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旧硬盘，我翻到了2016年3月的一张截图：画面是挤在宿舍电脑前的四个男生，每个人眼睛都红着，其中我举着一罐可乐对着镜头比耶，屏幕上正在直播李世石对阵AlphaGo的第四局，右下角的比分刚跳成1:3，我现在还能想起那天的场景，整层男生宿舍的欢呼声比过年放炮还响，楼下小卖部的大叔举着手机探进宿舍楼喊：“赢了！人类赢了啊！”
那年我刚上大二，对AI的认知还停留在Siri的冷笑话上，所有人都把李世石当成站在人类防线最前面的英雄：他是拿过14个世界冠军的围棋天王，是韩国围棋界公认的“不死鸟”，哪怕赛前AlphaGo赢了欧洲冠军樊麾，我们也笃定“李世石肯定能给人类挣回面子”，但没人想到，这场比赛后来会影响那么多和围棋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人，甚至在8年后的今天,还能成为我们对抗焦虑的精神锚点。
1比4的“失败者”，是人类对AI围棋最后的孤勇
2016年那场对战的前三天，整个互联网的情绪从高涨直接跌到谷底。 第一局李世石输了1目半，大家还在安慰“他只是不熟悉AI的路数，后面肯定能赢回来”；第二局输得更憋屈，中盘之后AlphaGo的棋风稳得像一块铁板，李世石所有的进攻都像打在棉花上，赛后他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声音发哑：“我没想到AlphaGo会下得这么完美，我有点慌了。”第三局结束的时候，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全是“人类完了”，各路媒体的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AI已经战胜了人类最顶级的智慧，我们还有什么未来？》
我记得第三局输了那天，宿舍里几个喜欢下棋的兄弟闷头抽了半盒烟，有人说“要不后面的比赛别了，看着闹心”，第四局开播的时候，原本挤了二十多个人的宿舍只剩我们四个，大家都抱着“看看怎么输”的心态瘫在椅子上，中盘的时候李世石已经处于明显劣势，解说都开始打圆场：“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直到第78手，李世石夹着棋子落在了棋盘上的“挖”位，解说愣了三秒，突然拔高了声音：“这是什么？！他下了一步AI根本不可能预判的棋！”
后来DeepMind的团队复盘说，那步棋在AlphaGo的计算里胜率只有1.2%，完全不在它的训练数据库里，它根本没想到人类会下出这么“不理性”的棋，也就是这步棋打乱了AI的节奏，后面AlphaGo连续出了几步昏招，最后李世石以半目优势赢下了第四局，落子定胜负的那一刻，李世石捂着脸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宿舍那个平时连看球赛都不会哭的兄弟,当时嗷的一声就哭了。
那是人类棋手最后一次赢过顶级AI围棋，2017年柯洁对阵更先进的AlphaGo Zero，0比3完败，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类棋手能在分先的情况下赢过AI，很多人说李世石是“人类最后的围棋英雄”，但他自己赛后采访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不想就这么认输，哪怕赢一局也行，哪怕只能证明人类还有AI算不到的东西也行。”
那场比赛最终的比分是1比4，李世石输了，但没人觉得他是失败者，颁奖典礼上，全场观众给他的掌声比给AlphaGo团队的响了三倍，大家都知道，他赢的那一盘，比赢十盘人类棋手的比赛都有分量——他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赢”的绝境里,硬生生给人类的创造力凿出了一个口子。
离开棋盘的李世石，活成了所有人不敢想的样子
我原本以为李世石会借着这波热度，做解说、当教练，成为围棋界的“形象大使”，但他偏不，他从来都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叛逆者”。 2019年，36岁的李世石宣布退役，退役战他没有选人类棋手，反而找了韩国本土的AI“韩豆”对战，还主动要求让AI两子，最后2比1赢下了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他在退役发布会上说：“我第一次输给AI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塌了，但是现在我赢回来了，我的职业生涯没有遗憾了，我想去试试别的活法。”
他真的去试了，而且试的全是大家觉得“和围棋冠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他去报名了韩国的业余台球联赛，练了半年就拿了全国季军，采访的时候他说“台球和围棋一样，都是自己和自己较劲，我就喜欢这种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比赛”；他去参加综艺，和偶像爱豆一起做游戏，在节目里吐槽自己输给AI之后，上小学的女儿半年都不愿意和他说话，觉得“爸爸连机器人都打不过，太没用了”；他还在首尔开了个“普通人围棋教室”，不收想走职业道路的小孩，专门收上班族、宝妈、退休老人，教的不是怎么提高棋艺、怎么赢对手，而是“怎么接受自己下错棋，怎么在输棋的时候还能开心”。
我有个在杭州做电商运营的朋友小周，去年双11的时候连续熬了一个月，每天只睡3小时，焦虑到头发一把一把掉，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让他找个不用追求结果的爱好，他偶然刷到李世石的围棋课，第一节课李世石就说：“我教你们下棋，不是让你们赢谁，你们上班已经够累了，不用在下棋的时候还要想着KPI，就算一整盘棋都输了，只要有一步你下得爽，这盘棋就没白下。” 小周现在每天下班都会下半小时围棋，再也没吃过助眠药，他上周和我吃饭的时候说：“以前我总觉得人生每一步都要走对，要比同事业绩好，要赚更多的钱，不然就是输了，但现在才明白，我没必要和AI比最优解，也没必要和别人比谁的人生更成功，我今天下班能安安稳稳下半小时棋，睡个好觉，就已经赢了。”
李世石的“叛逆”还不止这些，前几年韩国棋院出台规定，要抽走棋手职业比赛奖金的30%作为管理费，所有成名棋手都不敢说话，只有李世石带头抗议，公开说“棋手拼了命赢的奖金，凭什么被平白拿走三成？”他甚至一度退出韩国棋院，自己组织了独立的业余联赛，给参赛棋手90%的奖金分成，最后逼得韩国棋院不得不妥协，把抽成比例降到了10%，有人说他太狂、不懂事，他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按别人定的规矩活，就算对方是棋院，是AI，是所有人都觉得不能反抗的东西，我也要试试能不能撞开个口子。”
我们为什么在AI泛滥的2024年，还在怀念李世石？
这两年我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翻出李世石当年的比赛视频看，AI越发达，大家反而越想念这个输给AI的男人。 现在的我们，好像活在一个被“最优解”包裹的世界里：找工作HR用AI筛简历，学历不够直接被刷；刷短视频算法给你推你最喜欢的内容，你根本不用思考自己想看什么；写方案做PPT，AI10分钟就能给你出一个最符合老板喜好的版本；就连找对象，相亲平台都能给你算出你和谁的匹配度最高，告诉你“选他你的婚姻胜率最高”，我们所有人都被推着走那条“最正确、最高胜率”的路：上学要考985，毕业要进大厂赚年薪百万，30岁之前要结婚买房，生孩子要送最好的国际学校，但凡你走了一条不在“最优路径”上的路，就会被所有人说“你不懂事，你以后会后悔”。
我们活的越来越像按AI脚本走的棋子，不敢下错一步，不敢选胜率低的路，所以我们越来越焦虑，越来越不开心——你永远不可能比AI更完美，永远有比你走得更快、胜率更高的人，这时候回头看李世石，我们才终于懂他的珍贵：他当年面对胜率99.8%的AlphaGo，没有按AI的最优路径走，反而选了那步只有1.2%胜率的棋，最后赢了，人生本来就不是一盘按规则走的围棋,哪里有什么绝对的最优解？
我有个学长阿凯，之前在深圳腾讯做算法工程师，年薪120万，有房有车，是所有人眼里的人生赢家，去年他突然辞职回了长沙，开了个20平米的旧书店，店里还摆了两张围棋桌，免费给附近的小孩教围棋，所有人都骂他傻，说他放着百万年薪不赚，跑去做这种没前途的事，他说：“我之前天天给公司算各种业务的最优解，算到最后我觉得我自己都成了AI的一部分，每天按脚本起床上班写代码下班，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想起2016年看李世石那局棋，他明知道那步棋胜率那么低还是下了，我为什么不能选我自己喜欢的路？哪怕这条路赚的少，哪怕别人都觉得不对，我喜欢不行吗？” 现在他的书店每个月赚的钱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但他每天都在朋友圈晒自己淘到的旧书，晒小朋友下出来的“妙手”,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开心。
李世石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AI能算出所有的胜率，但是它算不出人类在绝境里的勇气，算不出你下出一步妙手的时候那种浑身发麻的开心，算不出你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拼命的那种感觉，这就是人类永远不会被AI取代的原因。”很多人说现在学围棋都先学AI的定式，李世石的棋早就过时了，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李世石的价值从来不在棋艺上，他是一个符号，代表着人类不服从于“最优解”的勇气，代表着哪怕我大概率会输,我也要按我自己的方式下完这盘棋的韧性。
现在我每次遇到坎，焦虑到睡不着的时候，都会翻出当年李世石赢下第四局的那个片段，看他捂着嘴哭，看全场观众站起来给他鼓掌，我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我现在做的事别人都不看好，哪怕我走的路不是什么最优路径，那又怎么样呢？李世石能在0比3落后的时候下出神之一手，我为什么不能在自己的人生里下几步“不理性”但开心的棋？
李世石当年输给了AlphaGo三子，但是他赢了自己，也给我们这些在焦虑里挣扎的普通人留了一颗解药：人生这盘棋，从来不需要赢过所有人，也不需要每一步都走对，只要你是按自己的意愿下的，只要有那么一步，你落子的时候觉得爽、觉得不后悔，那这盘棋,你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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