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1日上午7点30分,西安永宁门广场的发令枪一响,3.5万名跑者潮水般涌过起点线,2小时12分17秒后,穿着红色运动服的管油胜率先冲过国内男子组终点线,摘下了自己第三枚西安马拉松的冠军奖牌,冲线的那一刻,他没有像其他赛事的冠军那样立刻摆出拍照的姿势,反而先转过头,对着路边呐喊的西安市民深深鞠了一躬。
赛后采访时他说,这是自己跑过近百场马拉松里,最舍不得快进的赛道:“跑过钟楼的时候能听到路边的老秦腔,跑过大雁塔的时候风里都带着肉夹馍的香味,跑城墙段的时候,我甚至想慢下来摸一摸那些几百年的城砖,我拿过很多冠军,但只有西马的奖牌,我每次都会带回家给我奶奶看,告诉她这是在十三朝古都拿的奖。”
作为一个跑龄5年、连续3年报名西马的普通跑者,我在赛道边亲眼见过管油胜冲线的瞬间,也见过太多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在这条赛道上跌跌撞撞却始终向前的背影,我从来都不觉得马拉松是属于少数精英的竞技游戏,西马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冠军的高光,而是藏在每一个跑者的脚步里,藏在西安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里。
从贵州大山里的放羊娃到西马三连冠,他的起点和你我没差
很多人提起马拉松冠军,第一反应都是“天赋异禀”“职业选手,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但管油胜的起点,甚至比大部分普通人还要低。
他的老家在贵州六盘水的大山里,小时候家里穷,连自行车都买不起,从家到镇上的初中有12公里山路,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背着布书包跑着去上学,放学再跑着回来,一来一回就是24公里,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马拉松,也不知道什么是配速、心率,只知道跑快点就能多在家待10分钟,就能帮家里多放半小时羊,就能省下几块钱的车费给妹妹买铅笔。
初中三年级的时候,他参加县里的运动会,跑3000米比第二名快了整整一圈,被体校的老师看中,才正式开始接触专业训练,管油胜自己说,那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体校管饭,能吃饱,不用再吃红薯土豆当主食,刚开始训练的时候他没有专业的跑鞋,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跑的脚底板都是泡,也不敢说,怕老师不让他练。
我认识管油胜是在2022年的一个跑团分享会上,那天他穿着普通的速干衣,坐在一群平均跑龄3年的业余跑者中间,一点冠军的架子都没有,有人问他“普通人有没有可能跑到你这个水平”,他笑着摇头:“我不建议大家都去当冠军,但我建议大家都去跑步,我刚开始跑的时候,也跑1公里就喘,也跑崩过,也在赛道上哭过,你们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我能拿冠军,只是因为我把跑步当饭吃,你们把跑步当爱好,不用比速度,自己跑的舒服就行。”
我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跑友老王今年52岁,是西安本地的网约车司机,3年前体检的时候高压160,脂肪肝中度,医生说再不管就要中风,他才开始跑步,刚开始跑1公里就要歇三次,喘得像拉风箱,小区里的人都笑他“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他也不管,每天早上5点起来绕着大明宫跑5公里,跑完了再去出车,跑了半年,血压降到了130,脂肪肝也没了,去年他第一次报西马全马,跑到32公里的时候撞墙,腿抽得站都站不住,路边的西安老大爷给他递了半根黄瓜,说“小伙子加油,城墙根下没有孬种”,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了2公里,最后5小时58分冲线,刚好赶在关门前拿到了奖牌,那天他拿着奖牌给上小学的孙子打视频电话,孙子在电话里喊“爷爷你太厉害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得稀里哗啦。
你看,不管是拿冠军的管油胜,还是开网约车的老王,大家的起点都一样: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好一点才迈开的第一步,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普通人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而已。
跑过西马的赛道,才懂为什么冠军说这是他跑过最“暖”的赛道
管油胜说自己跑过全国近百个城市的马拉松,西马是他每年必报的赛事,哪怕没有奖金也要来,因为“西马的赛道是有温度的”。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西马的赛道是我见过最懂西安的赛道:从永宁门出发,跑过钟楼盘道的时候,你能看到路边的老人家穿着戏服唱秦腔,胡琴的声音混着观众的加油声,连风都带着古意;跑过大雁塔的时候,路边的大学生举着自己画的唐三彩骆驼的加油牌,还有人穿着汉服给跑者递水;跑到曲江池段的时候,路边的阿姨们举着刚煮好的腊汁肉夹馍,一个劲地往赛道上递,喊着“娃们家跑累了,垫一口再跑”;最后跑到城墙段的时候,城墙上的游客也趴在垛口往下喊加油,隔空和赛道上的跑者互动。
管油胜说他今年跑的时候,就遇到了个老奶奶举着肉夹馍要递给他,他笑着摆手说还要跑步不能吃,老奶奶还不乐意,说“你这娃咋这么实诚,吃一口咋了,我这肉夹馍加了俩鸡蛋呢,吃了跑得更快”,后来他冲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那个老奶奶的摊位上,买了三个肉夹馍,蹲在路边啃,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肉夹馍。
我去年跑西马半马的时候,也遇到过特别暖的事: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脚崴了,坐在路边揉脚,旁边一个看起来刚上大学的小姑娘,背着个医药包跑过来,说她是中医学院的志愿者,给我揉了10分钟的脚踝,还给我贴了个膏药,说“姐姐你别着急,慢慢跑,我在终点等你,给你留冰峰喝”,后来我一瘸一拐地冲线的时候,她真的在终点等我,手里拿着两瓶冰峰,还给我塞了一包软香酥,说“你真棒,我就知道你能跑完”,那天我拿着冰峰,站在终点的拱门底下,看着身边的跑者有说有笑地吃肉夹馍、领奖牌,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西马:它根本不是一场冷冰冰的比赛,是西安这座城市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摆出来,招待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
你去看西马的完赛包就知道:有冰峰、有酸梅粉、有腊汁肉夹馍的兑换券,还有西安城墙的年卡,连装完赛包的袋子上都印着秦兵马俑的图案,别的赛事终点都是赞助商的广告,西马的终点一排都是西安的特色小吃摊,biangbiang面、羊肉泡馍、凉皮肉夹馍,跑完就能免费吃,有个外地的跑友开玩笑说,别人跑马拉松是花钱参赛,西马跑一趟连吃带拿,感觉主办方还亏了。
我自己的观点是:判断一场马拉松办得好不好,根本不用看冠军的成绩有多快,就看普通跑者脸上的笑多不多,西马之所以能连续多年被评为“中国金牌马拉松赛事”,靠的根本不是什么顶尖的选手,而是把每一个普通跑者都当客人招待的真心。
别只盯着冠军的成绩,西马藏着十万个普通人的奔跑故事
每次西马结束,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冠军的成绩,但是在我看来,3.5万个跑者里,冠军只有1个,剩下的34999个普通人的故事,才是西马最珍贵的部分。
我认识的视障跑者阿明,今年32岁,是西安西大街一家按摩店的按摩师,天生弱视,只有光感,他跑了3年半马,今年第一次报了全马,有3个陪跑员陪着他跑完全程,冲线的时候他哭得喘不上气,说“我虽然看不见城墙的样子,但是我能听到风从城砖缝里吹过来的声音,能听到路边的人喊我加油,能闻到路边泡馍的香味,我觉得我跑过了整个西安的历史”,现在他把西马的奖牌挂在按摩店的前台,有客人问起来,他就给人讲自己跑马的故事,已经有好几个被他鼓舞的客人,现在都成了跑团的成员。
还有个跑友是武汉的医生,2022年西安疫情的时候他来支援,在小寨的核酸点待了2个月,那时候他就说,等疫情结束了一定要来西安跑一次马拉松,跑一遍自己当初守过的街道,今年他专门报了西马,跑到小寨的时候,他特意停下来,对着街边的商户敬了个礼,说“我兑现承诺回来了”,路边的商户认出了他,给他塞了好几个肉夹馍,说“欢迎回家”。
还有60多岁的张阿姨,跑步是为了纪念去世的老伴,老伴生前最喜欢跑步,两人约好了要一起跑西马,老伴走了之后,张阿姨就带着老伴的照片跑,每次跑马都把照片贴在号码布后面,她说就好像老伴还陪着自己一起跑;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跑西马是为了给自己的大学生涯画上句号,说“在西安上了4年学,跑一遍西马才算真正了解这座城”;还有带着孩子跑欢乐跑的家长,说“要让孩子从小知道,坚持比速度更重要”。
管油胜在分享会上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马拉松从来不是只有冠军的舞台,每个站在起点的人,都是自己的英雄,我拿冠军只是我的职业,那些为了减肥、为了健康、为了兑现和自己的约定而跑的普通人,才是马拉松真正的意义所在。”
之前我也听过不少人吐槽,说马拉松就是“一群人没事干瞎折腾”“浪费公共资源”,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自己站在西马的赛道上,听到路边的陌生人扯着嗓子给我加油,收到小朋友塞给我的小国旗,我才明白:马拉松的本质,就是给普通人一个突破自己的机会,平时你可能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是个开网约车的司机,是个在家带孩子的妈妈,但是站在赛道上的那一刻,你只属于你自己,你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而跑。
从西马冠军的故事里,我们能学到什么?
很多人喜欢问“跑步到底有什么用”,也有很多人刚开始跑步就焦虑:我跑的太慢怎么办?我跑了半个月还没瘦怎么办?我什么时候能跑全马?
管油胜给过所有业余跑者一个建议:“别和别人比速度,和自己比有没有坚持,我每天训练跑30公里,那是我的工作,你每天跑3公里,能坚持一年,你比我还厉害,跑步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让你有个好身体,有个好心情,这就够了。”
我身边有个996的程序员朋友,去年体检查出来甲状腺结节3级,医生让他多运动少熬夜,他就开始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绕着小区跑3公里,跑了一年,今年体检结节降到了1级,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他说他从来没想过跑马拉松,也不羡慕别人能跑全马,他跑步就是为了能多活几年,多陪老婆孩子几年,这就够了。
是啊,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拿冠军呢?为什么一定要追求配速、追求完赛时间呢?跑步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快,而是你迈开腿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那个只想躺着的自己,就像西马的slogan说的那样:“奔跑西安,遇见更好的自己。”这个“更好”,从来不是说你要跑的比别人快,而是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健康、更乐观、更有勇气面对生活的难。
今年西马结束之后,管油胜没有立刻离开西安,他留在西安玩了三天,每天早上都跟着大明宫的业余跑团一起跑5公里,有人找他合影他都来者不拒,有人问他跑步的技巧他也耐心回答,他说他最喜欢西安的一点就是,在这里没人把他当冠军,大家都是喜欢跑步的朋友,跑完一起去喝胡辣汤,吃肉夹馍,特别舒服。
我想这就是西安这座城市的魅力,也是马拉松的魅力:它不会因为你是冠军就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跑得慢就看不起你,只要你愿意迈开腿,城墙根下永远有你的位置,西安马拉松的冠军永远只有一个,但是每个愿意为了更好的自己而奔跑的人,都是自己人生的冠军。
下次西马,我也想站在赛道上,和管油胜一起,跑过钟楼,跑过大雁塔,跑过几百年的城墙根,风里有肉夹馍的香味,身边有陌生人的加油,那时候我不用跑太快,慢慢跑就好,毕竟能奔跑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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