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亚洲所有热爱足球的普通人起一个共同的外号,我想“亚洲草草”这四个字再合适不过:没有精心打理的生长环境,没有被寄予厚望的栽培资源,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风一吹就漫山遍野地长,揣着的那点对足球的热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七八年,跑过世界杯的现场,见过身价过亿的顶级球星,可最让我触动的永远是那些散落在野球场、城中村、乡村晒谷场上的“草草”们——他们可能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可能刚从工地干完活,可能刚辅导完孩子写作业,套上洗得发白的球服,踩上开胶的球鞋,踏上球场的那一刻,他们就是自己世界里的梅西、孙兴慜。
你见过的“亚洲草草”,可能刚收完摊就套上了球服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榕江出差看村超,比赛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我在场边买冰粉,摊主是个留着板寸、胳膊上还有擦伤的小伙子,摊位上摆着一件印着“丰登村7号”的球服,我随口问他是不是今天上场的球员,他挠挠头笑:“对嘛,今天下半场替补上来的,没踢够,本来想加时的,结果我们队3比1赢了,我提前半小时下来摆冰粉摊,不然看球的游客买不到吃的。” 他叫杨昌明,26岁,是丰登村的养猪户,平时要打理家里的30多头猪,还要和老婆一起摆冰粉摊,每周村超的比赛是他雷打不动的“固定行程”,为了不耽误比赛,他早上5点就起来喂猪,把一天的活都干完,中午随便扒两口饭就去球队训练。“我小时候就爱踢球,那时候村里没有球场,我们就在晒谷场踢,球是我爸用旧衣服缝的,踢一次掉一次布渣,初中的时候想过去县里的体校学球,但是家里条件不好,还要供妹妹读书,就放弃了。”他递给我一碗冰粉,上面额外加了两勺糍粑,“现在好了,村超办起来了,我们村自己有球场了,每周都能踢比赛,上次我进了个头球,我爸妈抱着我家娃在看台上喊得比谁都大,我娃现在天天跟在我后面颠球,说长大也要当球员。” 类似的故事我在太多地方见过:广州天河区城中村的野球场上,38岁的网约车司机张军,每天跑12个小时车,每周三周六晚上必来踢球,膝盖上的旧伤是20岁那年打业余联赛摔的,每次踢完都要贴三张膏药,他穿的国足10号球服已经洗得发灰,是他2002年看世界杯的时候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他说“一踏上球场,就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逃学去踢球的高中生,什么罚单、什么乘客投诉,全忘了”;胡志明市第三郡的一块半是停车场半是球场的空地上,十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光脚踢着补了三次的橡胶球,其中14岁的阿明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还在跑,他的梦想是去韩国踢职业联赛,孙兴慜是他的偶像,他唯一的一双球鞋是学校教练凑钱给他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打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东京郊区的社区球场上,42岁的上班族佐藤健太刚结束一周的加班,带着10岁的儿子来踢球,他年轻的时候是高中校队的主力,差一点就进了职业梯队,现在每周都和公司的同事组队打业余联赛,他说“我没实现的职业梦不重要,只要我儿子觉得踢球是一件开心的事就够了”。 这些“亚洲草草”们,没有聚光灯,没有天价年薪,甚至连一块平整的球场都未必有,但他们对足球的热爱,一点都不比顶级职业球员少。
“草草”不是杂草,是亚洲足球最厚的那层土壤
总有球迷吐槽“亚洲足球不行”,说我们出不了梅西、出不了C罗,可很多人忘了,足球从来不是只靠几个天才就能撑起来的运动,它的根基永远是那些愿意走上球场的普通人,也就是我们说的“亚洲草草”们。 我之前看过一份亚足联的调研数据:日本的足球注册人口超过100万,其中80%都是业余球员,也就是我们说的草根球员,韩国的足球注册人口也有50多万,哪怕是我们印象里足球不算强的越南,注册足球人口也已经超过了20万,而中国的注册足球人口,直到2022年才刚过2万,这份数据背后的差距,不是天赋的差距,是足球氛围的差距:在日本,高中足球联赛的决赛能坐满5万观众,收视率比职业联赛还高,哪怕是踢不上职业的球员,毕业之后也能加入社区球队、企业球队,继续踢球;在韩国,每个社区都有免费的公共足球场,下班之后随时能约上朋友踢两场,企业甚至会把足球比赛成绩当成员工福利考核的一部分;在越南,很多家长都会主动送孩子去社区的免费足球培训班,不是为了让孩子当职业球员,只是觉得踢球能锻炼身体,能交新朋友。 很多人觉得草根足球“没用”,不能拿世界杯冠军,不能赚大钱,可恰恰是这些“没用”的热爱,才是足球能发展起来的根本,就拿这次卡塔尔世界杯来说,沙特爆冷赢了阿根廷,所有人都在说沙特是“黑马”,可很少有人知道,沙特全国有超过12000支业余球队,几乎每个社区都有自己的足球队,很多孩子从5岁开始就在社区球场踢球,足球早就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只有少数“好苗子”才能接触的“特长”。 还有最近两年火遍全网的贵州村超,全网播放量超过了300亿,甚至吸引了很多国外的职业球队来交流,那些上场的球员有卖猪肉的、有开挖掘机的、有当老师的、有退休的大爷,他们踢出来的比赛,没有假球,没有资本运作,拼抢比很多中超比赛还激烈,观赏性比很多职业赛事还高,有外国媒体评论说“中国足球的希望在村超”,我觉得说得特别对,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走上球场踢球,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踢球,当踢球不再是“不务正业”的爱好,而是和跑步、健身一样普通的生活方式,我们才有可能真的出来下一个武磊,下一个能站在世界杯赛场上的球员。 “草草”从来不是多余的杂草,它们是整片森林的基础,是亚洲足球最厚的那层土壤,只有土壤够厚,上面长出来的树才能够高。
别让“草草”的热爱,只剩下“凑活踢”的无奈
可我跑了这么多地方,看到最多的还是“亚洲草草”们的无奈。 第一个难的是场地,我住在杭州,家附近3公里之内只有两块公共足球场,都是人工草皮,踢两个小时要400块,一群人AA下来每个人要三四十,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偶尔踢一次还好,每周踢两次的话,一个月也要花好几百,不少收入不高的爱好者根本承担不起,更多的小县城、农村根本没有正规的足球场,孩子们要么在马路上踢球,要么在晒谷场踢球,一不小心就会摔得浑身是伤,甚至有被车撞到的风险,我之前在广西的一个山村见过一群小孩在泥地里踢球,一下雨场地就变成了烂泥塘,他们踩在泥水里跑,浑身都是泥,还笑得特别开心,我问他们想不想在正规的草皮上踢球,他们一个个都点头,说“从来没去过,听说要花好多钱”。 第二个难的是偏见,很多人眼里,踢球就是“不务正业”,学生踢球会被说“耽误学习”,上班族踢球会被说“不干正事”,甚至有家长觉得“踢球能当饭吃吗?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两套题,多跑两单外卖”,我之前认识一个16岁的小孩,足球天赋特别好,拿过省里青少年比赛的最佳射手,教练想送他去职业梯队试训,他爸妈死活不同意,说“踢足球赚不到钱,万一受伤了这辈子就废了,还不如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出来找个稳定的工作”,最后那个小孩只能放弃了踢球,现在在一家工厂打工,朋友圈里唯一和足球相关的内容,就是四年一次的世界杯观后感。 第三个难的是没有展示的平台,很多草根球员踢了十几年球,只能在野球场上约朋友踢,连正规的业余比赛都参加不了,要么是比赛门槛太高,要么是组织混乱,踢个球还要打架,去年我看过一个新闻,山东的一群外卖员自己组了个球队,想参加当地的业余联赛,被主办方拒绝了,说“你们都是外来务工人员,没有本地户口,不符合参赛条件”,最后他们只能自己约其他球队踢友谊赛,连个正规的裁判都没有。 但好在这几年情况已经慢慢变了:成都现在每年都会办“市民足球节”,免费给业余球队提供场地,提供裁判,不管你是外卖员、农民工还是退休老人,只要你想踢球都能组队参加,去年还有个外卖员组成的球队拿了季军,奖品是一年的免费球场使用权;贵州村超火了之后,很多地方都开始办自己的乡村足球联赛,政府出钱修球场,给球队发补贴,甚至还有企业给草根球员赞助球鞋、球服;短视频平台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草根足球博主,那个在河南农村晒谷场练球的15岁女孩王亚娥,现在已经涨了200多万粉丝,还被邀请去当了女足世界杯的宣传大使,有职业俱乐部邀请她去梯队试训。 这些变化虽然不大,但至少让这些“亚洲草草”们知道,他们的热爱不是没人看见,他们的梦想也有机会被照亮。
亚洲足球的未来,永远站在“草草”们的肩膀上
我之前看过日本足球协会的一个宣言,里面说“足球不是只有少数精英才能玩的运动,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参与的快乐”,日本足球用了30年的时间,从亚洲二流变成了世界二流,靠的不是天价归化球员,不是砸钱办职业联赛,而是把足球普及到了每个社区,每个学校,让每个喜欢踢球的孩子都能有地方踢球,有机会比赛。 我们总说亚洲足球和欧洲、南美差了几十年,其实差的从来不是顶级球员的天赋,而是底层的足球氛围,是有多少人愿意把踢球当成一个正常的爱好,而不是“不务正业”,是有多少小孩放学之后能拎着球鞋去球场踢球,而不是只能去上补习班,是有多少普通人愿意在周末抽两个小时去球场上跑一跑,而不是躺在家里刷手机。 上周我和张军他们球队踢友谊赛,最后一分钟张军进了个绝杀,整个场边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脱了球衣绕着球场跑,露出了腰上的旧伤疤,像个拿到冠军的职业球员,踢完球我们坐在场边喝冰可乐,他说“我跑了一天车,腰酸背痛的,但是一踏上球场,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儿子以后能进国家队,哪怕踢不上,只要他能一直喜欢踢球就好”。 你看,这就是“亚洲草草”们最朴素的愿望,他们没有想过要拿世界杯冠军,没有想过要当身价过亿的球星,他们只是喜欢踢球,只是希望自己的热爱能被看见,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更好的条件踢球。 这些散落在亚洲各个角落的热爱,看起来不起眼,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可只要给他们一点阳光,一点雨露,他们就能长成一片草原,而亚洲足球的未来,永远都站在这些“草草”们的肩膀上,他们的热爱有多滚烫,亚洲足球的未来就有多明亮。 我特别希望以后能看到更多的“亚洲草草”们走上球场,不用再为场地发愁,不用再被别人说“不务正业”,不用再只在野球场的晚风里踢自己的球,他们的足球梦,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也值得拥有更亮的聚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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