家队多拿几块金牌就够了，而是要让更多普通人打得起球、愿意打球，什么时候我们的社区里能有更多便宜甚至免费的球场，什么时候普通人随便就能报名参加业余比赛，什么时候卖菜的阿姨、送外卖的小哥下班之后也能随手打两局羽毛球，我们才算真的把这个运动做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回到我在清迈打球的那个晚上，我临走的时候问那个卖山竹的阿婆，你打了20年羽毛球，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阿婆笑着说：“我又不想拿冠军，打打球出出汗，跟朋友聊聊天，开心最重要啊。” 其实这就是泰国羽毛球最珍贵的地方：他们从来没有把羽毛球当成什么“必须赢的任务”，不管是卖菜的阿婆还是世界冠军，大家对羽毛球的热爱都是一样的，就是单纯的喜欢而已，而这种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热爱，才是一个运动最长久的生命力,比多少金牌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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