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今年57,看了30多年球,是个标准的老国足迷,上周世预赛踢泰国,他提前半小时就把啤酒花生摆到茶几上,守着电视连烟都忘了抽,看到武磊进第二个球的时候,他激动得把手里的花生撒了半沙发,拍着大腿喊:“我就说这帮小伙子能行!”结果三天后踢韩国,0比3输了,老爷子脸拉得比驴还长,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摔:“我就知道这群人撑不住,赚那么多钱都不知道好好踢球!” 我当时在旁边啃苹果,差点笑出声,我说爸你这变脸速度,比《大话西游》里的牛魔王还快,前几天还把人家当小甜甜,这就成牛夫人了? 其实这话放在整个体育圈都适用,我们见过太多运动员,赢的时候是全民追捧的“小甜甜”,拿最顶的资源,受最多的赞美,一旦成绩有波动、或者出点什么争议,转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牛夫人”,之前所有的付出和成绩,都能被一句“德不配位”全盘否定。
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小甜甜”,转头都成了挨骂的“牛夫人”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苏炳添。 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跑出9秒83打破亚洲纪录,成了全中国的“苏神”,我当时去线下看他的品牌活动,整个商场挤得水泄不通,好多人举着“苏神YYDS”的牌子,有个读高中的小姑娘为了见他一面,在38度的太阳底下站了三个小时,脸晒得通红也不肯走,那段时间苏炳添的代言接了几十个,从运动品牌到汽车、日用品,连买菜APP都找他拍广告,全网都在说“这样的偶像才值得追”。 结果2023年杭州亚运会,苏炳添因为腰伤复发,半决赛没跑进决赛,男子4×100米接力也只拿了第四名,当时评论区的画风瞬间就变了,点赞最高的评论是“早说了他天天拍广告哪有空训练,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有人说“早就功成名就了,占着名额不让年轻人上,有意思吗”。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你知道苏炳添为了跑进10秒,把练了十几年的起跑脚都换了吗?你知道他腰伤发作的时候,连穿鞋都要队医帮忙吗?你知道他30多岁还在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起拼强度,每次训练完都要做两个小时的康复吗?就因为一场比赛没比好,之前所有打破黄种人天花板的努力,全被一笔勾销了。 同样的遭遇还有女篮的李梦,2022年女篮世界杯拿亚军的时候,李梦是人人夸赞的“勒布朗梦”,敢打敢拼,女中豪杰,连她涂口红上场都被夸“又美又飒”,后来她被爆出来感情纠纷,再去WNBA打球,只要某一场得分低、上场时间少,评论区必然有人骂“私生活那么乱还有心思打球?”“去美国镀金捞钱吧”,去年杭州亚运会女篮决赛,最后一攻李梦没投进,哪怕最后中国队还是赢了,还是有人追着她骂了三天,说她“关键球软,不配当核心”。 还有今年刚拿了ATP巡回赛冠军的张之臻,夺冠那天全网都在喊“中国网球之光”,结果法网第一轮出局,转头就有人骂“拿了一个冠军就飘了,训练都不认真了”,我当时看了都觉得好笑,网球本来就是单败淘汰制,顶级选手爆冷出局都是常事,怎么到了中国运动员这里,输一场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说白了,大部分人对运动员的喜欢,本来就薄得像纸,赢了我能拿你出去吹牛逼,你就是我的小甜甜;输了我没面子,还耽误我买彩票中奖,你就是活该挨骂的牛夫人。
“小甜甜”变“牛夫人”,错的到底是谁?
我之前跟一个体育媒体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做体育内容太容易了,运动员赢了你就往死里吹,输了你就往死里骂,流量绝对高,至于运动员背后付出了什么,伤病怎么样,战术安排是什么,根本没人在乎。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很多时候“小甜甜”变“牛夫人,根本不是运动员变了,而是看客的需求变了,流量的风向变了。 我同事大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平时根本不看球,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跟着别人赌球,第一场阿根廷输沙特,他买了2000块阿根廷赢,直接打了水漂,当天他在办公室骂了梅西一上午,说什么“球王都是吹出来的”“早就赚够了根本不想好好踢”,后来阿根廷一路赢到决赛,他又凑了5000块买阿根廷赢,最后梅西夺冠,他在办公室跳得比谁都高,当天就请全部门喝奶茶,说梅西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偶像。 你说可笑不可笑?他连梅西在巴萨踢了多少年都不知道,他的喜欢和讨厌,全和那几十块几百块的彩票挂钩,运动员在他眼里,就是能不能给他带来收益的工具,好用就是小甜甜,不好用就是牛夫人。 现在的流量逻辑也在推波助澜,运动员火的时候,媒体、品牌拼了命地给他们造神,什么“完美运动员”“百年一遇的天才”,把所有美好的标签都往他们身上贴,就想蹭着热度多赚点钱,等运动员成绩有波动了,这些人又是第一个跳出来踩的,挖黑料、带节奏,怎么有流量怎么来,反正消耗的是运动员的名声,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就行。 之前的张继科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巅峰时期他是“乒乓藏獒”,综艺、代言接到手软,连相亲节目都请他去当嘉宾,全网都在喊他“国民老公”,后来赌博欠债的事爆出来,当初捧他的媒体和品牌跑得比谁都快,通稿全是“劣迹运动员”“德不配位”,我不是要给张继科洗白,他犯了错确实该骂,但我特别想问一句:当初他火的时候,那些明知道他性格有问题、还拼命给他立完美人设捞钱的人,就没有责任吗? 还有我们刻在骨子里的“唯金牌论”,也是罪魁祸首,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拿第一,要赢,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输了也没关系,只要拼尽了全力就值得被尊重,刘翔雅典奥运会夺冠的时候,是全民偶像,连他的单眼皮都被夸“有个性”,北京奥运会退赛,他被骂了十几年“刘跑跑”,直到现在还有人拿这件事说事,可没人在乎他跟腱断裂的时候有多疼,没人在乎他之前拿了37个世界冠军、打破了多少次世界纪录,就因为两次退赛,他所有的付出都被否定了。 说白了,我们从来不是真的喜欢运动员,我们只是喜欢“赢”的感觉而已。
比起“小甜甜”的追捧,“牛夫人”的对待才最见人心
去年我去武汉采访,见了一个19岁的女子蛙泳运动员小楠,她12岁就进了省队,7年时间,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出操,一天在水里泡6个小时,肩膀因为长期划水有慢性滑膜炎,阴雨天疼得连抬胳膊都费劲,她给我看她手上的茧子,指关节都变形了,她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进国家队,参加一次奥运会,哪怕拿不到奖牌也没关系。 但是去年省运会,她因为赛前发烧,只拿了第三名,她爸妈在看台上直接就骂她没用,说花了那么多钱培养她,就拿个第三名回来,她当时躲在更衣室哭了两个小时,跟我说“我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但是大家好像只看结果”。 我当时特别心疼她,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体育精神?是永不放弃,是挑战极限,是明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会拼尽全力跑到最后,这些东西,比一块金牌有价值多了,但是很少有人看得见。 我一直特别喜欢马龙的球迷,2018年马龙因为伤病,半年没打比赛,世界排名掉出前10,当时很多人说他老了,该退役了,但是他的粉丝从来没骂过他,只是在他的微博底下留言“等你回来”,后来马龙调整状态,东京奥运会拿了男单男双双冠,成了乒坛史上第一个“双圈大满贯”,那些陪他走过低谷的球迷,比谁都开心。 还有全红婵的粉丝也特别让人感动,去年世锦赛全红婵跳砸了207C,拿到了银牌,当时评论区全是鼓励的声音,没有人骂她,大家都在说“没关系,下次再来”“你已经很棒了”,你看,不是所有的观众都只会捧高踩低,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只能共享高光,而是也能陪你走过低谷。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的一种风气:只要运动员接代言、上综艺,就说人家“捞金”“不务正业”,运动员吃的是青春饭,巅峰期就那么几年,凭自己的成绩赚钱怎么了?只要人家没耽误训练,没违反规定,多赚点钱不是应该的吗?我们总说要让运动员有更多的收入,不要等他们退役了一身伤病连饭都吃不上,真等他们接代言赚钱了,又跳出来骂人家捞金,这不就是双标吗?
别让你的喜欢,只停留在“小甜甜”阶段
前几天我跟我爸聊天,又说到国足的事,我跟他说,你看踢泰国那场,几个小伙子拼到最后腿都抽筋了,踢韩国的时候,虽然输了三个,但是也没放弃,一直跑到最后一分钟,不能因为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骂得一文不值,我爸沉默了半天,说也是,确实比以前拼多了。 其实我们普通观众,没必要把运动员当成神,他们也会受伤,也会状态不好,也会输比赛,看球的时候多一点平常心,赢了当然开心,输了也别动不动就人身攻击,多看看他们在场上的拼劲,少一点情绪宣泄,别被营销号带节奏,运动员火的时候别盲目捧,有争议的时候也别盲目踩,有自己的判断。 当然对于运动员来说,也别被“小甜甜”的追捧冲昏了头,要知道大家喜欢你,本质上是喜欢你的成绩,你的拼搏精神,主业永远是训练和比赛,如果真的因为接代言、上综艺耽误了训练,成绩一落千丈,那被骂也是活该。 现在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什么是体育强国?不是我们拿了多少金牌,多少世界冠军,而是我们有成熟的观众,有包容的环境,有一群真正热爱体育的人,他们会为胜利者欢呼,也会为拼尽全力的失败者鼓掌;他们不会把运动员当成流量工具,不会前一秒喊人小甜甜,后一秒就叫人牛夫人。 毕竟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培养一群只能赢不能输的神,而是让我们从那些奔跑的身影里,获得面对生活的勇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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