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中国体育史上最有“反差感”的冠军,“眼镜飞人”胡凯一定能排进前三。 我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2005年那个飘着西瓜香的夏夜里,那年我刚上三年级,近视200度刚配了人生第一副眼镜,上周体育课跑50米摔了个狗啃泥,眼镜腿断成两截,被班上男生笑了整整一周“四眼仔跑起来像扑腾的企鹅”,我那时候笃定了一个结论:戴眼镜的人,天生就和“跑得快”这件事没关系。 直到那天晚上跟我爸在小区乘凉,石桌旁围了一圈摇蒲扇的大爷,收音机开得震天响,解说员的声音都劈了:“冠军!男子100米冠军是中国选手胡凯!10秒30!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拿到大运会男子百米金牌的选手!” 我凑过去看,大爷手里的旧报纸上印着个戴黑框眼镜的亚洲男生,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鲜花,眼镜后面的眼睛笑得弯起来,我戳了戳我爸的胳膊:“他也戴眼镜啊,戴眼镜也能当跑步冠军?”我爸还没说话,旁边的大爷先搭腔了:“人家可是清华的大学生,练跑步才3年,厉害着呢!” 那天我攥着那张报纸回家,跟我妈说我以后也要当跑步冠军,我妈翻了个白眼塞给我一张数学卷子:“人家是天才,你好好写作业就行,戴眼镜就别瞎折腾。”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被我妈叫做“天才”的眼镜飞人,会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成为无数和我一样戴着眼镜、被贴上“书呆子”标签的普通人,心里的一束光。
被质疑的“异数”:戴眼镜跑赢黑人选手,他用了3年堵上所有人的嘴
2005年的伊兹密尔大运会男子百米决赛,胡凯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镜头扫过他,解说员都愣了一下:“这位中国选手怎么还戴着眼镜参加比赛?” 旁边站着的8个选手里,7个是黑人职业运动员,个个肌肉线条明显,要么戴运动头带要么戴专业护目镜,只有胡凯,架着一副再普通不过的黑框运动眼镜,皮肤也比其他选手白几个度,看起来像是刚从图书馆跑过来凑数的大学生。 发令枪响之后的10秒30,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凑数的”大学生,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扶了扶快掉下来的眼镜,然后才举起双手庆祝。 那场比赛之后,“眼镜飞人”的名号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但跟着来的还有数不清的质疑:“一个清华的学生,又不是专业体校出来的,肯定是昙花一现”“戴眼镜跑步阻力多大啊,这次就是运气好”“说不好他那眼镜是高科技,有什么助跑功能”。 我后来看过胡凯的访谈,他说那时候最困扰他的不是比赛压力,是每次赛后都有人要拿他的眼镜研究半天,还有人问他“你是不是为了博眼球故意戴的眼镜?”他哭笑不得:“我500度近视,不戴眼镜连起跑线都看不清,总不能闭着眼跑吧。” 胡凯确实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他走上田径路的经历,普通到像你我身边随便哪个热爱运动的高中生,高二之前他就是个普通的重点中学学生,成绩中等偏上,最大的爱好就是放学之后去操场跑几圈,完全是瞎玩,直到被路过的田径教练看中,问他要不要试试练短跑。 那时候所有人都反对,班主任说“你成绩不错,考个好大学没问题,练体育耽误学习”,爸妈说“你近视这么深,跑步摔了怎么办”,连同学都笑他“戴个眼镜还想当运动员,别逗了”。 胡凯没听,他每天早上提前1小时到学校训练,下午放学之后再练2小时,别的同学上晚自习的时候他在操场跑圈,别的同学周末出去玩的时候他在健身房练力量,训练的时候眼镜掉过多少次他自己都记不清,鼻托磨破了鼻梁就贴个创可贴继续跑,汗水把镜片浸得模糊就停下来擦一擦接着冲。 他用了3年时间,一边训练一边备考,考上了清华,又用了2年时间,站在了大运会的冠军领奖台上,2008年北京奥运会,胡凯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晋级男子百米复赛的选手,站在“鸟巢”的起跑线上,他还是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全场9万观众齐声喊“胡凯加油”的时候,那些说“戴眼镜跑不远”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去年在一个青少年体育论坛上见过一个干了30年的基层田径教练,他说以前选材第一关就是筛掉近视的孩子,“戴眼镜跑起来晃得慌,万一撞了碰了谁负责?我们以前队里从来没有近视的短跑选手,直到胡凯出来之后,我才知道我错了。”他现在队里有3个戴眼镜的小队员,成绩最好的已经拿了省运会的百米铜牌,“以前我总给孩子贴标签,现在才知道,能定义一个人的从来不是他戴不戴眼镜,是他肯不肯跑。” 这是我最认同的观点:我们总喜欢给别人设限,“你近视就不能当运动员”“你成绩好就不该搞体育”,这些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而胡凯的出现,就是亲手把这些规则撕得粉碎。
“眼镜飞人”从来不是一个人,是每个不肯被定义的普通人
去年我去厦门参加马拉松博览会,遇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跑团,叫“眼镜跑者联盟”,团里300多个人,全是戴眼镜的跑步爱好者,有学生,有医生,有程序员,有全职妈妈,全马PB最快的能跑到2小时50分,比很多专业运动员都不差。 团长老周是个38岁的后端程序员,戴600度的近视眼镜,跑马跑了7年,他说他第一次知道胡凯的时候,刚参加工作,天天加班到10点,体重180斤,爬个三楼都喘,朋友拉他去跑步,他第一反应是“我戴眼镜跑两步就掉,跑什么跑”,直到在网上刷到胡凯的比赛视频,他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第一副运动眼镜。 “那时候同事都笑我,说一个程序员天天往外面跑,是不是想转行当体育老师,还有人说‘你戴个眼镜文绉绉的,能跑下来5公里就不错了’”,老周说他那时候憋着一股劲,每天下班之后去家旁边的公园跑3公里,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再跑,一年下来瘦了40斤,第一次参加半马就跑了1小时47分。 现在老周的跑团里有个刚上初一的小姑娘,近视450度,之前爸妈不让她跑步,说“女孩子家家的,晒黑了不说,戴个眼镜跑起来也不好看”,小姑娘偷偷报了学校的田径队,拿了区里女子百米的冠军,把奖状拍给爸妈看的时候,爸妈才松了口,现在每次小姑娘参加比赛,爸妈都要去终点给她送水。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初二的男生小宇,他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基层教练队里的小队员,戴400度眼镜,今年拿了省运会少年组百米亚军,他说他书包里一直装着胡凯的比赛照片,每次训练累了想放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以前同学都笑我‘四眼仔还跑什么步’,现在他们都叫我小眼镜飞人,我以后也要考清华,像胡凯一样。” 你看,“眼镜飞人”从来都不是胡凯一个人的称号,它是所有戴着“劣势”标签却不肯认输的人的标识:你可以是近视的程序员,也可以是跑完全马的跑者;你可以是戴眼镜的初中生,也可以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你可以是任何别人眼里“不该做这件事”的人,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 我特别喜欢胡凯退役之后说的一句话:“我当年戴眼镜跑步,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厉害,是想告诉大家,你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可以既喜欢读书,也喜欢跑步,你可以有很多个身份,没有什么是‘你不该做’的。” 是啊,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都被贴了太多标签:“戴眼镜的就是书呆子”“练体育的就是头脑简单”“女孩子就该安安稳稳的”“上班族就不该有什么爱好”,这些标签像枷锁一样套在我们身上,而“眼镜飞人”的存在,就是告诉我们,这些枷锁本来就不存在,只要你想跑,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你。
别神化“眼镜飞人”,他的成功本就可以复制
很多人说胡凯是天才,说他天赋异禀,才能在短短几年里从普通高中生变成全国冠军,但我翻遍了他的所有采访和资料,发现他和我们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也会因为训练太累想放弃,高三的时候一边备考一边训练,每天只睡6个小时,好几次在晚自习上睡着,被班主任叫醒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英语单词本;他也会在比赛前紧张,2008年奥运复赛之前,他的眼镜被汗水浸花了,站在起跑线上擦了半天,手都在抖;他也会被质疑的时候觉得委屈,刚出名的时候有人说他是“清华的炒作工具”,他躲在宿舍里郁闷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教练拿着训练计划表把他拉去了操场。 他的成功,从来都不是靠什么天赋,是靠每天比别人多跑的那几公里,是靠每次眼镜掉了之后捡起来接着冲的那股劲,是靠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肯放弃的韧劲儿。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我近视600度,之前从来不敢参加任何跑步比赛,上学的时候体育课跑800米都要摘了眼镜慢慢晃,总觉得戴眼镜跑步是一件特别滑稽的事,直到去年刷到胡凯的短视频,他说“戴眼镜不是你的劣势,是你的标识,别人一看到眼镜就知道是你跑过来了”。 我当天就下单了一副运动眼镜,每天早上早起半个小时去家旁边的公园跑5公里,一开始跑200米就喘得不行,眼镜滑下来无数次,我就找了个橡胶圈绑在眼镜腿上,跑了5个月,我现在10公里能跑到48分钟,上个月参加社区的跑步比赛,还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主持人说“没想到戴眼镜的小姑娘跑得这么快”,我举着奖牌笑着说“你不知道有个眼镜飞人吗?戴眼镜的都跑得快。” 你看,胡凯的成功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可复制的神话,只要你肯迈出第一步,你也可以成为自己的“眼镜飞人”。 现在胡凯已经退役很多年了,他现在在清华当体育老师,搞青少年体育培训,他的学生里有很多戴眼镜的孩子,每次有人问他“戴眼镜真的能练跑步吗?”他都会把自己当年的旧眼镜拿出来给大家看,眼镜腿上还有当年用胶带缠过的痕迹,“我当年就戴这个跑赢了职业选手,你有什么不行的?” 对啊,你有什么不行的?你戴眼镜,你社恐,你是996的上班族,你是要照顾孩子的全职妈妈,这些都不是你放弃自己爱好的理由,没有谁规定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你的人生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小学的运动会,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跑百米,跑到一半眼镜掉了,他捡起来接着跑,最后拿了第一名,视频下面的评论里全是“这不就是小眼镜飞人吗?” 我看着那个小男孩攥着眼镜冲过终点线的样子,突然想起了2005年那个夏天,我攥着报纸跟我妈说我要当跑步冠军的样子,想起了胡凯冲过终点线第一反应扶眼镜的样子,想起了老周戴着眼镜跑完全马举着奖牌笑的样子,想起了小宇戴着眼镜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原来“眼镜飞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定的人,它是一种精神,是一种不服输、不肯被定义的劲,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有别人眼里的“缺点”,却偏要把它变成自己的勋章的勇气。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眼镜飞人”,只要你敢跑,赛道永远都在。(全文约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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