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站在火奴鲁鲁马拉松的起点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稳点跑,只要扛过卡哈拉,破4稳了”,那是我第6次跑全马,备战了整整6个月,操场刷了快800公里,间歇跑到吐,长距离拉了不下10次30+,身边跑过的老跑友听说我要去火奴鲁鲁,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别的都没事,卡哈拉那段别硬撑”,当时我还没当回事,不就是8公里的缓上坡吗?我平时在家门口的桥上冲坡,比这陡多了。 直到32公里路牌出现,路牌上明明白白写着“Welcome to Kahala”,我才知道,我之前对卡哈拉的所有想象,都太天真了。
别不信,卡哈拉是全球马拉松里最“不讲理”的及格线
先给没跑过马的朋友解释下:卡哈拉是夏威夷火奴鲁鲁最有名的富人区,沿着太平洋岸铺展开的别墅区,而火奴鲁鲁马拉松的32公里到40公里路段,刚好横穿整个卡哈拉社区,8公里的路,平均坡度2%,看起来一点都不陡,甚至你站在起点往远处望,都看不出那是个坡,但只要你跑过一次就知道,这地方简直是为了“整治”那些盲目自信的跑者量身定做的。 我拐进卡哈拉大道的第一感受就是风没了,前面30公里都是沿着威基基海滩跑,咸湿的海风裹着椰子香吹过来,哪怕太阳晒着,也不觉得闷,可一进卡哈拉,两边都是两米多高的别墅围墙,把海风挡得严严实实,头顶的太阳直愣愣晒下来,我看了眼手表,温度32度,湿度72%,刚跑了500米,额头上的汗就流进眼睛里,蛰得我睁不开眼,身上的速干衣早就湿得透透的,贴在背上像块湿抹布。 更要命的是撞墙期刚好撞在这儿,全马跑过的人都知道,30到35公里是最容易撞墙的阶段,平时训练拉30公里,到最后都腿软,更何况是在高温没风的上坡上,我本来稳了30公里的5分20配速,进了卡哈拉不到1公里就掉到了6分半,每抬一次腿都觉得腿上绑了两公斤的沙袋,脚落在烫得发软的柏油路上,都觉得下一秒要粘在上面。 旁边补给站的志愿者举着冰海绵喊,我冲过去拿了一块,按在脖子上,不到30秒就化完了,志愿者是个当地的华裔小姑娘,跟我说“加油哦,还有7公里就出卡哈拉啦,过了这儿全是下坡”,我当时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后来我回去查数据才知道,每年火奴鲁鲁马拉松的退赛选手,80%都栽在卡哈拉路段,哪怕是很多全马330以内的高手,到了卡哈拉都会掉速2到3分钟,跑圈里甚至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你说你全马能破4,先去卡哈拉跑一圈再说,能扛下来的,才是真的有破4的实力,平时在恒温绿道刷出来的配速,到了卡哈拉都不作数。 我其实挺认同这个说法的,现在很多人跑马太喜欢“晒数据”了,穿最顶级的碳板鞋,跑前测心率,跑中看配速,跑后晒轨迹,仿佛配速慢一分钟就是丢人的事,可马拉松从来不是实验室里的测试,它是露天的,有太阳,有雨,有坡,有你前一天没睡好的疲惫,有你补给吃多了的胃痛,所有的不确定加起来,才是马拉松真正的样子,卡哈拉就是把所有你平时训练忽略的“不确定”,全都堆在你最累的那个节点,考的不是你最快能跑多快,是你最累的时候能跑多稳。
我在卡哈拉见过的跑者,比10场国内马见过的都鲜活
我在35公里的地方碰到了老汤姆,就是那个68岁的美国老大爷,当时我正扶着路边的树喘气,打算实在不行就走两步,他从我旁边慢悠悠挪过去,手里举着个刨冰,边吃边跟我搭话:“小伙子第一次跑火奴鲁鲁?别着急,卡哈拉不是让你冲的,是让你享受的。” 后来我边挪边跟他聊天,才知道他已经跑了22次火奴鲁鲁马拉松,年轻的时候是个田径教练,第一次跑的时候想在卡哈拉冲成绩,跑到37公里直接中暑晕了过去,被救护车拉到医院,躺了一下午,连完赛奖牌都没拿到,从那之后他就想开了,每次跑到卡哈拉就找个补给站买个刨冰,边吃边走,看看路边的别墅,跟路过的跑者打打招呼,反而每一次都能完赛,最好的成绩是3小时42分,还是他50岁那年跑的。 “你看路边那个开着门的院子,里面种了两棵芒果树的那家,我10年前跑的时候,那家的女主人还给我递过芒果,现在她孙子都长这么高了。”老汤姆指了指路边的一个院子,果然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举着一筐切好的芒果,给路过的跑者递,我拿了一块,冰的,甜得像浸了蜜,咽下去的瞬间,刚才还沉得抬不动的腿,居然轻了点。 那天我在卡哈拉见过太多有意思的跑者:有穿草裙戴花环的当地阿姨,边跑边跳夏威夷草裙舞,还给每个路过的人脖子上挂小朵的鸡蛋花;有带着金毛一起跑的大哥,那只金毛嘴里叼着个小水壶,跑两步就停下来给主人递水;还有个从上海来的小姑娘,98年的,第一次跑全马,坐在路边哭,说自己实在跑不动了,想退赛,周围几个不认识的跑者停下来陪她,有人给她递能量胶,有人给她讲笑话,最后几个人搭着肩一起走,我到终点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几个一起冲线,小姑娘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笑的比谁都开心。 我最后是3小时58分冲的线,刚好卡着破4的线,冲线的时候有人给我挂了个鸡蛋花花环,还有人递了杯冰可乐,我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破4有多开心,是我突然想起我刚进卡哈拉的时候,觉得自己肯定完不成了,可就这么一步一步挪,居然也扛过来了。 那天我跟老汤姆约了明年再一起跑,他说他要带他家的猫一起跑,装在胸前的跑包里,我笑他说猫肯定嫌你跑得慢,他说“卡哈拉的路,要慢慢跑才有意思”。 我太认同这句话了,现在我们跑什么都追求快,5公里要进20分,10公里要进40分,全马要破3破4,好像跑得慢就不配叫跑者,可在卡哈拉你会发现,跑步最本真的快乐从来不是快,是你累到极致的时候,吃到的那口冰芒果,是陌生人给你的那一句加油,是你明明想放弃,却还是多迈了一步的那种成就感,这种快乐,比PB了一分钟要爽100倍。
卡哈拉早就不是一个路段,是跑者心里的某种共识
我从夏威夷回来之后,把卡哈拉的路牌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我工位的隔板上,旁边就是我那次的完赛奖牌,上面印着小小的Kahala字样。 我们跑团的人现在都把最难的那段训练叫“卡哈拉”,我们常去拉练的奥森北园,有个1.5公里的大坡,每次拉30公里长距离,最后5公里要冲那个坡,大家都叫“刷卡哈拉”,每次有人跑不动了,旁边的人就喊“加油,这是卡哈拉,扛过去就完赛了”。 前几个月我们跑团有个小伙子,跑半马的时候摔了,腿骨折,医生说至少要半年才能重新跑步,他康复训练的时候,每天拄着拐在小区里走,第一次能不用拐走100米的时候,他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今天闯过了100米的卡哈拉”,下面全是我们的点赞。 还有个朋友,做互联网运营的,996是常态,去年赶一个大项目,连续加了两个月的班,最后上线前的一周,每天只睡3个小时,她跟我说,那周她每次熬到凌晨想睡觉的时候,就给自己泡一杯咖啡,告诉自己“这是卡哈拉,熬过去就好了”,最后项目上线那天,她请我们吃火锅,说“我算是知道卡哈拉是什么意思了,就是你觉得你撑不下去的时候,再撑一下就过去了”。 你看,卡哈拉早就不是夏威夷那8公里的上坡路了,它是我们每个人生活里都会遇到的那个“最难的最后一段路”:是你考研最后10天背到想吐的专业课,是你创业最艰难的那几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日子,是你带娃的时候连续几个晚上睡不了整觉的崩溃,是你写方案改了十几版还是被甲方打回来的委屈。 我一直觉得,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好几次属于自己的“卡哈拉时刻”,你前面已经走了90%的路,付出了90%的努力,可剩下的10%,难到你想放弃,难到你觉得自己肯定撑不过去,可卡哈拉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拦住你,是为了告诉你:你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别放弃,再往前挪一挪,哪怕慢一点,只要不停下,总能走出去的,走出去之后,你就能看到终点的冰可乐和鸡蛋花花环。
别神化卡哈拉,也别小看它
我见过很多人把卡哈拉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没跑过卡哈拉就不算真正的跑者”,我倒觉得没必要,卡哈拉就是一段路而已,没那么神圣,但是也千万别小看它。 去年跟我一起去火奴鲁鲁的还有个朋友,全马PB328,算是业余跑者里的高手了,他出发前跟我说“卡哈拉不就是个缓坡吗,我随便就能冲过去”,结果他前面跑得太快,30公里的时候配速还在4分50,一进卡哈拉直接中暑,头晕恶心,站都站不住,最后被志愿者叫了救护车拉走了,连完赛奖牌都没拿到,他后来跟我说,以前觉得自己跑得快就牛,现在才知道,对每一段赛道保持敬畏,才是跑者最基本的素养。 我当时备战火奴鲁鲁的时候,专门提前3个月做了针对性训练:每周找家附近的立交桥冲3次坡,每次10组,每组200米,就是为了适应上坡的发力;夏天的时候故意选中午1点最热的时候跑5公里,练自己的耐高温能力;跑前特意查了卡哈拉路段的补给站位置,提前算好了什么时候补能量胶什么时候补水,最后能扛过卡哈拉,不是我运气好,是我提前做了准备。 其实不止是跑卡哈拉,过日子也是一样的,你要考公,就别想着裸考能上岸,提前半年看书刷题,总比你考前突击有用;你要创业,就别想着随便投点钱就能赚钱,提前做调研摸清楚行业规则,总比你碰运气靠谱,你别把“卡哈拉时刻”想得太可怕,只要你提前做好准备,慢慢走,总能过去的,但也别小看它,你轻敌的时候,它就能给你个狠狠的教训。
现在我每周还是会跑3次步,每次跑到最后1公里最累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这是卡哈拉,再坚持一下”,有时候加班加到凌晨,抬头看到工位上贴的卡哈拉路牌照片,就想起那天的热风,甜得发腻的芒果,还有老汤姆手里的刨冰,就觉得好像又有了点力气。 如果你是个跑者,我推荐你有机会去跑一次火奴鲁鲁马拉松,亲自去感受一下卡哈拉的热风,那会让你知道,跑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你不跑步也没关系,我希望你下次遇到难走的上坡路,遇到撑不下去的“卡哈拉时刻”,别轻易放弃,慢一点没关系,别停下就好。 毕竟,上坡路虽然难走,但是走上去,就能看到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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