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中国台北羽毛球公开赛男双决赛结束的瞬间,我微信里备注叫“羽球阿凯”的球友连刷三条朋友圈：第一条是拍着电视屏幕的模糊照片，配文“我靠！赢了！”；第二条是李哲辉抱着奖杯红着眼圈的截图，配文“辉哥这一路太不容易了”；第三条直接晒出自己磨掉漆的球拍，配文“今晚下班就去球馆干三局！”。 阿凯是我打了三年的业余球友，个子不高杀球没力，以前打比赛次次一轮游，最近两年靠一手神出鬼没的发球成了我们市业余圈小有名气的双打选手，他总说自己的偶像是李哲辉：“我跟辉哥一样，都是没天赋的普通人，他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被校队拒收的野路子少年，水泥地练出最扎实的手感
李哲辉的体育路,从一开始就拿了“地狱开局”的剧本。 1994年他出生在新北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公交车司机，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之后去家附近的公园打羽毛球，小学三年级开始，李哲辉就天天跟着父亲泡在露天球场，一开始只是帮大人捡球的小屁孩，后来跟着公园里的退休大爷们凑局打球，没人教他专业动作体系，这个大爷教一手网前搓球的巧劲，那个大爷教一套省体力的跑位方法，他就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跟各种打法的野路子球友“斗”了五六年，练出了一手极其细腻的网前手感。 初中时他兴冲冲去报名校队，教练看他打了10分钟就摇了头：“个子太矮，爆发力不够，不是吃职业饭的料。”直接把他拒之门外，换成别的小孩可能就把打球当业余爱好算了，但李哲辉偏不，每天放学之后还是泡在公园，为了赚点买装备的钱，他主动报名周边社区的业余赛，第一名奖金500新台币加一筒羽毛球，他打了半年赢了8个社区赛冠军，凑钱买了人生第一支专业羽毛球拍，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支拍子他用保鲜膜缠了三层柄皮，每次打完都要擦得干干净净，生怕刮掉一点漆。 去年我去厦门出差，在中山公园的露天羽毛球场上见过一个和当年的李哲辉很像的小孩：十二三岁的年纪，运动服袖口都磨起了球，手里的拍子是一百多块的入门款，但是跟场上六十多岁的大爷打比赛一点不怵，网前小球搓得贴网滚，旁边的人说这小孩家里条件一般，上不起专业培训班，天天来公园跟大爷打球，已经赢了好几个区里的业余少年赛冠军，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很多人说体育门槛高，要烧钱要天赋，但是对于真正热爱的人来说，水泥地也能当训练场，路边大爷也能当启蒙教练，所谓的门槛从来都是别人给你设的，你自己不认，就没人拦得住你。
坐了8年冷板凳的陪练，把“没用的小事”练成了杀手锏
李哲辉18岁才靠着业余赛的亮眼成绩,勉强挤进中国台北羽毛球队当陪练，说白了就是给主力队员当“人形靶子”：别人训练完休息，他要留下来给主力喂球，人家要练多少个杀球，他就得精准喂多少个到合适的位置，队友都调侃他是“移动发球机”。 那时候队里没人看好他能打正式比赛，男双项目向来偏爱180以上、杀球势大力沉的爆发型选手，李哲辉只有175的身高，杀球速度比主力慢了近30公里，怎么看都没有出头的机会，但李哲辉有自己的盘算：既然杀球拼不过别人，就把发球练到极致，每天训练结束他都自己留下来加练1000个发球，要求每个球的落点都精准到场地上放的矿泉水瓶大小，发歪一个就多罚10个，队友都笑他：“男双拼的是后场杀球，你练发球有什么用？”他也不反驳，天天闷头练。 转机出现在2019年韩国公开赛，队里的主力男双赛前意外受伤，临时拉李哲辉顶上去参赛，他的首个对手就是当时排名世界第一的“小黄人”组合苏卡穆约/吉迪恩，赛前解说甚至直接说“李哲辉组合能拿15分就算赢”，结果比赛一开场，李哲辉多变的发球直接把苏卡穆约打懵了：一会儿是擦网而过的短球，一会儿是突然偷后场的高远球，苏卡穆约接发连续失误，第一局直接大比分落败，最后李哲辉组合爆冷击败世界第一，全场沸腾。 那场比赛我和阿凯一起在球馆的电视上看的，看完阿凯直接跳了起来，当天晚上就拉着我们练发球，他说“你看辉哥说的没错，别人觉得没用的事，你练到极致就是绝招”，后来阿凯真的练了整整一年发球，每天在家对着客厅的墙发200个，现在他的发球已经成了我们市业余赛的“bug”，很少有人能在前3拍接稳，上个月他刚拿了市里业余双打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特意举着印有李哲辉名字的护腕说“这个冠军是跟辉哥学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在体育比赛里追捧那些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觉得他们随便练练就比普通人强，但李哲辉这种选手的存在，才是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你确实没有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但你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把不起眼的小事做到极致，一样能赢过那些比你有天赋的人。
两次跌入谷底的夺冠路，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常胜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李哲辉要一飞冲天的时候,2020年他在一次训练中十字韧带撕裂，医生 blunt 地告诉他：就算康复了，也很难再适应职业赛场的高强度对抗。 那时候李哲辉才26岁，刚打出一点成绩就遭遇这种打击，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半个月，把所有球拍都扔到了储藏室，甚至跟朋友说以后再也不打球了，直到父亲把他当年在公园打球用的那支旧拍子找出来放到他面前：“你当初打球又不是为了拿世界冠军，就是为了开心，就算打不了职业，大不了跟我回公园打，一样开心。” 这句话点醒了李哲辉，他开始配合康复训练，每天泡在康复室8个小时，光是深蹲练习，从最开始10公斤都蹲不稳，到后来能蹲100公斤，他练了整整10个月，康复师说很少见有运动员能这么拼，他说“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还想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 2021年他复出的时候，世界排名已经掉到了127名，职业羽毛球高级别赛事对排名有严格要求，排名太低连参赛资格都拿不到，他就从最低级别的挑战赛开始打，一个站点一个站点地跑，一场比赛一场比赛地赢，有时候为了赶比赛坐十几个小时经济舱，下了飞机直接去场地适应，累到在大巴上就能睡着，2023年日本公开赛，他和搭档杨博轩一路打进决赛，赢了当时的世界第一梁王组合，拿到了自己第一个超级750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抱着奖杯哭，说“我等这个冠军等了快10年了”，2024年中国台北公开赛，他在家门口夺冠，顺利拿到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赛后采访他说：“我小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打奥运会，现在我做到了，我想告诉那些跟我一样没天赋的小孩，不要随便放弃，你走得慢一点，也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那天看这段采访我也鼻子发酸，我们现在看体育比赛，太习惯以成败论英雄了，赢了就是神，输了就是废物，但是我们忘了：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常胜，而是你摔了无数次，还愿意爬起来继续走的那股劲，李哲辉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但是他撑下来了，就凭这一点，他就算在奥运会上拿不到金牌，也已经是很多人心里的冠军。
没有架子的世界冠军，活成了体育最好的代言人
现在的李哲辉已经是世界排名前10的男双选手,拿了好几个高级别赛事的冠军，但他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都没有。 他还是经常回小时候打球的那个公园，跟以前教他打球的大爷们凑局，每次回去都给大爷们带新的羽毛球，还免费教公园里的小孩打球，他的社交平台上很少发自己夺冠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晒跟老婆孩子吃路边摊的日常，还有跟业余球友的合照，之前有个球友在球馆偶遇他，问能不能合个影，他直接拉着人家打了三局双打，还手把手教人家怎么接杀球。 去年我去台北旅游，刚好碰到他在一家平民羽毛球馆做公益课，整个馆里都是普通的羽毛球爱好者：有十几岁的学生，有六十多岁的阿姨，还有跟我一样的游客，他一个一个纠正动作，教完一个就笑着跟人击掌，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当时凑上去问他，你现在已经是知名选手了，怎么还愿意花时间来教普通人打球？他笑了笑说：“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啊，要是当初没有公园里的那些大爷免费教我打球，我也走不到今天，现在我有能力了，当然要把这份热爱传下去。” 那天我站在球馆里，看着一群普通人围着李哲辉问东问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突然就明白什么是体育真正的意义，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的事，它是公园里跟大爷打球的小孩，是每天下班去球馆打两个小时球的上班族，是哪怕打不了职业，也依然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所有人。 现在很多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是天才的专属，普通人沾不上边，但李哲辉的故事告诉我们，根本不是这样，你不需要有昂贵的装备，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只要你喜欢，你愿意付出，你就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甚至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 阿凯现在也在自己家小区的公园里组织了免费的羽毛球课，每周六下午教小区里的小孩打球，他说他想做当年李哲辉遇到的那种大爷，把这份热爱传下去，李哲辉的名字可能不像林丹、李宗伟那样家喻户晓，他可能也拿不到奥运会的金牌，但是他的故事，才是最值得我们普通人看的体育故事，他告诉我们：人生不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发光，那些愿意一步一步慢慢走，摔倒了也能爬起来的普通人，一样能活成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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