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2年世界杯期间的一个深夜，我在家楼下的烧烤摊和朋友看球重播，旁边桌坐了三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正吵得面红耳赤：一个说日本要是18年没浪，早就赢比利时进八强了，另一个说比利时黄金一代的天赋摆在那，日本赢就是爆冷，第三个夹在中间劝，说别吵了，咱们国足连踢这俩队的资格都没有，我忍不住凑过去递了两瓶冰可乐，跟他们说：“你们吵的这场球，我到现在还存在硬盘里，每年都得翻出来看两遍，你们光看见输赢，没看见背后藏的东西，比比赛本身值钱多了。”
2018年的14秒，是所有足球迷绕不开的集体记忆
时间倒回2018年7月3日的俄罗斯罗斯托夫球场，世界杯1/8决赛日本对阵比利时，开赛前几乎所有的足球评论员都把这场球归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当时的比利时坐拥德布劳内、阿扎尔、卢卡库组成的“黄金一代”三叉戟，全队身价是日本队的10倍还多，平均身高比日本队高出7厘米，不管是天赋还是身体条件，都算得上是降维打击，我当时坐在电脑前啃西瓜，甚至已经提前写好了“比利时轻取日本”的观赛笔记,就等比赛结束发朋友圈。
结果前70分钟的走势给所有球迷泼了一盆冷水：日本队靠着极致的传控和跑位，把身高马大的比利时溜得团团转，原口元气和乾贵士连进两球，2-0领先的比分牌挂在球场大屏幕上的时候，我嘴里的西瓜都忘了咽，甚至能听见解说员声音都在抖：“这不是冷门，这是日本队靠着实力拼出来的领先！”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比利时主帅费尔马伦紧急换上高空炸弹费莱尼，靠着两个头球把比分扳平，补时最后一分钟，日本队前场开出角球被库尔图瓦没收，后者一个手抛球直接发起反击，德布劳内带球狂奔60米分边，默尼耶传中，卢卡库故意一漏，后点插上的查德利推射破门，整个反击过程耗时14秒，比利时3-2完成绝杀。
我当时坐在电脑前愣了足足有五分钟，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震撼，失望的是日本队差一点就创造了亚洲足球的历史，震撼的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黄种人球队真的能和世界顶级强队掰手腕，甚至差一点就赢了，后来我给一个做青训教练的朋友发消息，他说他当天就把这场比赛的集锦下载下来，当成了队里U14队员的必修课，后来我去他的青训营参观，十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能准确说出那14秒里每个日本球员的跑位失误，甚至有个小孩还自己画了战术图，跟我说“要是当时日本队的后腰回追再快两米，这个球就防住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日本NHK电视台后来专门为这14秒拍了一部40分钟的纪录片，找了当时场上的11个日本球员，还有20多名欧洲顶级教练复盘，逐帧分析每个球员的决策失误：比如当时谁该回追、谁该卡位、角球开出的时候有没有必要把所有进攻球员都压上去，甚至连球员当时的体能数据、心跳频率都拿出来分析，我当时看完纪录片就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能把一次失误抠到这种程度，日本足球的未来绝对不止于此。”
日本足球的“笨功夫”，才是敢和比利时站在同一块场地上的底气
很多人说日本队18年能领先比利时是运气，我第一个不同意，去年我去日本东京旅游，住在新宿的一个居民区，周六早上六点我醒了开窗透气，看见楼下的社区球场上已经有二十多个小学生在训练，旁边站着几个穿运动服的家长，手里拿着垃圾袋捡球，教练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后来我凑过去聊天才知道，他是退休的前J联赛球员，已经在这个社区免费教小孩踢球教了12年，那天早上气温只有12度，小孩们穿着短袖短裤跑的满头大汗，没有一个人偷懒，训练结束之后所有小孩都对着教练和家长鞠躬,还主动把球场的垃圾捡干净才走。
我当时拍了个视频发在国内的青训教练群里，群里好多人都叹气，说我们这边别说早上六点训练，周末八点能凑齐一半人就不错了，要么是家长怕孩子受伤不让来，要么是孩子要上补习班没时间，你说日本足球的成功是靠天赋吗？根本不是，他们就是靠这种笨功夫：从1998年第一次打进世界杯开始，他们就定下来“足球百年计划”，踏踏实实搞校园足球、搞青训、送球员留洋，2018年的时候日本队留洋球员才几十个，到2023年已经有超过300个球员在欧洲联赛踢球,甚至德甲的很多球队都有日本球员当主力。
我之前看一个采访，日本足协的官员说“我们知道黄种人身体条件不如欧洲人、不如非洲人，所以我们就练传控、练跑位、练配合，别人练1小时，我们就练3小时，别人一年踢100场比赛，我们就踢200场，总有一天能追上”，你看2022年世界杯，日本队连赢德国、西班牙两个世界冠军，已经不是靠运气了，就是靠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实力，18年他们对比利时还是“拼个机会”，现在再让两队踢一场,我敢说日本队赢的概率至少有4成。
我一直觉得，日本足球最值得我们学习的，不是什么战术体系，而是他们“认死理”的劲儿：确定了走技术流的路线，就几十年不变，不会今天学巴西明天学德国，也不会因为输了几场球就推倒重来，好多人说我们中国人不适合踢足球，我从来都不认同，日本人和我们身体素质差不多，他们能做到的，我们没道理做不到，怕就怕我们总想着走捷径，一会搞归化一会砸钱买外援，基础的青训和校园足球却没人愿意做,那永远也追不上别人。
比利时的“黄金一代”落幕，反而给所有球队提了个醒：光有天才没用
说完日本，我们再聊聊比利时，我有个发小是比利时的死忠粉，2018年的时候他花了两万多块钱买了比利时全队的签名球衣，挂在自己家床头天天看，说这届世界杯比利时肯定能拿冠军，结果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比利时小组赛就出局，他当天就把球衣挂在了咸鱼上，标价2000块钱，我问他怎么舍得卖，他说“一群天才凑在一起各玩各的，一点拼劲都没有，留着球衣也闹心”。
其实比利时的问题，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国家队内部法语区和荷语区的球员内讧了几十年，德布劳内和阿扎尔互相看不惯，卢卡库和队友也有矛盾，场上踢比赛的时候，甚至出现过荷语区球员不给法语区球员传球的情况，而且他们的青训体系早就断档了，黄金一代的球员都是89-93年出生的，之后就再也没出过能顶上来的新人，2022年世界杯的时候，比利时的平均年龄已经接近30岁，场上跑都跑不动,输球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之前看球的时候总觉得，足球是天才的运动，只要有几个顶级球星，就能拿到好成绩，但是比利时的例子给我狠狠上了一课：你天赋再高，要是没有一个稳定的体系，没有团结的球队氛围，也走不远，18年他们赢日本只花了14秒，但是那14秒的背后，是他们的天赋确实比日本高太多了，要是把那支比利时的天赋砍掉一半，他们根本赢不了日本，到了2022年，黄金一代的状态下滑，体系的问题就全暴露出来了，别说赢日本,连摩洛哥都踢不过。
你看现在的比利时，阿扎尔退役了，德布劳内也快32了，卢卡库的状态一年不如一年，下一届世界杯能不能进八强都不好说，反而日本队的阵容越来越强，每隔几年就有新的留洋球员冒出来，此消彼长之下，再过个三五年，日本队的实力超过比利时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我那个发小现在已经不看比利时的比赛了，反而天天追J联赛，他说“看日本队踢球舒服，每个人都在拼，哪怕输了也输的明明白白，不像比利时，输了都不知道找谁问责”。
我们反复聊日本比利时，到底在聊什么？
我这些年看过无数次有人拿日本和比利时的比赛说事，有人说日本足球已经站到了世界二流的水平，有人说比利时就是吃天赋的老本，其实大家聊的根本不是这两个国家的足球，而是在聊东亚足球的可能性,聊我们自己的足球未来到底该走哪条路。
去年世界杯日本赢西班牙的时候，我在的球迷群里炸了锅，有个平时很少说话的家长突然发了很长一段话，说他本来已经打算让儿子放弃踢球了，因为总觉得黄种人踢足球踢不过白人，怕儿子练了好几年最后白费功夫，但是那天看完日本队的比赛，他转头就给儿子续了一年的足球兴趣班学费，他说“原来我们黄种人也能踢好球，哪怕成不了职业球员，让孩子练练也挺好”，我当时看完特别感动，其实我们普通人对足球的要求真的不高，不需要我们马上拿世界杯冠军，只要能看到我们的球队认认真真踢球，能和世界顶级球队掰掰手腕,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日本和比利时就是摆在所有足球弱国面前的两块试金石：一块告诉你，只要你踏踏实实搞青训，搞体系，哪怕你没有顶级天赋，没有好的身体条件，也能慢慢追上世界先进水平；另一块告诉你，哪怕你手里握着一把王炸，要是急功近利，不重视基础建设,总有一天也会把牌打烂。
我们现在根本不用羡慕比利时的黄金一代，也不用妄自菲薄说我们学不了日本，日本足球花了30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我们只要愿意沉下心来，从校园足球做起，从青训做起，少搞点花里胡哨的操作，多给年轻球员点机会，哪怕再过30年，我们也能像日本一样，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和比利时、和德国、和西班牙这些顶级球队踢个有来有回。
前几天我又把18年日本比利时的比赛翻出来看了一遍，看到最后14秒绝杀的时候，已经没有当年那么遗憾了，因为我知道，那14秒的失误，已经变成了日本足球前进的动力，而我们从这场比赛里学到的东西，早晚也能变成我们自己的底气，下次再有人问我日本和比利时谁更强，我不会直接告诉他比分，我会跟他说，你去看看这两支球队过去5年的变化，足球从来不是一场比赛的输赢，是一场长达几十年的长跑，谁能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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