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下班后想去家附近的区体校蹭羽毛球场地,刚走到田径场边,就被一个穿明黄色跨栏服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她过最后一个栏架的时候脚腕没抬够,整个人结结实实扑在塑胶跑道上,滑行的声音刺得我牙都酸,我本来想跑过去扶,结果她撑着地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场边的计时器,教练举着喇叭喊“14秒7,慢了0.3”,她咬着嘴唇爬起来,膝盖上的运动裤磨破了个洞,渗出来的血印子明晃晃的,她抹了把脸就往起点走,扔下一句“教练我再跑一趟”。
那天晚上我刷手机,刚好看到世锦赛中国代表队又拿了两块金牌的新闻,热搜词条里全是“摘金夺银”的祝贺,我忽然就想起那个姑娘膝盖上的血痂,忽然觉得我们聊了太多领奖台上的荣光,却很少有人看见,“摘金夺银”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普通人的滚烫人生。
别只盯着领奖台的花,14岁姑娘膝盖上的痂比奖牌先亮
后来我休息的时候特意买了两瓶运动饮料,递了一瓶给那个坐在场边擦药的小姑娘,才知道她叫小棠,今年14岁,练100米跨栏已经4年了,她的训练鞋鞋尖已经磨得起了毛,鞋底的纹路都平了大半,她笑着说这双鞋是去年拿了区里比赛冠军教练奖的,舍不得换,穿习惯了反而觉得比新鞋好跑。
我问她刚才摔那么疼怎么不休息会儿,她撩起裤腿给我看,膝盖上旧的痂还没掉,新的伤口又盖了上去,手肘上也全是深浅不一的疤痕:“这算啥啊,去年冬天下雪跑道结冰,我练起跑摔了五六次,手冻得连栏架都抓不住,不也照样练,下个月就要比市青少年锦标赛了,我要是能拿金牌,就有8000块奖金,刚好给我妈换个新电动车。”
小棠说她爸妈都是菜市场卖菜的,每天凌晨3点就要去进货,妈妈骑的那辆旧电动车已经用了6年,冬天风一吹把手就僵,去年冬天下雪路滑,妈妈接她放学的时候摔了一跤,胳膊肿了半个月都舍不得去医院拍片子。“我妈总说等我以后出息了再换,我就想先拿个市里的金牌,先把车给她换了,也算我没白练这么多年。”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忽然鼻子有点酸。
我一直觉得“摘金夺银”是个离普通人特别远的词,是电视里那些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运动员才配得上的荣誉,可看着小棠我才明白,原来对于很多基层小运动员来说,“摘金夺银”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盼头:是给妈妈换电动车的心愿,是证明自己这么多年的汗水没白流,是能拿到进省队的敲门砖,以后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我认识的一个基层田径教练跟我说,现在全国注册的青少年田径运动员有十几万,能进国家队的不到百分之一,能站在国际赛场上的更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孩子练到十七八岁,最好的成绩也就是拿个省赛的奖牌,之后要么去读体育院校,要么就转行做别的。“可你能说他们的努力没用吗?”那个教练说,“每个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冠军,都是踩着这么多小运动员的脚印跑上去的,这些孩子对奖牌的渴望,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少。”
32岁外卖员拿半马季军:摘金夺银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利
如果说小棠的故事是“未来的奖牌候选人”的日常,那我朋友的发小大刘的经历,就是普通人把“摘金夺银”活成生活常态的最好例子。
大刘今年32岁,以前是省队的中长跑运动员,22岁那年训练的时候脚腕粉碎性骨折,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做高强度的专业训练,他就主动退了队,跑起了外卖,一跑就是10年,我之前见过他几次,不管夏天多热,他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外卖箱上还贴着以前省队的logo。
去年我们市里办全民半程马拉松,我去当志愿者,居然在领奖台上看到了大刘:他拿了半马组的季军,奖金5000块,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外卖服,裤子膝盖上还有个磨破的洞,接过奖牌的时候他笑得特别傻,台下一起跑马拉松的外卖小哥都在给他吹口哨欢呼。
后来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这10年他从来没断过训练:“每天跑单的时候我都掐着秒表算配速,爬没有电梯的老小区我就当练核心,凌晨收工之后我就去江边跑5公里再回家,以前总觉得退队之后这辈子跟奖牌没关系了,没想到穿外卖服也能站在领奖台上。”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家里的奖牌柜,整整一抽屉,全是这几年他参加各地业余马拉松比赛拿的,金牌银牌铜牌都有,“我儿子今年5岁,现在每天跟着我在小区里跑步,说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拿好多奖牌,我就觉得值了。”
我之前总觉得,“摘金夺银”是有门槛的,得有专业的教练,有专业的训练条件,得吃职业运动员这碗饭才有资格谈,可大刘的故事打醒了我: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摘金夺银”也从来不是只属于职业赛场的荣誉,你每天坚持跑3公里,半年后拿下第一次迷你马的完赛奖牌,那是你的摘金夺银;你平时连楼梯都懒得爬,公司运动会上咬牙跑完1500米拿了倒数第一,但是你突破了自己的极限,给自己发个“最佳勇气奖”,那也是你的摘金夺银;你练了3年羽毛球,第一次赢了打了10年球的老球友,那种成就感,一点都不比拿世界冠军少。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让少数人站在顶端接受欢呼,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成就感,找到对抗生活庸常的力量,我们为职业运动员摘金夺银欢呼,本质上也是在为每一个不认输、敢突破的自己欢呼。
别让“摘金夺银”变成枷锁:没拿到奖牌的人,同样值得掌声
不过这些年我也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很多人对“摘金夺银”的执念已经到了畸形的地步,好像只要没拿到金牌,所有的努力就都一文不值。
上个月我去看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最后一棒的小伙子接棒的时候手滑,接力棒直接掉在了地上,本来他们队是稳稳的第一名,最后直接变成了倒数第一,那个小伙子下场的时候蹲在跑道边哭得肩膀都在抖,教练过去拍他的背说“没事,你已经跑得很好了”,结果看台上居然有观众喊“什么水平啊还出来比赛,浪费名额”,我当时听了特别生气。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伙子为了这次比赛,整整准备了一年,前三个月训练的时候拉伤了大腿,每天扎针灸扎得腿上全是针眼,还是咬着牙坚持训练,就因为一次失误,他一年的努力就被别人全盘否定,就因为没拿到金牌,他所有的付出都变成了“没用”。
这种事在职业赛场上更常见: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刘翔的微博下面又被网友翻出来骂,说他“两次退赛丢中国人的脸”;去年世锦赛葛曼棋半决赛失误没进决赛,评论区全是“占着名额不出成绩,还不如让别人上”;就连拿了银牌铜牌的运动员,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要先道歉“对不起大家,没拿到金牌”。
我特别不理解这种“唯金牌论”的逻辑:难道我们发展体育的目的,就是为了奖牌榜上多几个数字吗?难道那些付出了几年甚至几十年努力,最后没拿到金牌的运动员,他们的付出就没有意义吗?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每个奥运金牌的背后,至少有上千个同项目的运动员在默默付出,没有他们当陪练,没有他们不断追赶给主力队员压力,根本就不会有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
我始终觉得,“摘金夺银”是我们对运动员的美好期待,从来不是要求,我们应该为拿了金牌的运动员欢呼,也应该为拼尽全力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鼓掌,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必须赢”,而是“我拼过了”,要是所有人都只盯着金牌,那对99%的运动员来说,他们的职业生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失败”的,那还有谁愿意去练体育?
摘金夺银的终极意义,是让更多人爱上运动
其实说到最后,我们为什么会为运动员摘金夺银感到激动?真的只是因为那块牌子本身吗?我觉得不是。
我表姐家的儿子小宇以前是个标准的宅娃,每天放学就窝在家里玩游戏,让他下楼跑两步比登天还难,一年到头感冒发烧得有四五次,去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他看了苏翊鸣拿金牌的比赛,忽然就吵着要学滑雪,我表姐拗不过他,给他报了个滑雪培训班,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爱上了,现在每个周末都泡在雪场,今年春天还拿了市青少年滑雪比赛U12组的铜牌,现在体质好了不说,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逢人就说“我以后要像苏翊鸣一样拿奥运金牌”。
这就是“摘金夺银”最大的意义: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就像一盏盏灯,告诉更多的普通人“运动是件很酷的事”,吸引更多人走到运动场上去,去感受运动的快乐,去挑战自己的极限,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统计,北京冬奥会之后,全国参与冰雪运动的人数超过了3亿,光是青少年滑雪培训班的报名人数就比之前涨了3倍;每次奥运会、世锦赛之后,跑步、游泳、羽毛球这些大众项目的参与人数都会涨20%以上,这才是“摘金夺银”最有价值的地方,它不是奖牌榜上冰冷的数字,是实实在在改变了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让更多人拥有了更健康的身体和更积极的生活态度。
上周我又去体校蹭场地,刚好碰到小棠从市里比赛回来,她脖子上挂着亮闪闪的金牌,正蹲在田径场边给妈妈打电话,声音脆生生的:“妈我拿金牌啦!奖金有8000块!周末我们就去买电动车!”风把她的短发吹得翘起来,她笑得特别开心,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脖子上的那块金牌,比我见过的任何奥运金牌都要亮。
其实说到底,“摘金夺银”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个愿意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人,都能拿到的荣誉,你可以是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冠军,可以是体校里为了市赛金牌努力的14岁小姑娘,可以是跑外卖还坚持跑马拉松的普通打工人,甚至可以是坚持健身3个月瘦了20斤,给自己发了个“最佳自律奖”的普通人,只要你敢拼、敢闯、敢突破自己,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金牌。
体育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藏在我们每一次跑步时的心跳里,藏在每一次突破极限的爽感里,藏在我们对“更好的自己”的期待里,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人生赛道上,摘到属于自己的那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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