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年德比的呐喊里，读懂这片土地的足球基因
我在塞维利亚住的民宿是72岁的本地老太太卡门开的，她是皇家贝蒂斯的死忠球迷，冰箱上贴满了贝蒂斯的球星贴纸，玄关挂着的球衣甚至已经洗得发白，入住第一天她就跟我炫耀：“这件是我1977年看贝蒂斯拿国王杯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我才25岁，在看台喊到嗓子哑，怀孕5个月都没敢跟我老公说。” 好笑的是，卡门的儿子哈维是塞维利亚的季票持有者，德比前一天我亲眼看见母子俩在厨房拌嘴：哈维拿着塞维利亚的新款球衣比划，说今年贝蒂斯肯定要输3个球，卡门举着锅铲威胁他：“你要是敢穿这件球衣进家门，今晚的海鲜饭你连一口都别想吃。” 比赛当天的塞维利亚街头，完全成了红绿色的海洋——塞维利亚的红色和贝蒂斯的绿色混在一起，没有剑拔弩张的对立，只有互相调侃的轻松，我排了两个小时队买周边，旁边站着的贝蒂斯球迷主动给我递冰啤酒：“别买塞维利亚的啊，买贝蒂斯的我再请你喝一杯。”那场比赛最终踢成了2:2平，散场的时候他真的拉我去路边的小酒馆喝了一杯，举着酒杯笑：“算打平，酒钱AA，谁也不欠谁。” 那天我在看台印象最深的不是进球，而是贝蒂斯扳平比分的时候，我身后的卡门直接站了起来，掏出随身携带的响板跳了段弗拉门戈，周围的球迷都跟着她打节拍，整个看台的呐喊声震得我耳朵发疼。 我之前总觉得，西班牙足球的门面是巴萨和皇马的豪门对决，是动辄几亿的转会费和金光闪闪的欧冠奖杯，但去了安达卢西亚我才发现，这里的足球才是西班牙足球最接地气的底色：它不是豪门的生意，是街坊邻居的饭后谈资，是母子之间的小赌约，是普通人数十年如一日的热爱，塞维利亚能拿6次欧联杯，贝蒂斯能在降级之后又凭着全城球迷的支持杀回西甲，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资本加持，是这片土地刻在骨血里的足球基因——足球不是工作,是生活本身。
除了足球，烈日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运动场
看完德比之后我沿着地中海往南走，去了马拉加的阳光海岸，本来只是想看看海，没想到误打误撞闯进了安达卢西亚的另一个体育世界。 我在海边的冲浪店认识了江苏来的留学生小周，他之前在上海做互联网运营，996到头发掉了三分之一，申了马拉加大学的旅游管理硕士逃了过来，第一次接触冲浪是同学带他来的，他说自己站在板上的那一刻直接哭了：“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不是个只会完成KPI的机器，之前焦虑的房贷、晋升、35岁危机，在浪打过来的时候全没了。”现在他已经考了冲浪教练证，周末的时候带本地的小朋友学冲浪，暑假就接待国内过来的游客，他说毕业之后打算留在马拉加开个小冲浪俱乐部，不用赚大钱，够自己吃饭冲浪就行。 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1月的太阳海岸马拉松，没报上名的我主动去补给站当志愿者，那天我遇到了62岁的安东尼奥大爷，他年轻的时候是格拉纳达橄榄球队的替补，受伤之后就开始跑马拉松，已经连续跑了12届太阳海岸马拉松，他跑的是半马，完赛的时候脸涨得通红，老伴在终点举着刚买的吉事果等他，给他擦汗的时候还吐槽：“今天比去年慢了5分钟，肯定是昨天晚上偷喝了半瓶红酒。”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手牵着手去旁边的餐厅吃海鲜饭，阳光落在他们白头发上，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才是运动最棒的意义。 后来我还走了龙达到格拉纳达的白色山城徒步路线，三天走了40多公里，路上遇到了荷兰姑娘安娜，她是个职业公路自行车运动员，平时在荷兰每天要骑100多公里，这次专门请假过来走徒步路线：“安达卢西亚的山太好看了，骑单车太快，看不见路边的橙花，看不见墙上的涂鸦，走路刚好，累了就坐在路边跟本地人聊两句，喝杯鲜榨橙汁，比什么都舒服。” 这段旅行彻底改变了我对体育的认知，我之前总觉得体育就得有装备门槛，就得有成绩要求：踢足球得买专业球鞋，跑步得穿压缩衣，健身得练出马甲线才不算白练，但在安达卢西亚我见过穿人字拖在公园踢野球的小伙子，见过穿着日常T恤就去冲浪的老太太，见过走完全程马拉松还慢悠悠在路边喝啤酒的大爷，没有人会评判你够不够专业，也没有人会问你跑了多少公里、冲浪能站多久，只要你动起来了，只要你开心,就够了。
体育的底色，是安达卢西亚人刻在骨血里的浪漫
很多人说安达卢西亚是西班牙最浪漫的地方，浪漫在阿尔罕布拉宫的摩尔人传说，浪漫在弗拉门戈的热烈舞步，浪漫在阳光底下泛着光的白色山城，但我觉得，安达卢西亚的浪漫，本质上和他们的体育精神是同一件事：永远热烈，永远真诚，永远把快乐放在第一位。 我在塞维利亚的公园见过本地老人玩回力球，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拿着木质的球拍对着墙打，接不到球的人要请大家喝桑格利亚，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嬉闹里过去了，跟咱们国内小区楼下老头下棋的氛围一模一样，我凑过去问能不能试试，他们特别热情地把球拍塞给我，我打丢了好几个球，他们不仅没嫌我菜，还在旁边给我鼓掌，说“第一次玩能打成这样已经比安东尼奥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卡门老太太跟我说，他们小时候没有这么多娱乐设施，男孩子们在空地上踢用旧布裹起来的球，女孩子们就在旁边边跳弗拉门戈边加油，赢了球的队伍所有人凑钱买一大锅海鲜饭，大家坐在一起吃，没有人会计较谁踢得好谁踢得坏，这种习惯直到现在也没变，去年贝蒂斯拿国王杯的时候，卡门给我发了段视频，她和儿子哈维抱着在街头跳弗拉门戈，完全忘了之前德比的时候还放话要把对方赶出门，周围的人举着酒瓶欢呼，整条街都浸在快乐里。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被人问“中国体育和西方体育的差距到底在哪”，以前我会说青训体系，说商业开发，说群众基础，但去过安达卢西亚之后我会说，差的是对“体育”这两个字的认知，我们总把体育等同于成绩，等同于拿金牌，等同于“更高更快更强”，但其实体育最本真的内核，从来都不是赢，是快乐啊。 在安达卢西亚，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它是饭桌上母子俩关于德比胜负的赌约，是周末海边冲浪时溅起的浪花，是马拉松终点老伴递过来的热吉事果，是野球场上陌生人给你的传球，是所有人不管年龄、不管身份、不管水平都能参与进来的快乐。 现在我回国已经四年了，手机里还存着当时拍的照片：卡门老太太举着贝蒂斯的围巾笑，小周站在冲浪板上迎着浪，安东尼奥大爷和老伴手牵着手走在马拉松的终点线，有时候我下班累了，就翻出来看看，好像又能闻到那股裹着橙花香气的热风，又能听见球场上传来的呐喊。 如果你问我安达卢西亚最值得去的地方是哪，我不会推荐你去阿尔罕布拉宫，也不会推荐你去吃网红tapas店，我会建议你去塞维利亚的街头看一场德比，去阳光海岸冲一次浪，去公园跟老头们玩一次回力球，哪怕你不会踢足球不会冲浪也没关系，只要你站在那里，你就能摸到这片土地最滚烫的灵魂——那种把所有功利都抛开，只纯粹享受运动和快乐的灵魂,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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