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国足在梭鱼湾踢热身赛的那个周末,我特意从沈阳坐了两个小时高铁过去,出5号线梭鱼湾南站闸机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拍了个朋友圈,配文是“原来真的有足球场,一抬眼就能看见海”,那天的天特别蓝,蓝白色的穹顶球场就嵌在渤海湾的边上,风裹着海水的咸味儿吹过来,连检票口卖的球迷围巾上,都沾了点烤鱿鱼的香。
作为跑了7年体育行业的写作者,我去过全国不下20座专业足球场,却没有一座能像梭鱼湾一样,刚站到门口就让我觉得“对,这就是足球场该有的样子”,它没有建在远离市区的远郊,没有冷冰冰的围挡把普通人拦在外面,从设计到运营,每一个细节里都藏着大连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和实在。
我见过最浪漫的足球场,是踢完球能直接吹到渤海的风
我那场的座位在南看台12排,旁边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穿的球衣洗得发皱,胸口的“大连万达”四个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脚边放了个掉了漆的铝制饭盒,还有半瓶大棒啤酒,开赛前他跟我唠,说他从94年甲A第一年就开始看大连队,以前人民体育场还在的时候,他每场都带着饭盒去,看完球顺路去菜市场买菜,后来人民体育场拆了,大连队搬去金州,他年纪大了坐车折腾,好几年没去现场看球,直到梭鱼湾建好了,他儿子给他办了个年卡,坐地铁4站就到,“现在看完球还能顺着海边溜达回家,比以前还舒服”。
那场球国足2:0赢了,老爷子站起来喊的时候,饭盒里剩下的半盒炸带鱼都晃出来了,他也不在意,攥着围巾跟人浪一起晃,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我当时就有点鼻酸,见过太多球场里西装革履的商务观众,见过太多对着座位表算VIP视角的场馆运营者,可只有在梭鱼湾,我才看到了足球最本真的样子:它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商业赛事,是普通人揣着半盒炸带鱼、拎着瓶啤酒就能来凑的热闹,是赢了球就能跟旁边素不相识的人击掌的快乐。
散场的时候我没着急坐地铁,顺着球场外的缓坡往下走了十分钟就踩上了沙滩,岸边全是看完球舍不得走的球迷,有人抱着吉他唱《大连好》,有人蹲在烤鱿鱼的摊位前跟老板砍价,还有小情侣牵着手踩水,球鞋上沾了沙也不在意,风把球场的欢呼声、海浪的拍打声、烤鱿鱼的滋滋声揉在一起吹过来,我突然懂了为什么很多人说梭鱼湾是“全国最浪漫的足球场”:别的球场散场你只能挤地铁闻尾气,梭鱼湾散场你能踩着沙子看星星,连欢呼声都能飘到海面上。
它不是凭空造的网红打卡点,是大连足球等了30年的“家”
很多人知道梭鱼湾是因为它“临海球场”的网红标签,可只有大连人才知道,这座球场他们等了太多年,我之前在球迷群里认识的大连小伙儿小周,是个98年的程序员,他说2020年大连人队搬去普湾体育场的时候,他为了看球买了个二手小电动车,每次看球都要提前3个小时从高新区出发,骑一个半小时车到轻轨站,再坐40分钟轻轨到普湾,散场的时候轻轨都没了,要么蹭球迷的车,要么在附近的小旅馆住一晚,“那年我光住宿费都花了小两千,有时候踢得不好,我窝在小旅馆的硬床上都觉得自己有点疯”。
从最早的人民体育场拆了之后,大连足球就开始了“流浪”:先搬去金州体育场,后来又去了远在瓦房店附近的普湾,最夸张的时候,住在市内的球迷看一场球来回要花5个小时,很多像刚才说的那个老爷子一样的老球迷,折腾不起就慢慢不再去现场了,直到2023年梭鱼湾专业足球场正式启用,大连人才终于有了一座建在市区的、属于自己的专业球场。
我特意查过梭鱼湾的建设资料,这块地是大连市内为数不多的南向临海核心地块,之前不少开发商出过高价想拿地建海景豪宅,最后大连还是决定把这块地留给足球场,光这点就足够见诚意,球场的设计也全是细节:座椅用了从浅蓝到深蓝的渐变色,远看就像海浪翻涌;专业足球场没有跑道,前排观众离球员的距离不到10米,去年大连人踢申花的保级战,阎相闯补时绝杀之后直接冲到南看台边和球迷击掌,小周说他伸手摸到了阎相闯的球衣袖子,“湿乎乎的都是汗,我那三天洗外套袖子都舍不得使劲搓”。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座城市是不是真的爱足球,从来不是看它出了多少国脚,拿了多少冠军,而是看它愿不愿意把市中心最好的位置留给球迷,愿不愿意让普通人不用折腾几个小时就能看一场球,梭鱼湾刚开放的第一个赛季,大连人队的场均上座率超过3万,有不少全家出动的球迷,爸妈带着穿迷你球衣的小孩,散场了还能在海边玩半小时沙子,这种“看球像饭后遛弯”的踏实感,大连人已经等了快20年。
除了足球,它还装下了大连人所有的闲碎好日子
如果只是一座只能看比赛的球场,梭鱼湾也不会成了大连人现在最爱的公共空间,我上个月特意抽了个非比赛日去梭鱼湾待了一天,早上8点多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有穿太极服的阿姨排成队练八段锦,旁边的空地上几个穿滑板鞋的小孩在玩U型池,再往海边走,草坪上铺满了野餐垫,有一家人出来露营的,有小情侣搭着帐篷看海的,还有个业余足球队在旁边的免费五人制球场踢比赛,场边的家属抱着孩子喊加油,声音比中超赛场还大。
我在海边的便民摊位买了瓶冰可乐,摊主是个本地的大姐,她说她以前在西安路夜市摆摊,去年梭鱼湾周边的便民点开放招商,她第一个报了名,“比赛日卖球迷围巾和烤肠,平时卖个水和冷饮,比在夜市赚得多还自在,下午没生意我就坐在这儿看海,爽得很”,大姐说,现在周末她的摊位忙都忙不过来,不少人特意坐地铁来这儿野餐,还有不少外地游客专门来打卡,“之前有个从广州来的小伙子,说就想在海边踢踢球,我还给了他半瓶水,他说回去要跟朋友说大连的球场连卖水的大姐都热情”。
除了足球赛,现在梭鱼湾还办演唱会、城市定向赛、滑板比赛,之前周杰伦来开演唱会的时候,我闺蜜特意从长春飞过来,她说散场的时候几万人顺着海边往地铁站走,有人拿着荧光棒大合唱《晴天》,有人蹲在路边吃烤冷面,风一吹头发上都是海的味儿,“这是我看过最浪漫的演唱会,别的场馆散场只能挤地铁闻尾气,这儿散场能踩沙子看星星”。
写在最后:公共体育场馆的终极意义,是装下普通人的生活
跑体育行业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城市建专业足球场的误区:求大求新,把场馆建在几十公里外的远郊,地便宜好规划,拍出来的宣传片特别气派,可除了办赛事的时候开几个小时门,平时大门紧锁,周围连个便利店都没有,完全成了“赛事专用摆件”,我一直觉得,公共体育场馆的核心从来不是“高端”,而是“公共”,你把它建在离老百姓几十公里远的地方,就算修得再豪华,又有什么用呢?
梭鱼湾其实给全国的城市都做了个很好的样板:把最好的市区地块留给公共空间,不搞只能看不能用的面子工程,让老头能揣着炸带鱼来看球,让小伙子下班换个球衣就能进场,让普通人周末能带着孩子在旁边野餐露营,哪怕不看球,也愿意来这儿吹吹海风散散步,这才是公共建筑该有的价值。
上次看完国足的比赛散场,我顺着海边走了快半小时,看见有几个学生模样的球迷在放孔明灯,其中一个孔明灯上用马克笔写着“大连足球早日重返巅峰”,风一吹就飘到了海面上,和球场的灯光、天上的星星叠在一起,亮得很,我突然想起旁边那个老爷子跟我说的话:“足球场在哪,家就在哪。”
对大连人来说,梭鱼湾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球场了,它是几代人的青春回忆,是散场后吹过发梢的海风,是炸带鱼和大棒啤酒的香味,是赢球时震得耳朵疼的欢呼,是这座刻着足球烙印的城市,最柔软也最热血的心跳,以后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来梭鱼湾看一次球,不用做什么攻略,下了地铁跟着穿球衣的人走就行,进场喊两嗓子,散场了顺着海边溜达溜达,买串烤鱿鱼吹吹海风,你就会懂,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梭鱼湾是全中国最有人情味的足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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