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十点半,我家楼下开社区排球馆的发小阿凯，特意把馆里的少儿训练课提前一小时结束，拉着我们几个打了十几年球的老伙计，围着馆中央的100寸投影坐了一排——那天是土耳其女排联赛总决赛第五场，伊萨奇巴希对阵费内巴切，双方打到第五局加时才分出胜负，最后博斯科维奇一记重扣砸在对方后场死角的时候，我们几个喊的嗓子都哑了，把隔壁来接孩子晚走的家长吓了一跳，扒着门问是不是里面打起来了。
等我们抱着冰可乐笑的直不起腰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好像这几年身边看排球的朋友，不管是只知道朱婷的路人，还是每周都要打三场球的资深爱好者，手机里都存着土超的赛程，定好闹钟熬夜看球是常事，甚至不少人追土超的劲头，比追CBA、中超还足，明明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外国联赛，为什么土耳其女排联赛就能抓住这么多普通球迷的心？
不是“球星堆砌的金元联赛”，是人人都能共情的“排球江湖”
很多人对土超的第一印象是“有钱”：博斯科维奇、艾格努、加比这些世界级球星的年薪都超过百万欧元，瓦基弗银行、伊萨奇巴希、费内巴切三大豪门的投入，比不少国家的 entire 女排联赛总预算还高，但如果你真的了解过土超的运作就会发现，“砸钱买球星”只是它最表层的优势，真正让它火遍全球的，是它藏在竞技之下的、普通人都能共情的烟火气。
去年我去伊斯坦布尔旅游,住的民宿老板是个50多岁的土耳其大叔，年轻的时候打过当地的业余联赛，他跟我说，土超现在的火爆根本不是最近十年砸钱砸出来的，是四十多年慢慢熬出来的，他特意带我去看了一场瓦基弗银行对阵次级联赛队伍的土耳其杯比赛，看台最上层的位置只要15里拉，换算成人民币不到20块，坐我旁边的是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攒了一周的零花钱来的，他说他最喜欢的球员是瓦基弗二队刚升上来的19岁小将居莱尔，“我和她同一个区少年队出来的，她去年还在我们小区的球场打比赛呢”。
后来我特意去查了居莱尔的经历：她出生在伊斯坦布尔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妈妈是社区超市的收银员，爸爸是出租车司机，从10岁开始练排球，打了6年少年组比赛，又在次级联赛熬了2年，去年才被瓦基弗的教练古德蒂看中升到一队，她第一次打土超首发对阵费内巴切的时候，开场连续三个发球失误，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古德蒂会把她换下去，结果古德蒂只是走到场边摸了摸她的头，给她递了瓶水说“按你平时的节奏发”，那场比赛最后时刻，正是居莱尔的一记跳发直接得分，帮瓦基弗拿了赛点，赛后她跑到看台最上层，抱着穿着收银员工作服的妈妈哭了好久，那个片段我现在刷到还会觉得鼻子发酸。
这就是土超最打动人的地方：它不是一个只属于顶级球星的封闭赛场，而是一个上下流通的“排球江湖”，从6岁就能报名的社区少儿联赛，到上班族都能参与的业余联赛，再到次级联赛、顶级土超，整个上升通道是完全敞开的，你只要球打得好，哪怕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都有机会站到顶级赛场的聚光灯下，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土耳其的vlog博主，是个普通的互联网公司职员，打业余联赛打了8年，去年被次级联赛的队伍看中，签了兼职合同，一边上班一边打球，他拍的vlog里，第一天去职业队训练的时候，他激动的在更衣室哭了，说“我从来没想过我这种普通人，也能打职业比赛”，这种“身边人也能成为明星”的故事，比遥远的球星传说要动人一万倍。
从朱婷留洋到“批量练级”，土超给中国排球的启发远不止于球场
2016年朱婷官宣加盟瓦基弗银行的时候,我刚毕业进公司做策划，那时候为了看她的比赛，经常定凌晨三点的闹钟，看完球洗个脸直接去上班，同事都以为我追哪个男明星呢，后来朱婷帮瓦基弗拿了联赛、杯赛、欧冠、世俱杯的大满贯，土超才真正在中国排球圈破圈，现在大家提起世界顶级女排联赛，第一个想到的基本都是土超。
这几年我们国家的女排运动员去土超“练级”的人越来越多：姚迪加盟了费内巴切，之前王思敏、于鋆炜都有过土超打球的经历，还有不少年轻球员的经纪团队在和土超的队伍接触，很多业内人都开玩笑说“去土超镀一层金，回来实力都能上一个台阶”，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去年带的市中学生校队的小孩林小宇，16岁打二传的，暑假凑钱去参加了瓦基弗的青训营，回来之后整个人的变化特别大：之前打比赛只要传丢一个球，就缩着脖子看教练的脸色，现在输了球还能笑着和队友击掌，他跟我说，人家青训教练根本不会因为你失误骂你，反而会跟你说“失误了就想下一个球怎么传，你要记住，你在场上是指挥官，不是怕出错的小孩”。
更让我意外的是,林小宇说青训营里不止教排球技术，还会开专门的课教你怎么面对媒体采访、怎么和球迷互动、怎么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会教你怎么和品牌谈合作，这些东西我们国内的青训几乎从来不会涉及，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国内女排的边缘队员，她打了五年联赛，连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都不敢发私人内容，怕打得不好被网友骂，队里也要求运动员“少说话多做事”，对比一下土超的球员，经常在社交平台发自己逛街、吃汉堡、和家人出去玩的动态，球迷也不会因为她私下里爱逛街就骂她不敬业，大家都清楚：球员首先是普通人，然后才是运动员。
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多人谈排球发展，总把“提高竞技水平”挂在嘴边，但其实竞技水平只是表面，背后的商业化运作、运动员培养体系、球迷文化的搭建，才是真正的根基，你看土超的转播，一场比赛有22个机位，慢动作能切到你发球时手腕的角度，甚至球员的微表情都能拍的清清楚楚；周边产品做的和潮牌一样，球衣有日常款，卫衣、帽子、钥匙扣啥都有，球迷穿着上街一点都不违和；每个主场都有专门的球迷活动区，小孩可以进去玩排球游戏，赢了就能拿球员的签名照，这种氛围下，怎么可能没人喜欢排球？之前看到有人说“我们的排超打不过土超就是因为没钱”，但我觉得钱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没有把排球当成一项普通人也能参与、也能喜欢的运动，而不是只用来拿金牌的工具。
别把土超当“别人家的联赛”，普通人也能抄它的“运动作业”
很多人提起土超都觉得“那是别人家的联赛，我们学不来”，但我反而觉得，土超的运作逻辑，哪怕放到我们的业余运动里都非常好用，我身边就有现成的例子。
就说发小阿凯的排球馆,前两年搞业余联赛，每次最多凑4个队，打两场就没人来了，大家都觉得“反正都是打着玩，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后来阿凯天天看土超的比赛，跟着学了不少运作方法，改了几个规则：首先搞升降级制度，每个季度的冠军队升A组，最后一名降B组，不同组别的奖品不一样，A组冠军能拿全年的馆场免费使用权；其次允许每个队请1个“外援”，可以是其他城市或者其他馆的高手，要是业余联赛的MVP，不仅有现金奖金，还能去馆里的少儿训练课当一天“明星教练”，和小朋友合影，还能上馆里的公众号专访。
就改了这么点规则,现在他的联赛报名都要靠抢，上个月有个做互联网的公司，直接包了一个队来打，说比去团建搞拓展有意思多了，赢了比赛全公司都高兴，我上个月去当裁判，看到有个40多岁的大姐，平时是超市的理货员，跟着朋友来打了半年球，那次拿了单场MVP，拿着阿凯给的定制钥匙扣，高兴的发了三条朋友圈，说“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拿MVP”。
你看,其实好的体育联赛逻辑都是通的：不是说一定要有顶级球星、一定要有天价投入才叫做好联赛，而是你能不能给所有参与者足够的正反馈，让普通人也能在这项运动里找到快乐和成就感，我们总说“中国排球人口少”，其实不是大家不爱打排球，是我们没有把排球的门槛降下来：专业赛场离普通人太远，业余联赛又没什么意思，慢慢的大家自然就不想玩了，土超为什么火？它不是只给顶级球员玩的，它是给所有喜欢排球的人玩的，你哪怕只是个每周打一次球的爱好者，也能找到自己的联赛，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MVP，也能在场边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呐喊。
上周看完土超总决赛那天,我们几个老伙计在阿凯的馆里喝冰啤酒喝到半夜，阿凯说他现在正在攒钱，打算明年送林小宇去土超的青训营再练三个月，“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也能有更多的中国球员在土超当主力，再过个十几年，我们的排超也能像土超一样，全世界的顶级球星都想来打球”，我当时看着馆墙上贴的那些小孩打排球的笑脸照片，突然就觉得，其实土耳其女排联赛给我们最大的启发，从来不是怎么拿冠军，而是怎么让一项运动真的走进普通人的生活。
你不需要是专业球员,也不需要有多高的天赋，只要你喜欢，你就能在排球里找到快乐：你可以是凌晨三点定闹钟看球的上班族，可以是每周六去球馆打两个小时球的中年人，可以是攒了一周零花钱去看球的学生，甚至可以是只是觉得球员球衣好看的路人，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该是你下班回家打开电视就能看的比赛，是你周末和朋友约着去出汗的娱乐，是你藏在平淡生活里的小快乐，这也是为什么，千里之外的土耳其女排联赛，能成为我们这么多人的精神代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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