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深秋的一个周六下午,上海衡山路的梧桐叶飘了一地,叶泳湘穿着米白色的改良太极服,站在人行道的空地上打一套85式杨氏太极,旁边的露天咖啡座里,几个抱着电脑改方案的互联网人先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接着是一个骑着电动车路过的外卖小哥放慢了车速,甚至有两个穿着洛丽塔的小姑娘举着手机蹲在旁边拍,没人觉得违和,没人说这是“老头乐”,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她的袖口,她收势的时候,周围自发响起了掌声。
这是叶泳湘现在最常遇到的场景,作为杨氏太极第六代传人,她花了近10年的时间,把太极从“公园老年人专属运动”的标签里撕出来,推到了更多年轻人的面前,我曾经和朋友聊起叶泳湘,有人说她是“太极网红”,靠颜值博眼球,也有人说她是传统武术的“破壁人”,让古老的太极找到了当代的生存土壤,而在我看来,她更像一个翻译官,把老祖宗传下来的太极智慧,翻译成了当代人能听懂、能用得上的生活方式。
从“嫌弃太极的叛逆小孩”到“杨氏太极第六代传人”:她走了20年的“弯路”
叶泳湘和太极的缘分,从3岁就开始了,她母亲是杨氏太极泰斗傅钟文的徒孙,家里几代人都练太极,她刚会站稳,就被母亲按在院子里扎马步站桩,别的小朋友在旁边玩跳房子、过家家,她要扎着马步数呼吸,数到100才能动;小学的时候同班女生都在讨论拉丁舞的裙摆、跆拳道的道服,她一到周末就要穿着宽松的太极服去师父家练拳,有次同桌问她周末学什么,她撒谎说学钢琴,就怕说学太极被笑话“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真正让她对太极产生抵触的是初中的文艺汇演,当时老师知道她会太极,硬逼着她报节目,她硬着头皮上场,台下果然哄笑一片,有人喊“这不是我奶奶早上在公园练的吗”,她咬着牙打完一套,下台的时候眼泪都在眼眶里转,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再也不用碰太极。
高中毕业后,她特意选了上海体育学院的传媒专业,就是想离武术远一点,直到大一下学期的体院武术展演,辅导员找不到人参加太极项目,又把她推了上去,那天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上场打了一套16式杨氏太极,原本闹哄哄的场馆突然安静了下来,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收势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比任何节目都热烈的掌声,下台之后有个练散打的男同学过来找她,说“原来太极不是慢动作广播操啊,看着就很有劲”,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太极不是丢人的东西。
后来她慢慢捡回了太极,跟着母亲系统学习杨氏太极的功法,24岁正式拜师成为杨氏太极第六代传人,回忆起之前20年的“叛逆”,叶泳湘说她不后悔:“如果我从小就被按着接班,可能我会把太极当成一个任务,只会守着老规矩传,正因为我当过普通人,知道大家对太极的偏见是什么,知道年轻人需要什么,我才知道该怎么把太极传给更多人。”
我非常认同她的这句话,很多传统技艺的传人,从小就在“正统”的环境里长大,对传承的理解就是“原封不动地把师父教的东西传下去”,但恰恰是这种“原封不动”,把很多普通人挡在了门外,叶泳湘的“弯路”,其实是她和普通大众的“共情路”,她知道年轻人觉得太极老、觉得太极慢、觉得太极没用,所以她才会想办法改变这些偏见。
把太极做成年轻人的“解压解药”:她说传承不是抱残守缺
最开始叶泳湘在网上发太极视频的时候,也走的是传统路线,穿宽袍大袖的太极服,打完整的85式,评论区最多的留言是“等我退休了就学”“我奶奶也会打这个”,她看着这些留言就觉得,如果大家都觉得太极是老了才会碰的东西,再过几十年,太极可能真的要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了。
她开始做改变,把复杂的85式太极拆解成碎片化的动作:办公室坐久了肩颈痛,就教3分钟的“肩颈放松式”,不需要换衣服,坐在椅子上就能做;失眠睡不着,就教5分钟的“睡前调息法”,躺在床上就能练;压力大情绪崩溃,就教“站桩基本功”,站着不动1分钟就能让心跳慢下来,她还会穿着旗袍、运动服、甚至汉服打太极,告诉大家只要动作标准,穿什么都能练。
2021年的时候,叶泳湘的抖音后台收到一条私信,发信人是杭州的一个28岁的算法工程师小刘,他说自己连续加班了3个月,脖子痛到抬不起来,去医院拍片子显示颈椎突出4毫米,医生说再发展下去就要做手术,他刷到叶泳湘发的“办公室三分钟站桩”视频,抱着试试的心态跟着做,第一天站了不到1分钟就腿抖,坚持了半个月,脖子居然能慢慢转了,半年后他专门坐高铁到上海找叶泳湘上线下课,那天他站了15分钟桩,出了一身汗,说“我之前总觉得运动就要心跳快、出大汗才有用,没想到站着不动,反而把我堵了半年的肩颈给通开了,现在我每天下班回家先站5分钟桩,比喝三杯咖啡还能缓过来劲”。
像小刘这样的粉丝还有很多,有00后的大学生因为焦虑失眠,跟着她练了半个月调息就停了助眠药;有30多岁的宝妈,每天趁孩子睡觉的时候练10分钟太极,说之前动不动就对孩子发火,现在情绪稳定了很多;还有40多岁的企业高管,每周飞过来上一次课,说太极帮他把高压工作里的紧绷感卸掉了。
我自己也是叶泳湘短视频的受益者,去年我因为赶项目连续熬了一周,心脏突突跳,去看中医,医生让我别做剧烈运动,每天站5分钟桩,我就是跟着叶泳湘的短视频学的,一开始站2分钟就腿软,坚持了一个月,失眠的毛病居然好了大半,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对传统武术的偏见,本质上是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试着去了解它,我们总觉得它老、它慢、它不符合当代快节奏的生活,但其实快节奏的生活里,我们最缺的恰恰就是这种“慢下来”的能力,叶泳湘做的最棒的事,不是把太极包装得多么高大上,而是把它从“老年人的运动”“非遗展品”的神坛上拉下来,变成了当代人能随手用的解压工具。
被骂“网红消费传统”:她用实力回应“活的传承才是对祖师爷最好的尊重”
有了名气之后,质疑声也跟着来了,去年有个传统武术的老从业者在网上骂她,说她“穿着紧身旗袍打太极,卖弄色相,不尊重祖师爷”,还有人说她“搞网红运营,把太极当流量密码,糟蹋传统武术”,叶泳湘没跟人吵架,只是拍了一条视频回应,她先穿着旗袍打了一套标准的85式,动作没有一点变形,然后对着镜头说:“祖师爷当年教太极的时候,教的是松腰沉胯、含胸拔背,没教必须穿宽袍大袖才能打,以前的农民穿着短褂子也能打太极,工人下班穿着工作服也能打太极,我穿旗袍只要动作标准,怎么就不尊重祖师爷了?至于流量,我要是不蹭这个流量,大家现在提起太极还是只有公园老头老太的印象,多一个年轻人愿意跟着我学站桩,总比太极以后只能进非遗博物馆当展品强吧?”
那条视频下面有10万多点赞,有个00后留言说“之前我以为太极是我爷爷才练的,现在我觉得我穿汉服打太极肯定也很酷”,还有人问她“太极现在还能打吗?是不是都是花架子?”她也从来不回避这个问题,有次去高校做讲座,有个180斤的男生站起来问她这个问题,她当场让那个男生用力推她,男生卯足了劲推过来,她轻轻一卸力,男生就往前扑了出去,全场都鼓掌,她笑着说:“太极的实战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以前的人学太极是为了防身,现在的人不需要天天打架,我们需要的是跟自己的身体对话,跟压力和解,这是太极在当代的新使命,这不叫变味,这叫与时俱进。”
我特别认同她的观点,很多人对传统传承的理解太僵化了,总觉得老祖宗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改,改了就是不尊重,但其实中国的传统文化从来都是应时而变的,唐代的人穿襦裙,现在的人穿改良汉服,内核是文化认同,形式可以跟着时代走;以前的中医用竹简写药方,现在的中医用电脑开方子,内核是治病救人,工具可以变,太极也是一样,以前的人学太极是为了防身、健体,现在的人学太极是为了解压、调节情绪,这不是变味,是找到了新的生存土壤,如果非要守着老规矩,要求所有人都穿着宽袍大袖、花几个小时打一整套拳才叫学太极,那最后只会越来越少人学,等老一辈的传人都走了,太极就真的成了只能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东西了。
让太极走进日常:这才是我们要的“文化自信”
现在的叶泳湘,一半时间在线上发短视频、开线上课,一半时间在线下的太极馆上课,她的太极馆没有做成大家印象里古香古色的样子,是极简的北欧风,有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梧桐树,上课的人里有穿校服的高中生,有背公文包的白领,有抱孩子的宝妈,还有头发花白的阿姨,没人觉得奇怪,大家都是来放松的。
她现在还在做更轻量化的太极内容,把太极动作拆成1分钟甚至30秒的短视频,等地铁的时候能做,上班摸鱼的时候能做,排队买奶茶的时候也能做,她还在筹备公益课,专门给留守儿童、农民工子弟教简单的太极动作,让他们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之前有个留守儿童脾气特别暴躁,动不动就跟同学打架,学了半个月的太极调息,现在生气的时候会先深呼吸三次,老师说他变化特别大。
我曾经问过叶泳湘,她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是不是要把太极推广到全世界?她笑着摇头说:“我没有那么大的目标,我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太极高手,我只希望大家压力大的时候、肩膀痛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能想起有这么个东西,能帮你缓两分钟,这就够了。”
其实我们总在说要传承传统文化,要文化自信,什么是真正的传承?不是守着老规矩一动不动,不是把老东西供起来不让人碰,是像叶泳湘这样,把老祖宗的智慧,改成适合当代人用的样子,让它能解决我们现在的问题,能让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什么是文化自信?不是说我们的传统文化比别人的都好,而是我们敢去改它,敢让它适应新时代的需求,敢让它走进普通人的日常里。
现在再回到开头衡山路的那个场景,叶泳湘站在梧桐树下打太极,周围的普通人愿意停下来看,甚至愿意跟着学,这比太极拿多少个非遗头衔,比多少个传人去国外表演都更有意义,因为当太极不再是“老年人的运动”,不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变成了我们生活里的“解压解药”,变成了我们遇到压力时第一个想到的东西,它才是真的活过来了,才会有下一个百年,下下一个百年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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