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村BA现场的一段短视频:几个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球服的彝族小孩,在几万人的注视下完成了一记又一记暴扣,场边举着喇叭喊战术的男人个子不高,嗓门却亮,赢下表演赛之后孩子们围着他蹦蹦跳跳,把奖牌全部挂在他脖子上,这个男人就是李崇新,带火了“凉山黑鹰队”的基层篮球教练,也是无数大山里的娃心中,把篮球带进山里的“造光者”。
我关注李崇新快3年了,看着他从一个回老家过年的普通体育生,变成现在管着30多个队员的“孩子王”,总有人说他是“大山里的篮球教父”,但在我看来,他只是个揣着最朴素的体育理想,想给山里娃多找一条出路的普通人。
被篮球改变的穷孩子,想把篮球再递给更多山里娃
李崇新自己就是从凉山甘洛县的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他的成长经历,本身就是“体育改变命运”的活例子。
小时候他家里穷,爸妈都是种土豆的农民,连10块钱的报名费都要凑好久,他第一次摸到篮球是12岁,学校里唯一的旧篮球,皮都磨掉了一半,下课10分钟都要抢着拍几下,那时候他连一双正经球鞋都没有,穿的是妈妈纳的布鞋,跑跳多了鞋底就掉,他就捡路边的塑料绳把鞋底绑在脚上接着打,脚趾头磨得出血都舍不得下场。
他那时候的想法特别简单:“我读书不算好,但是打球能赢,要是能靠打球考上大学,就能走出大山,不让爸妈再种土豆了。”就凭着这股劲,他每天早上5点起来绕着山路跑5公里练体能,放学了就在学校的土操场上练运球到天黑,高考的时候以凉山州体育专业前10的成绩考上了西南民族大学的社会体育指导专业。
毕业之后他留在成都的一个少儿篮球俱乐部当教练,一个月能赚七八千,在当时的彝族小伙里已经是“有出息”的代表,本来他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在成都买房定居,把爸妈接出来享福,直到2018年春节回老家过年,他改变了主意。
那时候他走在村里的路上,看到十几岁的小孩要么蹲在路边刷着低俗短视频傻笑,要么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抽烟,有的孩子爸妈在外打工,没人管,初中没毕业就想着要出去打零工,他上去问一个13岁的小孩“以后想干嘛”,小孩挠挠头说“不知道,反正长大了就去工地搬砖”,李崇新当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我当年就是靠打球走出大山的,为什么不能给这些孩子也递一个篮球?”
说干就干,他当时就辞了成都的工作,回了老家甘洛县新市坝镇,没有场地,他就找村委会商量,把闲置的晒谷场收拾出来,自己掏了两个月工资买了两个二手篮球架,钉在晒谷场两端;没有装备,他就给每个来报名的孩子买20块钱一双的胶鞋,有的孩子连袜子都没有,他就把自己攒的运动袜全拿出来,最开始招到的12个队员,一半以上都是留守儿童,最大的14岁,最小的才8岁,连“三步上篮”是什么都不知道,李崇新就从最基础的拍球教起,每天放学之后在晒谷场守2个小时,周末全天带训,一分钱都不收。
我特别认同李崇新说过的一句话:“我不是要把每个孩子都培养成职业球员,我只是想给他们找个事情做,至少别在最该学东西的年纪,混得连未来是什么都不知道。”很多人总说体育是“有钱人的爱好”,但在李崇新这里,篮球是成本最低的“成长礼物”,20块钱的胶鞋,磨掉皮的旧篮球,坑坑洼洼的晒谷场,就能把一群乱跑的“野孩子”拢在正道上。
土场地上摸爬滚打,“野孩子”们打出了山外的名声
2020年,李崇新第一次带队员去成都参加四川省小篮球联赛,那次经历到现在说起来,好多人都觉得心酸。
出发的时候,别的队的孩子都是拉着专业运动箱,家长背着功能饮料、运动护具跟着,李崇新带的6个小孩,每个人背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家里带的煮土豆,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到了赛场,对方的教练看到他们穿的胶鞋,还过来问“你们是来参加比赛的还是来凑热闹的”。
第一场比赛他们输了20多分,下场之后孩子们蹲在赛场边哭,说“李老师,我们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李崇新没骂他们,买了几瓶可乐给孩子,说“咱们第一次来,能摸到这么平的地板,能和城里的孩子打比赛,已经赢了,输了没关系,回去练,下次再来”。
回去之后孩子们练得更狠了:早上6点就起来绕着山跑3公里练体能,冬天山里气温零下,手冻得裂了口子,哈口气接着练运球;放学了就泡在晒谷场,地面坑洼不平,球经常弹到脸上,撞得鼻子出血,抹一把接着练;下雨了没法在室外练,他们就挤在李崇新租的民房走廊里,练原地运球、练脚步,连吃饭的时候都抱着球拍。
一年之后再去参加省小篮球联赛,李崇新的队伍一路打进了U12组的决赛,最后只输了1分拿了亚军,颁奖的时候主办方念到“凉山黑鹰队”的名字,全场都在鼓掌,之前看不起他们的教练专门过来找李崇新要联系方式,说“你们的孩子是真的拼”。
后来凉山黑鹰队的视频传到网上,连NBA球星欧文都专门拍了视频给他们加油,还有爱心人士捐钱,给他们修了铺着悬浮地板的新篮球场,送了专业的球鞋和球服,2023年他们受邀去贵州村BA打表演赛,12岁的队员曲比尔里当着几万观众的面完成了暴扣,全场喊“凉山黑鹰”的声音,比现场的音响还大。
我之前看到有人酸“不就是一群山里的孩子会打球吗,有什么好吹的”,我真想把这些人的眼睛掰开看看:这些孩子从土场地上练出来的运球,比很多城里花几万块报篮球班的孩子稳得多;他们在山路上跑出来的体能,打满全场都不带喘的,体育从来都是最公平的,你流了多少汗,就能拿到多少回报,李崇新和这些孩子,把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活给了所有人看。
篮球不是唯一的出路,却是他能给孩子的最公平的礼物
现在总有网友问李崇新“你以后会不会把这些孩子送进CBA”,李崇新每次都老实回答:“能打职业的是万里挑一,我从来不给孩子画这种饼,我要的是他们靠篮球,能多一条选择的路。”
他的队里有个叫阿木尔哈的孩子,刚进队的时候才10岁,爸妈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性格特别内向,见了人就躲,学习成绩也差,考试经常考二三十分,老师都跟家里说“这孩子可能不是读书的料”,跟着李崇新练了两年球之后,阿木尔哈成了队里的主力后卫,现在在县里的中学读书,上次期末考考了全班第12名,还评上了三好学生,他跟李崇新说:“李老师,我现在知道了,只要我肯练球就能赢,只要我肯读书,成绩也能上去。”
还有个叫石一元的队员,去年靠篮球特长考上了凉山州的重点中学,一年能拿几千块的奖学金,他爸妈之前还想让他初中毕业就去打工,现在逢人就说“多亏了李老师,我家娃以后说不定能考个好大学”。
李崇新的队里有个死规矩:训练再好,考试不及格就停训,什么时候成绩补上来了什么时候再归队,他专门租了个民房给离家远的孩子住,每天训练完盯着孩子们写作业,不会的他就自己给孩子讲,他还专门找了镇上的老师,周末免费给孩子们补课,有一次有个孩子的家长找到队里,说“打球又不能当饭吃,我让我娃去厂里上班,一个月能赚三千块”,李崇新跑了三趟人家家里,跟家长算帐:“现在娃练球,以后能考二级运动员,高考能加几十分,就算走不了职业,考个体育院校,出来当老师当教练,一个月赚的不比打零工多?你现在让他去打工,他一辈子都只能打零工。”最后家长才松了口,让孩子接着练。
我一直觉得,李崇新给孩子的哪里是篮球技术啊,他给的是“我只要努力就能变好”的信念,是敢站在几万人面前说话的自信,是守规矩、能吃苦的品质,这些东西,比任何篮球技术都珍贵,现在很多人说“寒门难出贵子”,但李崇新偏不信,他拿着个篮球,就在大山里给寒门子弟凿出了一条向上走的路。
别神化他,他只是个想给孩子多搭个台阶的普通人
现在李崇新火了,有人想找他直播带货,有人想请他带孩子去商演,开价几十万的都有,他全拒绝了,他说:“孩子们的主业是读书和打球,不能为了这点钱,把孩子的前途耽误了,我要是想赚钱,当初就不回山里了。”
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也有自己的烦恼,现在队里有30多个孩子,每个月房租、伙食费、训练耗材就要一两万,虽然有爱心人士捐赠,但不够的部分他都自己贴,自己家的两个孩子上学的学费,有时候都要靠老婆打零工赚,去年老婆还跟他闹过别扭,说“你把钱全贴给别人的孩子,自己家的日子还要不要过”,后来他带老婆去队里看孩子们训练,孩子们围着他老婆喊“阿姨”,还把自己得的奖牌给她看,他老婆当时就哭了,之后下班了就过来给孩子们做饭,再也没提过不让他干的事。
他现在也在考国家级的青少年篮球教练证,每天晚上孩子们睡了,他就抱着教材看,他说“不能误人子弟,我得更专业,才能给孩子们更正确的指导”,他从来不给孩子定什么“必须打职业”的目标,他说:“我就希望这些孩子以后不管干什么,就算去打工,去开滴滴,去当服务员,遇到难事了想想自己当年在大山里练球的劲儿,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要是能有几个孩子靠体育考上大学,回来当老师当教练,带着更多山里娃打球,那我这事儿就干成了。”
现在总有人讨论中国篮球的未来在哪里,有人说要归化球员,有人说要砸钱搞青训,但我始终觉得,中国篮球的根,就在李崇新这样的基层教练手里,就在千千万万个在土场地上打球的孩子手里,李崇新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他只是在大山里,给孩子们递了一个篮球,就改变了几十个孩子的人生,这种力量,比任何金牌都动人。
我前几天刷到他的朋友圈,他晒了新修的篮球场,孩子们穿着新球服在球场上跑,配文是“只要孩子们还想打球,我就一直在这里守着”,你看,哪里有什么天生的“造光者”,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凭着一腔热爱,在没人注意的大山里,硬生生凿开了一道光,让篮球的热量,照到了更多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身上,这样的人,才是中国体育最该捧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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