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打了12年野球的互联网运营,工作日最盼的就是6点半的班点球局——为了赶上这两小时的球场时间,我推过无数次无效团建,甚至跟领导提过“只要不安排无意义的 evening meeting,我效率能提30%”,三个月前小区旁边的露天球场翻新完成,我兴冲冲加入了业主群里组织的固定班点局,本来以为找到了下班之后的精神避难所,结果这三个月的经历,让我对“野球局”这三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我追了3个月的班点球局,从“准点下班冲球场”到“能躲就躲”
最开始的半个月,这个局几乎是我理想中成年人球局的模板。 常来的球友里,42岁的老张是做淘宝女装运营的,以前是大学校队的中锋,膝盖早就磨出了积液,每次打球都要戴两层护膝,他说“上班坐一天膝盖僵得像石头,打会球出出汗反而舒服”;23岁的小周是刚毕业的后端开发,996是常态,每周只有周二周四能挤出来时间打球,每次来都背着电脑包,要是临时出了bug还要蹲在球场边改代码;30岁的阿凯在小区门口开水果店,每天6点收摊,总会拎着半袋卖剩下的晴王或者西瓜过来,休息的时候分给大家吃。 那时候我们打4个球一局,大家水平差不多,都知道收着劲,不会玩命起跳、不会抬肘突破,抢篮板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扶一下身边的人,输了的一队凑钱买冰可乐,要是有人投出个精彩进球,全场都要起哄喊“牛逼”,打累了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吹晚风,吐槽老板的奇葩要求,说家里的鸡毛蒜皮,我那时候真觉得,班点球局就是当代上班族最好的解压解药。 变故大概发生在一个月前,球场来了几个附近体育院校的篮球生,还有两个据说在周边打“野球散客”的人——就是那种民间业余比赛凑人手花钱请的外援,闲了就来免费球场找状态,一开始大家还挺欢迎,觉得有高手带能打得更爽,结果打了两次就发现不对劲:他们动作特别大,抢篮板的时候直接把人往外撞,突破的时候抬肘开路,完全不把普通人的安全当回事。 上周老张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被其中一个小伙子故意垫了脚,当场就站不起来,我们扶着他去社区医院拍了片,说是软组织挫伤加旧伤复发,半个月不能下地,结果那个垫脚的小伙子连个道歉都没有,还跟旁边的人笑“岁数大了就别来凑年轻人的热闹啊,不禁碰”,我当时就跟他吵了一架,他还理直气壮:“球场就是赢球的地方,怕撞就回家待着去。” 还有一次小周,周二加了一上午班,中午吃了个外卖就一直写代码,到6点半下班饭都没吃就冲过来,刚打了10分钟,突破的时候被那个人一肘撞在眉骨上,当场就流了一脸血,我们送他去医院缝了3针,小周脾气好还说“没事没事打球难免的”,结果那个人转头就跟朋友说“菜就别往里突,自己撞上来的怪谁”,那之后小周半个月没来,我后来问他怎么不来打球了,他说“本来上班就够累了,去打球还要挨撞受气,何必呢”。 最让我难受的是上个月碰到的那个初中生,大概13、4岁,背着校服书包站在球场边看了半小时,怯生生问能不能加他一个,我们刚好缺人就带他一起打,小孩第一次跟大人打球紧张,连续投丢了三个空位,跟他一队的那个打野球的直接就把球摔了,对着小孩吼“你他妈会不会打?不会打就滚下去,别在这耽误事”,小孩当场就红了眼,抱着球就跑了,我追出去给他买了瓶脉动,跟他说别在意那些人就是输赢心太重了,下次来跟我们打,他点点头,但是之后我再也没在球场见过他。
班点球局变味的本质,是普通爱好者的“放松需求”被竞技党挤压
我后来特意问了身边十几个经常打野球的朋友,问他们下班打球的目的是什么,9成的人都说是“出出汗,放松一下”,只有1成的人说“想赢,想打得更厉害”,但现在的野球场,往往是那1成的竞技党,占了话语权,定了规则。 他们把职业赛场的那套逻辑直接搬到了野球场:“菜就是原罪”“赢不了就别来打”“打球受伤很正常,怕受伤就别玩”,但他们从来没想过,野球场本质上是公共休闲空间,不是付费的竞技赛场,这里没有奖金,没有奖杯,没有排名,大家花了钱买了装备抽了时间来,不是为了给你当背景板、陪你练球的,更不是来挨你骂挨你撞的。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野球场就是弱肉强食,打不过就别来”,我真的觉得特别可笑,怎么着,现在打个野球还要搞丛林法则了?人家一个上班族,每天上班8小时,挤出来1小时打球,你一个体育生每天练6小时球,你打赢了人家很有优越感吗?人家可能PPT做的比你好,代码写的比你快,做生意赚的比你多,怎么没见人家跑到你训练馆去嘲讽你“你连个Excel函数都不会用,还好意思练体育”? 说白了,那些非要在野球场上找存在感的竞技党,本质上就是除了打球之外,找不到其他能证明自己的地方了,只能在普通人身上找优越感,你要是真的厉害,就去打职业比赛,去拿CBA的合同,去国家队为国争光,跑到业余球场欺负上班族和学生,算什么本事? 我始终觉得,野球场最基本的准则,不要用你的爱好挑战别人的饭碗,也不要用你的饭碗欺负别人的爱好”,大家来这里的目的不一样,有人是来练技术的,有人是来出汗的,有人就是来凑个热闹玩的,互相体谅才是最基本的素质,而不是拿着自己的标准要求所有人。
别让班点球局,变成下班之后的另一场内卷
更让我觉得离谱的是,现在的班点球局,早就不是“拿个球就能打”的程度了,内卷程度一点不比职场低。 我之前加过一个本地的球友群,进去之后先要报身高体重位置,打过什么比赛,拿过什么奖,要是你说你就是随便打打、养生球,人家根本不带你玩,还有的人,为了打班点球局,提前买好几千的限量签名鞋,定制的专属球衣,全套的专业护具,要是你穿个一两百的国产球鞋去,还要被人私下议论“穿这种鞋也敢来打球?别等会崴脚了讹人”。 我之前还碰到过一个做财务的球友,每次打输了球之后,都要拉着队友复盘:哪次传球失误了,哪次防守漏人了,哪次投篮没选对时机,跟开部门周会似的,上次我们输了一局,他拉着我们在球场边站了20分钟复盘,我手里拿着冰可乐都快放温了,最后实在忍不住说“哥,我们就是打个野球,没必要吧?”他还特别认真的说“那不行,打球就得有打球的态度,赢不了不白打了?” 我当时就特别想问他:什么叫白打了?出了汗算不算?放松了算不算?跟朋友唠了半小时嗑算不算?难道只有赢了才算没白打? 我们上班已经够卷了:卷KPI,卷考勤,卷学历,卷职称,卷完了自己还要卷孩子的学习,卷房贷车贷,好不容易下班了有两个小时属于自己的时间,打个球还要卷装备,卷技术,卷胜负,累不累啊? 我以前也有过胜负欲特别强的时候,大学的时候打球,输了一局要郁闷半天,回去还要反复看自己的打球视频改动作,但是工作之后我慢慢发现,对于我们这些不靠打球吃饭的普通人来说,篮球真的就是个爱好而已,赢了不能给你涨工资,输了也不会扣你奖金,犯不上为了这点事影响心情,甚至把自己弄受伤了,反而还要影响工作,得不偿失。
真正的班点球局浪漫,是“输了买水,赢了笑”的松弛感
老张伤好之后,我们几个老球友单独拉了个小群,就我们7、8个人,都是上班族,水平差不多,性格也佛系,每次打球之前提前在群里说,要是有人没时间就少打会,有人带朋友来就加进来,提前约法三章:第一不准有大动作,不准垫脚抬肘,碰到岁数大的或者小孩主动收劲;第二不准骂队友,打不好了就说“没事下一个”;第三输了的就去买冰饮或者西瓜,不许复盘。 上周我赶上项目上线,加班到7点半,本来以为赶不上了,忙完了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球场,发现他们刚好少一个人,老张手里给我攥着一瓶冰脉动,说“就等你了,今天输了的买西瓜,阿凯店里刚进的麒麟瓜,甜得很”,那天我们打了一个半小时,输了3局,我们几个凑了20块钱,买了阿凯店里的半个大西瓜,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啃,吹着夏天的晚风,老张说他最近店里的新款爆了,这个月奖金能多拿两万;小周说他刚升了初级开发,工资涨了3000;阿凯说他儿子下周要参加幼儿园的篮球比赛,现在每天在家练拍球,我啃着冰西瓜,听着他们聊天,甚至都没记住刚才打了多少比分,但是那种放松的感觉,比我之前赢一下午球都要爽。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普通人打球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赢,对于我们这些不是吃体育这碗饭的人来说,篮球就是个爱好,是个解压的方式,班点的那两个小时,你投丢了10个球没关系,你传球失误了没关系,你跑不动了下场歇会也没关系,只要你出了汗,心情舒畅了,这两个小时就值了。 现在很多人都说,成年人的爱好越来越少了,能有一个愿意花时间坚持的爱好不容易,我们花了那么多成本,挤出来那么点时间去打球,真的没必要给自己添堵,下次去班点球局的时候,不妨把胜负欲放一放,动作收一收,队友投丢了就说一句“没事好球”,打输了就大方去买瓶水,别把好好的放松时间,搞得比上班还累,毕竟我们站在球场上的初衷,从来都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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