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4年8月2日的那个下午,我和发小阿凯挤在他家凉席上看美国男篮队内热身赛的直播,手里攥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可乐,玻璃罐上的水珠滴得满腿都是,前一秒我们还在调侃哈登的后撤步走步,下一秒就看见追防快攻的保罗·乔治整个人撞在篮架底座上,小腿以一个恐怖的90度弯折倒在地上,整个拉斯维加斯的球馆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我手里的可乐“哐当”掉在地板上,褐色的气泡漫了一地,阿凯这个追了乔治4年的死忠粉,抱着头直接哭出了声:“他才24啊,刚拿了全明星首发,怎么就成这样了?”
那是我看球15年以来,见过最恐怖的受伤画面,没有之一,那天之后的半个月,所有体育媒体的头条都是乔治的伤情诊断:开放性胫腓骨骨折,职业生涯大概率报销,哪怕能恢复,最多也只能当个边缘角色球员,没人相信这个曾和詹姆斯在东决拼到抢七的天才前锋,还能站回到篮球场上。
2014年拉斯维加斯的那声脆响,曾打碎了所有人的期待
后来我在采访里看到乔治回忆受伤的瞬间,他说当时躺在地上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我这辈子是不是再也不能打球了?”,队医当时给出的康复周期是至少18个月,而且大概率会留下跛行的后遗症,更别说回到NBA级别的对抗强度里。
那段时间我正好因为打球崴了左脚,严重到骨裂,打了整整一个月的石膏,当时高二下学期正好要准备体育会考,1000米是必测项目,我本来已经和班主任申请免考,打算拿个及格分就算了,某天刷社交平台的时候刷到了乔治的康复动态:他坐在轮椅上,腿上还带着固定支具,手里抱着篮球对着镜头笑,配文是“今天投了200个三分,准头还在,等我回来”,配图里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伤腿旁边摆着的康复记录单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训练项目。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快10分钟,然后拄着拐慢慢挪到了小区楼下的操场,从最开始的单腿跳着走,到拆了石膏之后一瘸一拐地慢跑,再到后来每天放了学就去操场练1000米,整整练了两个月,最后体育会考我1000米跑了3分42秒,拿了满分,拿到成绩那天我特意去买了一张乔治的海报贴在书桌前,我当时就想:人家断了腿都想着回来打球,我这点小伤凭什么放弃?
所有人都以为乔治至少要休两年,结果他只用了8个月就回到了赛场,2015年4月6日,步行者对阵热火的比赛,乔治替补登场,全场球迷站起来鼓掌了整整两分钟,他上场的第一个回合就接队友传球完成了一次扣篮,落地的时候我甚至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怕他的腿出问题,结果他落地之后回头对着替补席笑,比了个“OK”的手势,那场比赛他打了15分钟,拿了13分,包括两记三分球,我当时在教室里用老人机偷偷刷文字直播,看到他扣篮的消息的时候差点叫出声,被班主任瞪了一眼才憋回去。
8个月重返赛场的奇迹,是他咬着牙拼出来的
后来乔治的康复师在采访里爆料,乔治的康复训练量是普通同伤情运动员的1.5倍: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康复中心,先做2小时的力量训练,单腿平衡训练每次要练到腿抖得站不住才肯休息,下午还要坐在轮椅上投300个三分,就为了保持手感,有次他练单腿跳台阶,没站稳摔在地上,旁边的助理刚要上去扶,他摆了摆手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说“再来”。
2015-2016赛季,伤愈归来的第一个完整赛季,乔治场均拿到23.1分7篮板4.1助攻,重新入选全明星首发,还带领步行者重新打进了季后赛,打热火的那场常规赛,他迎着怀特塞德完成了一次隔扣,落地之后他拍了拍自己的伤腿,对着主场球迷比了个肌肉的手势,全场球迷喊“PG-13”的声音差点把球馆顶掀了,我当时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人生第一件正版球衣,就是步行者的24号乔治球衣,我穿着那件球衣打了高中最后一次班级联赛,最后投进绝杀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乔治。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他在步行者当了几年的孤胆英雄,每次对上詹姆斯的球队都要拼到最后一秒;后来去了雷霆,和威少组成了“龟椒组合”,2018-2019赛季他场均拿到28分8.2篮板4.1助攻,拿到了抢断王,入选了双一阵,是MVP榜的前三;再后来他回到家乡洛杉矶,加盟快船和伦纳德搭档,成了洛杉矶球迷嘴里亲切的“泡椒”。
辗转三队的“孤勇者”,他活成了球迷心里最接地气的巨星
乔治从来不是完美的球星,甚至有段时间被网友骂得很惨:2020年季后赛快船3-1领先掘金被翻盘,他最后几场比赛命中率不足3成,网友骂他“乔守信”“软蛋”,说他一到关键比赛就拉胯;伦纳德频繁轮休的那段时间,他一个人扛着球队走,偶尔发挥不好就会被骂“高薪低能”,我当时也气得不行,把贴在出租屋墙上的乔治海报都撕了,结果转头就看见他赛后采访红着眼睛说“所有责任都是我的,我会扛,下赛季我们再来”,我又默默把撕坏的海报粘了回去。
骂归骂,没人能否认他的担当:2021年季后赛伦纳德十字韧带受伤赛季报销,所有人都觉得快船要一轮游的时候,乔治站出来了,打爵士的系列赛场均27分,带队逆转进了西决;打太阳的西决,他带着韧带拉伤的腿打满了整个系列赛,场均28分9.6篮板5.4助攻,哪怕最后输了比赛,全场快船球迷还是站起来给他鼓掌,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在烧烤摊看球,烤串都凉了也没顾上吃,最后乔治退场的时候对着球迷鞠躬,我旁边的一个穿快船球衣的大哥边哭边骂“傻小子你别鞠躬啊,你已经够棒了”。
上个月快船打太阳的比赛,最后3秒快船还落后1分,乔治迎着杜兰特的防守投进了漂移三分绝杀,整个烧烤摊都炸了,老板也是快船球迷,直接过来给我们桌免了两串烤腰子,说“这球看得值,我请客”,那天晚上我翻到了10年前和阿凯一起看乔治受伤的那张合影,照片里我们俩穿着校服,脸上全是震惊的表情,我给阿凯发了那张照片,他秒回我:“你看,他真的做到了,他还在打球,还能投绝杀。”
场下的乔治也从来没有巨星架子:他每年都给家乡康普顿的小孩捐篮球场,给家庭困难的小球员送装备和学费;之前有个16岁的篮球少年打球摔断了腿,一度想放弃篮球,乔治知道之后特意录了视频鼓励他,还送了自己的签名球鞋,后来那个少年康复之后,乔治还邀请他去快船主场看球,两个人还一起打了半场球,他说“我知道受重伤之后的绝望是什么感觉,我想给这些小孩一点撑下去的力气”。
我为什么爱了乔治10年?因为他就是普通人的“成长缩影”
经常有人问我,NBA那么多超级巨星,有拿了6个冠军的乔丹,有打了20年的詹姆斯,有得分如探囊取物的杜兰特,你为什么偏偏喜欢乔治?他连个总冠军都没有。
我的答案从来都没变:因为乔治不是那种天选之子,他更像我们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他不是刚进联盟就被捧在手心里的状元,他刚进NBA的时候只是个首轮第10顺位的新秀,刚进联盟的时候连首发都打不上;他遭遇过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重伤,躺在地上的时候也会害怕也会绝望;他会在关键比赛拉胯,会被网友骂到关闭社交平台评论,会在输球之后红着眼睛道歉;他也有自己的小缺点,会在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打游戏打输了会生气,会晒自己陪女儿玩滑梯的照片,会吐槽洛杉矶的堵车太严重。
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天选之子”的剧本,不会一出生就拿着一手好牌,不会一路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都会摔跟头:可能是考试落榜,可能是创业失败,可能是被公司裁员,可能是爱了很久的人离你而去,可能是某个深夜你看着银行卡的余额觉得撑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你想想乔治:他24岁的时候遭遇了断腿的重伤,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完了,但是他还是咬着牙爬了起来,重新回到了世界最高的篮球舞台上,还能迎着杜兰特投进绝杀,和他的遭遇比起来,我们遇到的那点坎,真的不算什么。
去年我自己创业失败,欠了五万多块钱,每天愁得睡不着觉,凌晨两三点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抽烟,一抬头看见墙上粘好的乔治海报,想起他复出那年说的一句话:“你只要还能站起来,就没有资格说放弃。”后来我找了一份新媒体的工作,每天下班之后还接写稿的私活,干了整整一年,现在欠的钱已经快还完了,我现在遇到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是会翻出乔治当年康复的视频看,每次看完都觉得,好像又有了点往前走的力气。
今年乔治已经34岁了,在NBA已经算老将了,他的职业生涯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说不定哪年就会退役,很多球迷说可惜,说他打了十几年球连个总冠军都没拿到,但是在我这样追了他10年的老球迷心里,他早就是无冕之王了,前几天我收拾旧衣服,翻出来高中买的那件步行者24号球衣,已经旧得发黄了,号码都洗得有点掉色,但是我还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的最上面,那是我整个青春的回忆,也是我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最管用的底气。
就像乔治自己说的那样:“我的职业生涯从来不是为了拿多少个冠军,我只是想让那些和我一样遭遇过挫折的人知道,哪怕你摔得再惨,只要你不想输,就永远有站起来的机会。”我想,这才是体育最打动我们的地方,从来不是多少奖杯和荣誉,而是那种哪怕身处谷底,也永远敢抬头往光里走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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