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张佛千,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那个写了一辈子楹联、被称为“台湾联圣”的民国大家,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跨越了三个世纪的百岁老人,还有个藏了一辈子的身份:坚持运动90年的“民间体育代言人”,从7岁跟着村里武师打长拳,到106岁坐在电视机前为奥运会乒乓球赛喊好球,体育从来不是他人生里的“附加项”,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是他活了107岁依旧通透乐观的最大底气。
从江南顽童到百岁老人:90年运动史藏着他最鲜活的人生记忆
1907年,张佛千出生在安徽庐江的一个书香门第,小时候的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先生教的四书五经他背得快,剩下的时间全泡在村头的打谷场上,跟着走乡串户的武师学长拳,7岁开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12岁就能跟着武师一起去邻村走会表演,后来去上海读中学,他第一次接触到现代体育,篮球、网球、棒垒球,什么新鲜玩什么,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运动疯子”。
我曾在他的口述回忆录里看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1927年他在上海持志大学读大二,作为校篮球队的首发后卫跟暨南大学打友谊赛,最后30秒双方打平,他抢断了对面的传球一路快攻上篮,被对方1米9多的中锋撞飞出去,整个人拍在地板上,半颗门牙直接磕掉,嘴里全是血,裁判过来问他要不要下场,他爬起来把半颗牙吐在手帕里塞进口袋,摆了摆手说“没事,打完再说”,最后他靠着罚球拿到了制胜分,帮球队赢了2分,赛后队友拉他去医院补牙,他还笑着举着手帕里的半颗牙说“这可是我打篮球拿的第一枚勋章,补什么补,留着当纪念”,这半颗牙,他一留就是80多年,100岁那年整理旧物翻出来的时候,还跟来家里拜年的晚辈开玩笑,说“你们现在打篮球戴护具戴牙套,我们那时候全靠一身莽劲,不过也正是这股莽劲,让我记了一辈子运动的快乐”。
后来抗战爆发,他辗转去重庆办报,那时候经常躲防空洞,别人一进防空洞就慌慌张张叹气,他倒好,找个角落就开始做蹲起、扩胸运动,还拉着身边的人一起动:“别坐着不动,越坐越慌,动一动,身子暖了,心里也踏实,身体好才能等到胜利那天。”抗战胜利后他去了台湾,不管报业工作多忙,他的运动习惯从来没断过: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打半小时太极,下午下班早的话,就去网球场打一个小时单打,哪怕到了80岁,还经常跟20多岁的年轻人约球,有一次跟邻居家的大学生打网球,打满三局赢了之后,他还请小伙子去喝冰可乐,小伙子喘着气说“张爷爷你体力怎么这么好”,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球拍:“我打了60年网球,你才打了3年,我赢你不是靠体力,是靠这么多年摸出来的节奏,运动跟过日子一样,慢慢来,比急着冲有用多了。”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他的“杂家运动经”打了多少功利体育的脸
现在聊起体育,很多人第一反应要么是赛场上拿奖牌的专业运动员,要么是健身房里穿着专业装备、请着私教的健身达人,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没有专业装备、达不到专业标准,就不算“运动”,可张佛千的运动观,偏偏跟这些“标准”完全相反,他一辈子都是个“运动杂家”,什么都玩,什么都不精,但什么都玩得开心。
90岁那年,他的膝盖出现了退行性病变,医生说不能再打网球了,他一点都不纠结,当天就把网球拍收进了储藏室,第二天就拿着个小马扎去家附近的公园散步,每天走3圈,每圈1公里,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转核桃,跟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聊天,后来他还自己编了一套12节的“座椅操”,抬手、转肩、扭腰、勾脚,坐在椅子上就能做,教给公园里面腿脚不好的老邻居,后来台北的社区请他去当“健康大使”,他上台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什么养生专家,也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我就是一辈子爱动,没把运动当回事,也没把运动不当回事。”
98岁那年,他的曾孙给他买了个智能手表,专门测步数的,第一天他走了2100多步,曾孙看了之后说“太爷爷你这步数太少了,我奶奶每天都走一万步呢”,张佛千听了之后哈哈笑,摸着曾孙的头说:“傻孩子,体育是跟自己比的,不是跟别人比的,我20岁的时候一场篮球赛要跑上万步,现在98岁了还能走2000步,这就比昨天的我厉害,跟你奶奶比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特别有感触,去年我有个朋友为了减肥,花了两万多办了健身卡请了私教,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一周去5次,每次练2小时,结果练了不到半个月,就因为过度运动磨伤了半月板,在家躺了一个月,之后别说健身了,连下楼买饭都嫌累,我去看他的时候跟他聊起张佛千的这句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一直把运动当成必须完成的KPI,要跟别人比步数、比肌肉量、比消耗的卡路里,反而忘了运动本来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更健康。
张佛千92岁那年接受当地媒体采访,记者问他怎么看当时很多家长挤破头送孩子去体育培训班,要孩子拿奖、走专业路线的风气,他说了一段特别通透的话:“我年轻的时候打篮球,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运动员,就是喜欢跑,喜欢跳,喜欢赢了之后跟队友凑钱吃一碗阳春面的开心,要是把体育当成换分、换钱、换名的工具,就没意思了,体育本身就是目的,不是手段。”
你看,我们现在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可很多时候我们把全民健身搞成了“全民攀比”:跑步要比配速,健身要比肌肉块,跳操要比谁跟得上动作,连散步都要比谁的步数多,反而忘了张佛千早就说透的道理:体育最珍贵的不是你有多专业,不是你能拿到多少奖,而是你在运动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身体舒展的快乐,那种跟自己相处的放松。
跨越三个世纪的体育观:我们这代人该从他身上学到什么?
张佛千活了107岁,一辈子经历过战乱、动荡、事业的起起伏伏,可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没丢了运动的习惯,也没丢了对体育的热爱,100岁之后他腿脚不好,很少出门,就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体育比赛,世乒赛、NBA、棒球联赛、奥运会,一场都不落,105岁那年,台北举办棒球联赛,他非要晚辈推着轮椅带他去现场看,那天太阳很大,他戴着草帽坐在看台上,跟身边的年轻人一起喊加油,结束之后还找年轻球员签名,跟人家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打棒垒球,你们投球的姿势比我当年标准多了”,把小球员感动得不行,专门送了他一件签满全队名字的球衣。
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张佛千已经106岁了,那时候他的听力已经不太好,看比赛的时候要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乒乓球男单决赛马龙赢了樊振东的那天,他坐在沙发上拍着手喊“好球!”,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怕他太激动血压升高,他却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看年轻人打球,我自己也觉得年轻了10岁,高兴。”
我有时候刷短视频,看到很多年轻人说“我太忙了,没有时间运动”,“我没有钱买装备、办健身卡,所以没法运动”,每次看到这些话我都想起张佛千:他在重庆躲防空洞的时候,没有任何装备,就在狭窄的防空洞里做蹲起;他90多岁散步的时候,穿的就是十几块钱的布鞋,也没有什么专业的运动服;他100多岁坐在家里做拉伸的时候,甚至连门都不用出,你看,运动从来不需要什么门槛,需要的只是你愿意动起来的心意而已。
前阵子刘畊宏跳操火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跟风跳,有的人为了跟上节奏硬撑,最后把脚扭了,还有的人跳了几天没瘦就开始吐槽没用,其实张佛千早就给了我们答案:适合自己的运动才是最好的,你体力好,可以跳操、跑马拉松、打羽毛球;你体力不好,就散散步、做做拉伸、甚至跟朋友逛逛街,都是运动,没必要跟风赶潮流,也没必要给自己定太高的目标,哪怕你每天只动10分钟,只要坚持下来,就比什么都强。
2014年,107岁的张佛千在台北去世,晚辈整理他的遗物的时候,除了他一辈子写的几千副楹联手稿,还有十几个用旧了的网球拍,那块放了80多年的半颗门牙,还有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从40年代到2010年的各种体育比赛的门票,在他104岁写的日记里,有这么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有个爱了一辈子的爱好,不管是写字还是运动,都是福气,体育给我的从来不是长寿,是一辈子的开心。”
我想,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我们总说体育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可对普通人来说,体育不需要那么宏大,它可以是你下班路上少坐一站地铁走回家的那10分钟,可以是你周末跟朋友打一局羽毛球的快乐,可以是你坐在电视机前为喜欢的球队加油的激动,也可以是你每天早上起床伸的那一个懒腰,张佛千用一辈子的经历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也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它是刻在我们每个人骨子里的本能,是融入生活每一个细节的习惯,当你不再把运动当成任务,不再把体育当成攀比的工具,你就能感受到它最本真的快乐,而这种快乐,足够滋养你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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