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池边的扶手不敢撒手,被教练轻轻一推就呛了半池水,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趴在池边喘气的时候,手机弹出来福冈世锦赛的推送:汪顺200米混合泳无缘决赛,热搜下面满是“英雄迟暮”“该退役了”的评论,那时候我还觉得,“泳坛争霸”这四个字离我远得很,是属于电视里那些满身肌肉的专业运动员的,和我这个连漂都漂不起来的普通人没半毛钱关系,直到后来我泡了大半年泳池,见证了杭州亚运会上中国泳军的逆风翻盘,又认识了一群在普通泳池里扑腾的泳友才明白:所谓争霸,从来都不只是赛场领奖台上的较量,它藏在每一次划水的发力里,藏在每一个想要赢过昨天的自己的执念里。
泳池里的新老交替,是最残酷也最动人的争霸注脚
泳坛的更新换代快得残忍,运动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差半岁体力就可能跟不上,差0.01秒就可能和领奖台失之交臂,所以这里的“争霸”,永远比其他赛场多了几分和时间赛跑的悲壮感。 今年杭州亚运会的200米混合泳决赛,我是和游泳馆的一群泳友挤在休息区的电视前看的,入水前镜头扫到汪顺的时候,有人叹了口气说“估计悬,福冈刚输那么惨”,话音刚落哨声就响了,前50米蝶泳汪顺还落后濑户大也半个身位,100米仰泳追平,150米蛙泳反超半个头,最后50米自由泳他几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在冲,触壁的那一刻电子屏跳出1分54秒62的成绩——比他东京奥运夺冠的成绩还快了0.7秒,打破了亚洲纪录,赢了老对手濑户大也0.68秒。 他摘下泳帽的时候我们都沸腾了,泳帽内侧用马克笔写着“2023杭州,生日快乐”,那天正好是他29岁的生日,赛后采访他红着眼说:“福冈比完之后很多人说我不行了,说我29岁了该退役了,我就是想证明,只要我还想游,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那天和他一起刷屏的还有18岁的潘展乐,男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前三棒游完中国队还落后韩国队0.75秒,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金牌没了,结果最后一棒的潘展乐入水就像开了倍速,第一个50米就追了0.4秒,最后10米直接反超对手半个身位,触壁的那一刻韩国队的选手都愣在原地,他的分段成绩是46秒,整支队伍的成绩打破了亚洲纪录,这个18岁的少年上岸之后还喘着粗气,对着镜头笑着说:“我的目标是巴黎奥运金牌,我不怕波波维奇。” 你看,泳坛的争霸永远是这样:有老将不服输的坚守,就有新生代敢闯敢拼的冲击,女队这边的张雨霏,福冈世锦赛100米蝶泳以0.02秒的微弱差距输给麦克尼尔,赛后她蹲在混合采访区哭了半个小时,说“还是差了一点,我不甘心”;到了杭州亚运会,她直接游出55秒86的成绩,比麦克尼尔的最好成绩还快了0.1秒,夺冠之后她举着熊猫玩偶对着镜头晃,笑着说“这下去巴黎我有底气了”,之前默默无闻的覃海洋,福冈世锦赛包揽4枚蛙泳金牌成了新“蛙王”,亚运会又把所有蛙泳项目的金牌收进囊中,赛后他说“我练了15年游泳,之前输了无数次,从来没想过放弃,因为我知道只要坚持,总有一天能站到最高的地方”。 我曾经看过国家队的训练视频,他们每天至少要游15000米,相当于每天在水里泡4个小时,肩膀上常年贴满肌贴,手上的茧厚到握不住笔,指甲盖经常被水泡得整块脱落,而他们的对手,也从来不是站在旁边泳道的人,而是不断流逝的时间,和人类的身体极限,这种争霸,残酷,但足够动人。
所谓争霸,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的人才有资格参与
我之前总觉得,“争霸”是顶级运动员的事,我们普通人游游泳,不过是为了锻炼身体,谈什么“争霸”太夸张了,直到我认识了游泳班的那群泳友,才发现原来每一个普通的泳池里,都藏着属于普通人的争霸赛。 和我同期报班的有个38岁的张哥,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996了10年,去年年初腰突疼到下不了床,体检又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说他不能跑不能跳,只能游泳,第一次下水的时候他攥着池边的扶手浑身发抖,教练把他的手掰开他直接呛了半池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趴在池边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下水了”。 结果第二个星期我就看到他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游泳馆,游到7点半再去上班,周末还要再加练两个小时,他的手机壳后面印着潘展乐的比赛照片,每次游到累得抬不起胳膊,就掏出手机看两眼,上个月我再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能游50米自由泳28秒,比我快了整整10秒,他撩起T恤给我看他的腹肌,说“你看,脂肪肝没了,腰也不疼了,我上次公司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我知道我肯定比不过专业运动员,但我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多游50米,游得更快一点,这就是我自己的争霸赛啊,我38岁了,在公司要和年轻人拼业绩,在家里要养老婆孩子,在泳池里我就和自己拼,赢了我自己,我就是冠军。” 还有个62岁的王阿姨,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哮喘了30多年,每年冬天都要住院,儿子怕她在家闷得慌,给她报了游泳班,一开始她死活不肯来,说“我一把年纪了学这个干嘛,万一淹死了得不偿失”,结果游了三个月,她哮喘就犯过一次,现在她是我们小区老年游泳队的队长,每天早上都带着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去游泳,杭州亚运会的时候,她组织了8个老姐妹一起坐高铁去杭州看比赛,坐在观众席举着“潘展乐加油”的牌子,喊得比年轻人还响,回来的时候她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亚运会的小徽章,说“我现在的目标是明年去巴黎看奥运,给咱们中国游泳队加油,我还要学蝶泳,以后说不定还能和张雨霏比一比呢——当然是开玩笑的,我能赢过我自己的哮喘就已经赢了。” 我自己也有体会,之前我800米跑不及格,爬三楼都喘得不行,游了大半年之后,上个月公司运动会我报了女子50米蛙泳,居然拿了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几十块钱的加湿器奖品的时候,我突然就懂了张雨霏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唱国歌的心情:那种你付出了所有努力,哪怕只是赢了过去的那个懦弱的、怕苦怕累的自己,也是一种闪闪发光的胜利。 你看,泳坛的争霸从来都不只是顶级赛场的事,那个带着浮板在浅水区扑腾的小朋友,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潘展乐;那个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泳池的中年人,正在和自己的亚健康较劲;那个慢悠悠游着蛙泳的老年人,正在和病痛对抗,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上争霸,对手从来不是别人,就是昨天的自己。
泳坛争霸的底色,永远是“人”的光芒胜过金牌
我之前看比赛的时候,总觉得只有拿金牌才叫赢,只要没拿到第一就是输了,直到看了这么多比赛,认识了这么多喜欢游泳的人,才明白:泳坛争霸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更厉害,而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极限去突破的过程,这种过程里的互相成就,比金牌要珍贵一万倍。 汪顺和濑户大也斗了快10年,从2016年里约奥运就开始同场竞技,你赢我一次,我赢你一次,比到现在两个人都快30岁了,还是在互相较劲,但每次比完赛,两个人都会互相拥抱,交流最近的技术调整,汪顺说“如果没有濑户大也这个对手,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每次我想偷懒的时候,一想到他还在训练,我就赶紧跳回泳池”;濑户大也也说“汪顺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选手,和他比赛是我的荣幸,巴黎奥运我还要和他比”。 潘展乐和罗马尼亚天才少年波波维奇也是一样,两个人都是00后,都被称为“天才游泳选手”,上次世锦赛见面的时候还交换了徽章,潘展乐说“我很佩服波波维奇,他的划水效率特别高,我经常看他的比赛视频学技术”;波波维奇也在采访里说“潘是个非常厉害的对手,我很期待巴黎奥运和他的对决”,你看,这种争霸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而是互相成就的同行,因为有了彼此的存在,两个人才能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游出更快的成绩。 我之前在游泳馆遇到过一个10岁的小朋友,练游泳练了3年,手上的茧比我这个天天敲键盘的人还厚,肩膀上有常年拉水造成的积液,每次练完都要让队医给揉半天,我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他摇了摇头说“累啊,但是我想当第二个潘展乐,以后拿奥运金牌,我们队里的小朋友都在比,看谁游得快,我这次比上次快了0.5秒,教练说我再有两年就能去参加省赛了。” 你看,泳坛的争霸从来都不是一代人的事,它是一种精神的传承,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用自己的努力给所有喜欢游泳的普通人种下了一颗种子:只要你肯坚持,只要你肯拼,你就能赢过自己,就能达到你想要的目标。 现在距离巴黎奥运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泳坛的争霸局势已经越来越明朗:覃海洋的蛙泳现在是断层领先,潘展乐的100米自由泳已经摸到了世界顶尖的门槛,汪顺的200米混合泳状态正好,女队的张雨霏、李冰洁、汤慕涵都有冲金的实力,当然国外的选手也很强,伤愈复出的德雷塞尔、保持着女子4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的蒂特穆斯、蝶泳名将米拉克,都是很难超越的对手,但没关系,体育的魅力就在于不确定性,你永远不知道泳池里会发生什么,就像没人想到汪顺能在29岁的年纪突破自己的最好成绩,没人想到18岁的潘展乐能在亚运会逆风翻盘。 我现在每次去游泳馆,都会看到池子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带着浮板扑腾的小朋友,游累了趴在池边聊比赛的年轻人,慢悠悠游着蛙泳的老年人,阳光透过游泳馆的玻璃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我总觉得这就是“泳坛争霸”最真实的样子:它不在遥远的赛场,不在电视的直播里,它在每一个人划水的动作里,在每一次想要放弃又咬着牙多游50米的坚持里,在每一个普通人想要变成更好的自己的执念里。 泳坛争霸,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而是属于每一个热爱水、热爱生活的人的狂欢,毕竟,我们这一生,本来就是一场和自己的争霸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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