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2021年的亚特兰大老鹰？那支常规赛只排东部第五，却一路掀翻尼克斯、硬刚76人打进东决的青年军，当年可是打了无数专家的脸，我对那年的季后赛印象特别深，因为刚好在亚特兰大出差，菲利普球馆旁边巷子里有个叫“老鹰巢”的老旧运动酒吧，我在那和一群光着膀子、脸上涂着队徽的本地球迷，看完了老鹰和76人的抢七大战，那天全场最疯的不是投进关键三分的特雷·杨，是坐我旁边穿洗得发白的17号球衣的老汤姆，只要约翰·柯林斯起跳扣篮，他就拍桌子拍得我杯里的啤酒撒半杯，一边拍一边喊：“我就知道这小子能行！三年前我买他球衣的时候，所有人都笑我疯了！”
那天之后我就对柯林斯这个球员上了心，这么多年看他起起伏伏，从被球探看不起的二轮热门秀，到老鹰的内线核心，再到被球迷骂“溢价合同”的弃子，直到今年在盐湖城重新打出生涯巅峰数据，我越来越觉得，他的故事根本不是什么“扣将陨落又重生”的爽文，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都会遇到的职场困境：你为团队掏心掏肺牺牲了所有，最后反而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拖油瓶，直到换了环境才发现，原来不是你不行,是之前的平台根本没给你做自己的机会。
从落选秀热门到老鹰内线答案，他的起飞比你想的更难
很多人对柯林斯的第一印象就是“能扣”，毕竟身高2米06，臂展2米11，垂直起跳高度达到1米04，刚进联盟的时候就把各种隔扣当成家常便饭，还参加过2019年的扣篮大赛，输给了德里克·琼斯的那一届，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能进NBA本身就已经是逆袭。
高中时期的柯林斯根本算不上五星 prospect，甚至连热门 recruit 都排不上，大学去了维克森林，打了两年数据也不算炸裂，场均19.2分9.8篮板，选秀前的球探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运动能力出色，但对抗不足，投篮稳定性差，防守意识薄弱，大概率二轮秀，上限是替补扣将。”当时很多预测榜单都把他排在30顺位开外,甚至有专家说他可能落选秀。
2017年老鹰用19顺位选他的时候，不少亚特兰大球迷都在论坛骂管理层瞎了眼，觉得选个只会扣的瘦子根本没用，我后来翻到过当时柯林斯的采访，他说选秀夜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第一个动作是给妈妈打电话哭，因为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去海外打球的准备，刚进联盟的他体重只有95公斤，打四号位扛不住对面的重型内线，打三号位又不够灵活，第一场常规赛对阵独行侠，上场12分钟就被诺维茨基打得3犯下场，赛后论坛里全是骂他“水货”的帖子。
但柯林斯的狠劲就是从那时候显出来的，后来老鹰的助教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新秀赛季的柯林斯，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要拉着助理教练加练300个三分+1小时力量，经常练到球馆关灯，保安催了三四次才走，第一年他的三分命中率就达到了34%，第二年直接涨到40%，体重也涨到了104公斤，不仅能扛住恩比德的背打，还能在外线投追身三分，2018年对阵76人的比赛，他直接隔着恩比德完成了一记劈扣，赛后恩比德对着记者说：“这小子是个狠人，我记住他了。”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扣将”这个标签有很深的误解，总觉得靠身体打球的球员都没脑子，但柯林斯从进联盟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把自己定位成扣将，他的技术全面性，其实比很多同位置的球员好得多，能持球攻框，能拉开空间投三分，能下快攻，甚至还有一手不错的策应能力，2019-20赛季他场均能拿到21.6分10.1篮板，已经是全联盟前十的四号位，那时候的老鹰，才刚刚结束摆烂，所有人都觉得，他和特雷·杨会是亚特兰大未来十年的内外线核心。
2021年的东决舞台，是他和亚特兰大最靠近美梦的时刻
2020-21赛季是老鹰球迷最开心的一年，特雷·杨彻底打出来，卡佩拉也来了，加上柯林斯、亨特、赫尔特这群年轻人，球队一路打进了东决，和后来夺冠的雄鹿打了6场才输，我在“老鹰巢”酒吧看的那场抢七赢76人的比赛，柯林斯全场拿了14分16个篮板，最后关键时刻的补扣准绝杀，直接让整个酒吧炸了锅，老汤姆抱着我跳,啤酒泼了我一身都没察觉。
那年的柯林斯，是真的把自己的所有都掏给了老鹰，东决对阵雄鹿的第二场，他防守字母哥的时候手指脱臼，队医在场边掰了半天没掰回去，让他回更衣室治疗，他直接摇了摇头，咬着毛巾让队医硬把手指掰了回去，绑了个绷带就上场了，那场他拿了19分10篮板，要不是后来特雷·杨受伤,说不定那年老鹰真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赛季结束之后，柯林斯的合同到期，当时全联盟至少有5支球队给他开了均薪2500万以上的合同，老鹰最后用5年1.25亿留下了他，我当时在论坛上看，几乎所有球迷都觉得这个合同值，毕竟那年全联盟都缺能跑能跳能投三分还能和超级后卫打挡拆的空间型四号位，柯林斯和特雷·杨的挡拆组合，当时是全联盟效率最高的挡拆组合之一，每回合能得到1.23分，比联盟92%的组合都强。
现在回头看，那应该是柯林斯在亚特兰大最幸福的一段时间，当时球队所有人都信任他，球迷也爱他，他自己也在采访里说：“我想在亚特兰大拿冠军，我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想在这里度过。”我当时还跟老汤姆聊天，他说等老鹰拿冠军的那天，他要把这件17号球衣装裱起来挂在客厅里,给孙子看。
被遗忘的二当家，他的牺牲从来没被亚特兰大记住
但变化来得比谁想的都快，2021年之后，老鹰的阵容不断调整，先是给了卡佩拉大合同，后来又交易来了穆雷，球权越来越向特雷·杨和穆雷倾斜，柯林斯的出手数从场均14次降到了11次，出手区域也越来越靠外，甚至很多时候他要去扛对方的重型中锋,给卡佩拉减负。
数据下滑得很快，2022-23赛季他的场均得分掉到了13.1分，篮板也只有6.5个，之前骂他“水货”的声音又回来了，球迷说他拿了大合同就躺平，说他是“溢价合同”的典型，说他防守软、进攻没谱,甚至有很多人呼吁球队把他交易走。
2022年冬天我又去了一次亚特兰大，还是去了那个“老鹰巢”酒吧，老汤姆也在，只是他的柯林斯球衣外面套了一件穆雷的球衣，他跟我说，现在酒吧里很少有人穿柯林斯的球衣了，大家都觉得他是球队的累赘。“没人记得他当年手指脱臼还上场打东决，没人记得特雷·杨被严防的时候，都是他跑无球拉空间，更没人记得为了适配卡佩拉，他增重了10公斤，把自己最擅长的持球攻都扔了。”老汤姆喝了一口啤酒，语气特别无奈，“大家只看数据，数据不好，就都是他的错。”
我那时候就特别感慨，体育圈真的太现实了，你为了团队改变自己的打法，牺牲自己的数据，最后反而成了你的错，我一直觉得，那些骂柯林斯溢价的人，根本就没认真看过老鹰的比赛，2022年季后赛对阵热火，特雷·杨被防得场均只有15分，是柯林斯场均17分8篮板硬撑着，才没让球队被横扫，但是赛后所有的骂声都是对着柯林斯的,说他打得不够硬。
2023年夏天，老鹰还是把柯林斯交易到了爵士，只换了一个未来的首轮签和老将盖伊，交易官宣的那天，我刷到柯林斯的ins，他发了一张自己穿老鹰球衣的照片，配文是：“我把最好的6年留给了亚特兰大，我不后悔，只是有点遗憾，我们没能一起拿到冠军。”那天老汤姆给我发了个消息，说他把柯林斯的球衣收进了衣柜里，“以后看他的比赛就穿爵士球衣了，只要他能打得开心就行。”
远走盐湖城不是终点，他的价值从来不是数据能衡量的
我之前还担心柯林斯到了爵士会打不出来，毕竟爵士也是重建队，球权都在马尔卡宁和塞克斯顿手里，没想到他反而彻底活了，本赛季截至目前，柯林斯场均能拿到18.2分8.3篮板，三分命中率回到了39%，最近10场比赛场均22分9篮板，和马尔卡宁的内线组合,已经成了全联盟最有杀伤力的内线搭档之一。
上个月看爵士打太阳的比赛，柯林斯全场拿了31分12篮板，隔着杜兰特扣了两个，我身边的爵士球迷朋友拍着大腿喊：“之前还觉得我们交易来柯林斯是冤大头，现在才知道，根本就是老鹰不会用！”是啊，到了爵士之后，没人让他去扛重型中锋，没人让他只在外线投三分，教练跟他说“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做你自己就好”,他当然能打出来。
上周全明星周末的时候，柯林斯接受采访，他说“我在亚特兰大的最后两年，总有人告诉我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活得特别累，到了盐湖城之后，我终于能做回我自己了”，我看完那个采访突然就想到了我之前的一个同事，他在之前的公司做策划，老板总让他改方案，改到最后方案做得四不像，老板骂他能力差，他跳槽到新公司之后，直接做了好几个爆火的项目，成了部门的核心骨干，你看，其实很多时候不是人不行，是环境不对,是没遇到能看见你价值的人。
前几天我刷到老汤姆的ins，他晒了一件爵士的17号柯林斯球衣，配文是“我的男孩终于能做自己了”，我突然觉得，我们看球的时候，总喜欢给球员贴标签，扣将、溢价合同、角色球员，但是我们经常忘了，每个球员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委屈，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机器。
约翰·柯林斯今年才26岁，他的职业生涯还有很长，说不定未来他真的能在盐湖城拿到自己想要的冠军，我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年老鹰没有交易来穆雷，要是球队愿意围绕他和特雷·杨建队，会不会现在已经拿到冠军了？但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如果，错过的就是错过了，至少现在的柯林斯，终于不用再活在别人的期待里,终于能做回那个飞天遁地的野兽了。
作为一个看了他这么多年的球迷，我其实特别想跟很多像柯林斯一样的普通人说，如果你在一个环境里过得特别累，付出了所有都得不到认可，不要急着否定自己，说不定不是你不行，只是你没遇到适合自己的环境，有时候换个赛道，你会发现，原来你也能闪闪发光，就像柯林斯，离开了亚特兰大，才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本来就值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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