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附近的体育公园赶野球局,刚走到场边就看到穿红色队服的老周摆好任意球姿势,助跑、触球,米白色的足球带着风划过被晚霞染成橘色的天空,擦着球门死角钻了进去,场边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老周叉着腰喘着气笑,肚子上的运动服还印着他外卖站的logo,被汗水浸得半湿。
我站在场边突然有点感慨,我们总说体育的高光属于世界杯的决赛场,属于奥运会的领奖台,可那些真正戳人的温度,从来都藏在这些没有聚光灯、没有奖金、甚至连正规裁判都没有的野球场上,那些划过天际的足球弧线背后,藏着的是一个个普通人最鲜活的人生。
17岁休学少年的“球场疗愈记”
我第一次见小宇是今年春天,那时候他刚休学半个月,重度抑郁,医生让他多出门走走,他爸妈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最后是他爸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蹲在房间打游戏的他硬拽到了球场。 那天刚好我们队缺个后卫,看到穿校服蹲在球门后面抠手指的他,我喊了一句:“小兄弟会不会踢?上来凑个数呗?”他抬头愣了三秒,犹豫了半分钟才磨磨蹭蹭地走到场边,连球鞋都没穿,就踩着一双白帆布鞋上了场。 第一次碰球他就踢呲了,足球滚到对方前锋脚下,差点被打了单刀,他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我赶紧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没事,第一次踢都这样,跑起来就行。”那天他踢了20分钟就下场了,全程没说一句话,走的时候他爸偷偷跟我说,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出门待超过1小时。 再见到他是一周之后,他主动跟着他爸来了,还带了一双旧的足球鞋,是他初中的时候买的,那次他明显放开了很多,敢跑敢抢,最后对方一个快攻冲过来,他直接滑铲把球断了,小腿在人工草皮上擦出一大片红印子,我们都围过去给他递创可贴,队里的老球迷王哥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这铲球比国足专业!”他低着头笑,露出两个虎牙,那是他爸妈第一次见他休学之后笑。 后来他成了我们局的固定后卫,每周六必到,慢慢的话也多了起来,会跟我们吐槽之前学校的压力,说班主任天天盯着他的年级排名,爸妈动不动就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喘不过气,只有在球场上的时候,没有人问他考了多少分,没有人跟他说“你要努力”,大家只会喊他“小宇!补防!”“好球!”,这种最简单的认可,比多少次心理咨询都管用。 上个月他给我发微信,说已经回去上学了,报了学校的足球社,下次踢校园联赛还要找我们约友谊赛,我看着他发过来的穿着校服站在球场上的照片,突然明白,很多人说体育是最好的教育,其实对普通人来说,体育首先是解药——它解的不是生活的难,是你心里堵得慌的那个结。
42岁外卖站长的“每周之约”
老周今年42岁,是我们这片外卖站点的站长,我最早认识他是因为加班点外卖,他亲自给我送过来,一个劲给我道歉说路上爆胎了耽误了时间,后来发现我们都在同一个野球局踢球,慢慢就熟了。 老周说他刚开始踢球是3年前,那时候他180斤,高血压高血脂,爬三楼都喘,医生说他再这么造下去,不到50岁就得心梗,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运动的是他女儿的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女儿写“我的爸爸肚子圆圆的,像个企鹅,我不想让爸爸去开家长会,同学会笑我”,那天他拿着作文本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晚上刚好刷到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喊野球局缺人,他换了件T恤就去了。 第一次踢他只坚持了10分钟,就蹲在场边吐了,脸白得像纸,我们都以为他以后不会来了,结果第二天他又出现在了场边,还自己带了个大水杯,说“今天争取踢15分钟”,就这么一点一点熬,他从10分钟到半场,再到能踢完全场,体重慢慢降到了140斤,去年体检的时候,血压血脂都正常了。 现在他不管多忙,每周至少要踢3场球,晚上的夜场只要没什么紧急事,他肯定到,我见过他刚处理完外卖员的投诉,制服都没换就往球场跑,也见过他兜里的站长手机响个不停,他直接按了静音塞到包里,说“天塌下来等我踢完这45分钟再说”。 他跟我说,人到中年,身上的角色太多了,是站长,是老公,是爸爸,是儿子,每天一睁开眼就是一堆人等着他养,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只有在球场上跑的那一个多小时,他谁都不是,就只是老周,一个喜欢踢球的普通人,去年我们队参加市里的业余联赛拿了季军,他把奖牌挂在他外卖站的墙上,比当年拿销售冠军的奖状挂得还显眼,他说“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开心拿到的奖,比赚多少钱都骄傲”。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其实哪有那么多崩溃啊,不过是没找到情绪的出口而已,对老周这样的中年男人来说,球场就是他的情绪避难所,踢一场球,出一身汗,所有的压力和委屈都跟着汗水流走了,下了场,他还是那个能扛住一切的顶梁柱。
67岁门神的“40年球场约定”
张叔今年67岁,是我们这个野球场上年纪最大的人,踢了一辈子门将,大家都喊他“张门神”,他也是我们局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只要他上场,对面的小伙子们都会主动收着脚,怕撞着他。 张叔退休之前是厂子里的体育老师,他们那支老年队一共8个人,平均年龄62岁,在一起踢了快40年球了,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踢到现在头发都白了,他们有个雷打不动的约定:每周六上午固定踢2小时,就算凑不够人,也要到球场边坐会聊聊天。 这个约定是去年定下的,那时候他们队的老李查出来肺癌晚期,治疗的时候还天天给张叔发微信,问“这周你们踢球了吗?老王那脚臭电梯球还是踢不进吗?”,后来老李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们1998年参加厂子里足球赛拿冠军的合影,下葬那天,他们几个老伙计把一个签名足球放在了老李的墓前,说“以后每周我们都去踢球,给你留个位置”。 现在他们每次踢球,都会在场边放一瓶冰镇的脉动,那是老李生前最爱喝的,张叔说他现在年纪大了,反应不如年轻人快,有时候单刀球根本扑不到,但是只要他站在球门前面,就觉得踏实,觉得老伙计们都还在,年轻时候的日子也还在。 上个月他们老年队跟我们踢友谊赛,张叔扑出来了三个必进球,我们都给他鼓掌,他摘下手套抹了抹汗,笑着说“我要是再年轻20岁,你们一个球都别想进”,那天踢完球我们一起吃西瓜,张叔跟我说,很多人觉得他们这个年纪就该在家带孙子,跳广场舞,出来踢球就是瞎胡闹,可他觉得,人活着不管多大年纪,总得有个念想,他们的念想就是这个球场,就是这帮一起踢了一辈子球的老伙计。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更高更快更强”,直到认识了张叔这帮老人我才明白,其实体育最动人的内核,是“更长更久更暖”,它能让你在几十年之后,还能跟年轻时的朋友站在同一片球场上,哪怕跑不动了,踢不动了,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那些划过球场的,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活碎片
我在这个野球场上踢了快3年球,见过太多有意思的人:有996的互联网女运营,每周踢2场前锋,跑的比小伙子还快,说进一个球比拿季度奖金还开心;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天天泡在球场上,后来靠踢球认识的朋友介绍了合适的工作;有开水果店的老板,每天收摊之后来踢半场,踢完还会给大家带一袋子刚进的阳光玫瑰。 我们总说体育是属于少数人的,是属于那些有天赋、能拿金牌的运动员的,可实际上,体育从来都不只是聚光灯下的胜利,它更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技巧,不需要你能跑多快跳多高,只要你站在球场上,跑起来,挥汗如雨,你就已经接住了体育给你的馈赠。 那天老周的任意球踢进之后,我们都围过去起哄,晚霞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有17岁的少年,有40多岁的中年,有60多岁的老人,大家脸上都带着汗,笑得特别开心,我看着那个滚到球门边的足球,突然觉得,那些划过球场的不只是足球的弧线,更是少年的烦恼、中年的压力、老年的念想,是我们每一个人对生活最滚烫的热爱。 而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啊,它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在你家楼下的球场里,在你跑起来吹过耳边的风里,在你踢进一个球之后的欢呼声里,在每一个普通人热气腾腾的人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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