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3年7月踩着人字拖站在吉隆坡武吉加里尔体育中心门口的场景:32度的热风裹着椰浆饭的香气扑过来,身边全是穿李宗伟球衣的球迷,有人举着“李宗伟是我的整个青春”的牌子,有人抱着刚买的猫山王冰棒啃得满脸都是,抬头就能看到亚通体育馆蓝色的顶棚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那是我攒了半年年假才等来的行程,和三个在羽球群认识了快10年的球友一起,专程来这里看“王者之志”李宗伟退役纪念赛,在此之前,我对亚通体育馆的印象还停留在体育新闻里:它是东南亚规模最大的室内体育馆之一,承办过汤尤杯、世锦赛、东南亚运动会开闭幕式,是林丹、李宗伟这些顶级球员拿过冠军的“神仙赛场”,但那次7天的吉隆坡之行,彻底改变了我对这座场馆的认知——它从来不是只为职业运动员和明星打造的“空中楼阁”,而是藏着无数普通人日常烟火的“运动乌托邦”。
我和亚通的第一次相遇:在呐喊声里接住了10年的羽球青春
入场的那一刻我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场馆内的蓝色灯带顺着顶棚的弧度铺下来,座椅靠背上印着小小的亚通logo,现场的DJ正在放李宗伟2012年伦敦奥运时的出场BGM,身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我带的那张海报是2016年里约奥运结束时买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还有我大学时在宿舍墙上贴过留下的胶印。 比赛打到第三场表演赛的时候,林丹和李宗伟隔网相对,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球衣,笑的和10年前一模一样,最后一个球李宗伟跳杀得分,全场几万人同时喊他的名字,我旁边坐的是个头发全白的华人大叔,喊的声音比年轻人还大,喊着喊着就开始抹眼泪,还给我递了张纸巾说:“我从2000年他打世青赛就开始看,等这一场等了快20年咯。”我攥着皱巴巴的海报,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掉——我大学的时候为了学李宗伟的步伐,在宿舍楼下的水泥球场摔了好多次,工作之后加班到崩溃,就去公司附近的球馆打两个小时球,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翻出李宗伟打林丹的比赛录像看,那是我整个青春里最亮的光,而那天在亚通体育馆,我实实在在地接住了那束光。 散场之后我没急着走,跟着人流往场馆侧面走,才发现亚通的副馆外连了好几片露天羽毛球场地,灯光亮得很,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正在打双打,看到我手里拿着球拍就招手喊我一起玩,我和他们打了40分钟双打,输了的人买拉茶,17岁的小男孩阿明用的是李宗伟同款天斧99,他说自己每周放学都会来这里打球,亚通的场地免费开放,灯光好地面也不滑,比学校的球场舒服多了,那天我们坐在场地边的台阶上喝拉茶,阿明说他的梦想是以后能在亚通的主馆打一场正式比赛,我看着主馆亮着的灯光,第一次觉得那些只出现在新闻里的顶级场馆,原来离普通人这么近。 很多人觉得大型体育场馆的价值就是承办顶级赛事、拿多少行业奖项,可我那次在亚通却觉得:场馆的温度从来不是它的规格有多高、容纳的观众有多少,而是它能不能让一个普通的球迷、一个普通的学生,站在它的场地里的时候,觉得自己和热爱的东西,真的挨得很近。
撕掉“专业赛事专属”标签:亚通藏着多少普通人的运动日常
后来我在吉隆坡认识了做跨境电商的中国姑娘小夏,她在当地待了3年,每周三下班都要坐20分钟轻轨去亚通的游泳馆游1000米,她告诉我,亚通的运营模式和我见过的很多场馆都不一样:一年里除了20%的时间承办赛事、演唱会等大型活动,剩下80%的时间,副馆、周边的配套场地甚至部分主馆区域,都会低价甚至免费对公众开放,羽毛球场一小时收费10马币(约合人民币16元),学生还能半价,游泳馆单次5马币(约合人民币8元),冰场的价格也只有周边商业冰场的一半,还配了专业的公益教练,普通人哪怕每个周来三四次,也完全不会有经济压力。 小夏给我讲了62岁的华人阿姨陈姨的故事:陈姨退休之前是做会计的,肩颈不好,退休之后家附近的球场又小又滑,摔过一次之后就不敢去了,后来听说亚通的场地对中老年人有优惠,每天坐40分钟轻轨过来打两个小时羽毛球,打了3年,肩颈问题好了不说,去年还拿了吉隆坡中老年羽毛球赛的女单冠军,她的球拍是儿子送的60岁生日礼物,拍柄上缠的手胶是球友给她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小老虎图案,陈姨说:“以前觉得这种大场馆是有钱人、明星才能进的,现在我天天来,有时候打累了就坐在场边看年轻人打球,日子过得比上班的时候还开心。” 我特意挑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去亚通转了一圈:露天球场上有刚下班的上班族穿着西装裤就上来打半场篮球,游泳馆里有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慢悠悠地游蛙泳,冰场上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跟着教练练花样滑冰,休息区的长椅上,有家长带着刚学平衡车的小朋友吃雪糕,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边加班边等朋友打球,还有几个白发的阿姨坐在一起聊下午的菜价,完全没有我想象中大型场馆的疏离感,反倒像个熟悉的社区公园。 我之前去过国内不少城市的大型体育场馆,很多都是建的时候花了好几个亿,造型气派设施先进,可一年到头除了偶尔办个演唱会、办个官方运动会,平时大门紧闭,普通人想进去打球要么预约不上,要么一小时收费大几十,工薪族想经常去根本负担不起,可亚通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大型场馆完全不用端着“高端”的架子,把门槛降下来,让普通人能进得来、用得起,才是公共体育场馆最该有的价值,毕竟我们建这么多场馆,本来就不是为了摆着看的,是为了让更多人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啊。
一场暴雨里的奇遇:我在亚通看到了体育最动人的样子
我离开吉隆坡的前一天,本来约了阿明再去打球,结果赶上了当地的雨季,大暴雨说下就下,我被困在亚通的门口正发愁,里面的工作人员搬着桌子椅子出来了,还抱了一大桶免费的姜茶,招呼避雨的人进去坐,那天的避雨区挤了二三十个人,有刚打完球的学生,有带着孩子来学滑冰的妈妈,有准备去场馆里布置演唱会舞台的工人,还有陈姨和她的球友们。 有个做程序员的马来小伙子带了吉他,坐在台阶上弹起了李宗伟的《逐光》,旁边的人跟着一起哼,有几个小朋友拿出球拍在走廊里比颠球,工作人员还拿出了几个印有亚通logo的钥匙扣当奖品,赢了的小朋友举着钥匙扣蹦得老高,陈姨带了自己做的椰浆饭分给大家吃,说她每次来打球都会带自己做的吃的,球友们都爱吃她做的椰浆饭,我坐在旁边听大家聊天,那个带两个女儿来学滑冰的单亲妈妈说,之前她想给孩子报滑冰课,商业冰场的学费太贵她负担不起,后来知道亚通的冰场有公益课,一小时才20马币,现在大女儿已经能做三周跳了,以后还想让她去参加比赛,还有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说,她之前很内向,朋友很少,来亚通打了半年球,现在球友群里有几十个人,周末经常一起约着吃饭爬山,性格开朗了好多。 那天的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我坐在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中间,喝着热姜茶吃着椰浆饭,听大家聊自己和运动的故事,突然就懂了体育到底是什么:它从来不是电视里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也不是只有专业的人才能参与的高端活动,它是陈姨退休之后的生活寄托,是小夏下班之后的解压方式,是阿明的少年梦想,是那个单亲妈妈的女儿眼里的光,而亚通体育馆这样的存在,就是给这些细碎的、普通的热爱,提供了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它不只是一个建筑,更是无数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
从亚通的模式,我们能学到什么?
回国之后我特意查了亚通的运营数据:运营方算过一笔账,虽然对公众开放的场地收费很低,但是这部分客流带动了周边的餐饮、交通、体育用品消费,整体算下来,比只承接大型活动的年收入高了30%,而且过去5年,吉隆坡的经常运动人口比例上涨了12%,亚通的开放政策功不可没。 这两年国内也有很多城市在新建大型体育场馆,我老家的二线城市前两年刚建了奥体中心,花了好几个亿,造型特别气派,可我去年回家的时候问了问身边的朋友,十个里有九个都没进去过,说平时也不开放,偶尔办个演唱会门票还抢不到,周围的市民想打球,要么去小区里坑坑洼洼的水泥场地,要么花几十块钱去商业球房,奥体中心反倒成了个只能远远看的“景观建筑”。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公共体育场馆建得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拿了多少建筑奖,承办了多少顶级赛事,而是看普通市民会不会把它当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会不会下班之后顺路去跑个步,会不会周末带孩子去打个球,会不会退休之后把去那里运动当成每天的固定行程,公共体育场馆本来就是用纳税人的钱建的,本身就带有公益属性,不能把盈利当成第一目标,更不能变成只服务少数人的“高端场所”。 当然这两年我们也能看到很多好的变化:杭州亚运会结束之后,奥体中心的很多场地都对公众开放了,周末的时候很多市民带着孩子去打球、滑冰;我所在的城市深圳,很多大运场馆的场地都可以在小程序上预约,价格也很亲民,工作日的上午很多场地甚至免费开放,这些变化都说明,我们的场馆运营正在慢慢撕掉“高端”“疏离”的标签,往更亲民的方向走。 今年我还打算再去一次亚通体育馆,阿明说他今年要参加青少年羽毛球赛的预选赛,说不定能打进亚通的主馆,我还想去尝尝陈姨做的椰浆饭,再和小夏一起去游个泳,在我心里,亚通体育馆早已经不是一个冷冰冰的赛事场馆了,它是我青春记忆的落脚点,也是我对公共体育场馆最美好的想象:它欢迎每一个热爱运动的人,不管你是顶级运动员,还是刚拿球拍的小朋友,不管你是身家百万的商人,还是普通的上班族,你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享受运动最纯粹的快乐。 这才是体育场馆最好的样子,也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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