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我楼下开了12年烧烤店的张哥做了个让老熟人们都意外的决定：把店门口挂了快10年的中国男足全家福海报撕了，换成了阿根廷队的梅西海报，那天我刚好去吃串，看着他蹲在地上撕透明胶，就调侃他“这不支持国足了？”，他把皱巴巴的海报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抬头笑的有点无奈：“支持啊，咋不支持，可他们也得有机会站到世界杯的场地上让我支持啊，上次踢越南输1比3的时候，我这一院子球迷砸了半箱啤酒瓶，我都没敢说心疼，可心疼有啥用？踢成那样，我挂着他们的海报，都有客人问我‘老板你是不是故意挂出来寒碜人’。”
张哥的态度,可能就是绝大多数普通中国球迷对男足的缩影：骂是真骂，失望也是真失望，可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期待，也是真的，我们骂了男足几十年，好像“骂男足”已经成了一种网络政治正确，不管是体育圈还是娱乐圈，不管是卖货的博主还是做科普的UP主，踩两句男足就能收获流量和共鸣，可很少有人真的停下来想想：中国男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问题到底出在哪？我们除了骂，还能做点什么？
我们骂了男足几十年，到底在骂什么？
首先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大家的骂声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男足确实踢的差，而且是差的对不起球迷的期待。 我还记2002年国足第一次闯进世界杯的时候，我爸特意买了个29寸的大彩电，整个单元的邻居都挤到我家看比赛，虽然三场全输连一个球都没进，可散场的时候大家都笑着说“没事，第一次进，下次就好了”，那时候没人骂男足，大家都觉得这是中国足球崛起的起点，谁能想到，那竟然是到目前为止的巅峰。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们见过国脚停球直接停出十米远，见过场上球员叉腰散步看着对手突破，见过1比5输给泰国青年队，见过1比3输给越南直接无缘卡塔尔世界杯，甚至还见过国家队集训被爆顿顿吃海参、球员腹肌不如普通健身爱好者的新闻，换谁谁不生气？你拿着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年薪，享受着全国最好的训练资源，结果踢的连战火连天的叙利亚都不如，凭什么不能骂？ 我有个00后的表弟，从2018年世预赛开始看国足，每次国足输球他都要在朋友圈骂半小时，用词之激烈恨不得冲进屏幕把球员拽下来自己上，可每次下一次国足比赛，他永远准点守在屏幕前，边看边骂，骂完了还会去搜年轻球员的资料，念叨“这个小孩踢的不错，未来可期”，去年U20男足亚洲杯，中国U20爆冷赢了沙特，他在宿舍群里发了三分钟的语音，哭的话都说不清，说“我就知道，这帮小孩能行”。 你看，大家骂的从来不是“中国男足”本身，骂的是拿着高薪不努力的球员，骂的是明明有机会赢却漫不经心的态度，骂的是一次次给了希望又让人失望的落差，要是真的不关心，谁会花时间骂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运动队？你会天天骂斐济男足踢的差吗？不会啊，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他们赢还是输，骂本质上是恨铁不成钢，是我们还对这支队伍有期待，希望他能好。
别把“流量密码”当男足的全部真相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骂男足”变成了一门生意，变成了谁都能蹭的流量密码，很多人为了博眼球，已经到了不管事实、张嘴就黑的程度。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卖美妆的博主，在直播间里卖面膜，说“这款面膜补水效果特别好，就算你看完男足比赛气的哭一晚上，敷一片第二天脸都不肿”，底下评论一片叫好，还有人刷“男足的脸都比不过这款面膜厚”，还有一次刷到个讲经济的博主，说“我们每年给男足投几十个亿，要是把这些钱给芯片行业，早就造出自研芯片了”，点赞量十几万，可实际上呢？男足的经费根本不是国家拨款，中国足协的收入主要来自于中超联赛的版权费、赞助商的广告费，男足的盈利反而还要补贴女足、青训还有其他冷门的体育项目，之前女足拿亚洲杯冠军的奖金，有一部分就是男足这边的营收划过去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无底线的玩梗和抹黑，已经开始反噬中国足球的根基，我去年去山东一个三四线城市的民间足校采访，那个足校办了快8年，之前也出过几个进国少队的好苗子，可校长跟我说，最近两年招生越来越难，很多家长一听说让孩子踢足球，第一反应就是“踢啥足球？将来跟男足一样丢人？”，哪怕足校免学费包吃住，家长都不愿意把孩子送过来，有个12岁的小孩，特别有天赋，带球速度快，球感也好，教练去他家谈了三次，他妈妈直接说“我就是让他在家种地，也不让他去踢足球，将来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说我儿子是踢足球的”。 你看，当“踢足球的”变成了一个骂人的词，当所有的足球从业者都要承受莫名其妙的羞辱，谁还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走这条路？没人踢球，没有好苗子，未来的男足难道要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那些靠骂男足赚流量的人，不会关心这些，他们赚够了钱就去蹭下一个热点，可最后为这个后果买单的，是真正热爱足球的孩子，是所有期待中国男足好的球迷。
男足的问题，从来不是11个场上球员的问题
很多人骂男足,都喜欢说“14亿人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这话听起来解气，可实际上根本不符合事实，我们不是没有会踢球的人，而是我们的足球土壤，根本长不出好的球员。 我之前认识一个中甲的年轻球员，叫小周，21岁，从小在足校长大，18岁就进了职业队，本来大家都觉得他能进中超，甚至进国家队，可去年他所在的俱乐部爆出来欠薪8个月，老板直接跑了，俱乐部解散，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敢跟家里说自己没工资，白天跟着以前的教练训练保持状态，晚上去送外卖赚房租，撑了半年实在撑不住了，直接退役找了个房产销售的工作，我问他遗憾吗？他说“遗憾啊，咋不遗憾，我踢了12年球，梦想就是进国家队，可我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谈啥梦想？” 小周的遭遇不是个例，前几年金元足球泡沫破了之后，中超中甲中乙有几十家俱乐部解散，欠薪成了常态，很多底层的职业球员，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千块，跟普通打工人差不多，连养活自己都难，那些动辄年薪千万的国脚，只是站在金字塔尖的极少数人，绝大多数足球从业者，过的都是普通甚至拮据的日子。 比联赛更差的是青训，日本现在的注册足球人口超过100万，韩国也有50多万，我们中国的注册足球人口，才只有1万多，什么概念？相当于14万个人里，才有一个注册的足球运动员，你就算再怎么天才，这么小的基数里，能选出多少厉害的球员？而且我们的基层教练缺口特别大，很多地方的足球教练，连正经的教练证都没有，有的是以前踢过几年球退役的，连怎么教小孩都不知道，还有的基层教练一个月工资才3000多，根本留不住人。 还有更核心的管理问题，去年足协高层集体被查，贪腐、赌球、假球的黑幕被一个个揪出来，你想想，上层的管理者都想着捞钱，都在靠足球搞利益输送，联赛能办好吗？青训能搞好吗？球员能好好踢球吗？男足的问题，从来不是场上11个球员不努力的问题，是从根上就出了问题，你不给树浇水施肥，反而天天往树根上浇开水，凭啥要求它结出好果子？
想让男足好，我们得先停止“刻舟求剑”式的羞辱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你说了这么多，难道男足踢的差还不能骂了？”当然能骂，踢的差就该骂，可我们不能只会骂，不能骂完了就完事了，更不能为了骂而骂，把所有想好好踢球的人一起骂走。 其实这两年我们已经能看到很多好的变化了：足协的蛀虫被抓了，联赛的欠薪问题在慢慢解决，限薪之后球员的收入回归合理，大家也不再靠金元足球堆成绩，开始踏踏实实搞青训了，去年的U20男足，在亚洲杯上拼到最后一分钟，赢了沙特，跟日本踢的有来有回，今年的U17男足，也赢了韩国，这些小孩都是03、04年之后出生的，他们是在反腐之后成长起来的一代，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踢球就是为了赢，就是为了进国家队。 我前几个月又去了之前采访的那个足校，校长跟我说，今年招生情况好多了，有好几个家长都是看完U20的比赛主动把孩子送过来的，其中有个家长说“以前觉得踢足球丢人，现在看这帮小孩拼的满身是伤还在跑，我觉得挺光荣的，我儿子喜欢踢，就让他踢，就算踢不进国家队，锻炼身体也挺好”，我家楼下的小学，今年开了足球课后服务，以前报名的人寥寥无几，今年有二十多个小孩报名，每天放学都能看到小孩子们在操场上跑的满头大汗，连路过的大爷都会停下来夸两句“这小孩踢的不错”。 上周我去张哥的烧烤店吃串，发现他又把男足的海报贴回去了，不是以前的国家队全家福，是U20赢了沙特之后全队抱在一起庆祝的照片，他说“下次世预赛开赛，我还把投影仪支在外面，免费给大家看，骂归骂，这毕竟是我们自己国家的球队，就跟自己家小孩一样，你骂他两句是为了他好，总不能真的盼着他一辈子没出息吧”。 是啊，中国男足现在确实很差，差到我们提起来就觉得脸上无光，差到所有人都能踩两脚，可我们也要明白，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足球的规律就是这样，你现在播下的种子，要10年甚至15年之后才能开花结果，我们现在骂的这批球员，是10年前的青训培养出来的，而我们现在给年轻球员的支持，给小孩的踢球环境，决定了10年之后的中国男足是什么样子。 别再被那些流量带节奏了，也别把所有的足球从业者一竿子打死，要是你家小孩喜欢踢球，别上来就骂“踢啥球好好学习”，给他买个球让他去操场上跑；要是你家附近有青少年足球比赛，有空了去捧个场，给小孩加加油；看男足比赛的时候，骂归骂，也给那些拼尽全力的球员一点掌声。 中国男足的路还很长，可能10年，可能20年，甚至30年才能再一次闯进世界杯，可只要我们不再只会发泄情绪，不再用流量消费这个行业，踏踏实实的把青训搞好，把联赛搞好，把管理搞规范，总有一天，我们能在世界杯的赛场上，为中国男足加油呐喊，那一天的到来，需要球员的努力，需要管理者的规范，也需要我们每一个普通球迷，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包容，少一点无意义的谩骂和玩梗，毕竟，那是我们自己的国家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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