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Cound”这个词,是在去年春天厦门跑团的线下聚餐上,一群晒得黝黑的跑友举着气泡水碰杯,说这个月的“Cound打卡”又完成了,后来才知道,这是跑团内部的专属戏称:把英文“count(计数)”故意读错了音,指代那些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靠数着步频、数着公里数、数着自己的呼吸频次,一点点熬过长跑极限的过程。
那天坐在我旁边的姑娘阿梅,胳膊上还留着半马完赛的号码布印子,笑着说:“要不是会Cound,我现在估计还躺在医院病床上呢。”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听着有点滑稽的词,藏着太多普通人和生活掰手腕的底气。
第一次数着3公里哭的人,后来跑完了半马
阿梅是个电商运营,今年33岁,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刚从142斤瘦到110斤,整个人精神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谁也看不出半年前她还是个连追50米公交都要喘10分钟的“三高预备役”。
事情要从去年双11说起,那时候她带的团队冲业绩,连续7天每天只睡3小时,最后一天下班的时候刚走出办公楼,眼前一黑就栽在了台阶上,醒过来已经在医院了,血压测出来150/95,医生拿着体检报告皱眉头:“姑娘你才32岁,再这么熬下去,中风风险比60岁的老人还高,必须动起来。”
那时候她刚遇上公司架构调整,带了3年的团队被拆,薪水降了20%,房贷每个月要还8000,孩子刚上小学,正是要花钱的时候,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拿着体检报告哭了半个小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卡在了死胡同里,干什么都不顺,连身体都要和自己作对。
最开始跑步的时候,她连300米都跑不下来,跑两步就胸口发疼,喘得像拉风箱,后来跑友给她出主意,让她试试“Cound跑法”:不用管配速,不用管别人跑多快,就数自己的脚步,跑100步走2分钟,再跑100步再走2分钟,能数多少算多少。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数到3公里的那个早上,是去年12月的一个周六,南方的冬天湿冷得刺骨,她跑一会儿走一会儿,数到第30个100步的时候,APP弹出了“3公里”的提示音,她蹲在路边的香樟树下,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前一天她刚和领导吵了架,领导说她现在的状态连新人都不如,她那时候还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干不成,可就这么一步一步数着,居然也跑完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3公里。
那天之后她就上了瘾,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公园的跑道上,从3公里到5公里,再到10公里,数的步数越来越多,能熬的极限也越来越长,今年3月的厦门半马,她站在起跑线的时候腿都在抖,跑到18公里的时候膝盖疼得像要断掉,她就低着头数自己的脚步,数100步就给自己加个油,数到最后居然真的踩在了完赛线里,2小时47分的成绩在跑友里不算好,可她挂着奖牌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字里行间全是嘚瑟:“你看,我就说我能行。”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奥运冠军、职业选手的,是要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可对阿梅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什么“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就是你跑不动的时候,再多数100步的坚持,你数的不是脚步,是你从生活的烂泥里往外爬的力气,是你重新拿回人生主动权的底气,你不用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跑赢那个想放弃的自己,就够了。
球场边数着换人名额的大叔,守了20年的社区联赛
Cound从来不是跑者的专属,我家楼下社区篮球场的王叔,数换人名额已经数了20年。
王叔今年48岁,在球场旁边开了个水果店,卖了20多年的西瓜和橘子,也守了20年的社区篮球联赛,这个联赛是2003年小区刚建成的时候,一群刚搬进来的年轻人凑钱办的,王叔是第一届的主力后卫,那时候他28岁,能跑能跳,全场跑40分钟都不喘,最擅长最后30秒投绝杀。
现在他跑不动了,膝盖上常年贴着膏药,护膝戴了一层又一层,每次比赛都坐在替补席的最边上,手里攥着个小本子,数着队里的换人名额,社区联赛的规则是每场最多换5个人,王叔每次都把自己的名额留到最后,要么是队里的小伙子累到腿软,他上去顶个5分钟抢抢篮板,要么是比分拉开了剩最后两分钟,他上去投两个球过过瘾。
上个月我去看他们的季度赛,最后30秒的时候,他们队还落后1分,主力前锋崴了脚下不了场,王叔二话不说把外套一脱就上去了,接到队友传球的时候,他站在三分线外晃了一下,抬手就投,篮球擦着框进去的时候,整个球场都炸了,他下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我才知道他前一天搬西瓜扭了膝盖,早上还去医院做了针灸。
我后来去他店里买西瓜,他给我切了一大块,笑着说:“我现在数换人名额的时候啊,就觉得自己还没老,20年前我第一次打这个联赛的时候,也是最后30秒投了个绝杀,那时候数的是倒计时的秒数,现在数的是我还能上场的次数。”他的手机壳是社区联赛20周年的定制款,柜子里摆了满满一摞获奖证书,都是这么多年联赛发的,虽然连奖金都没有,可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比店里的营业执照摆得还显眼。
王叔说现在社区里的年轻人越来越爱待在家里刷手机,球场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可他还是会把联赛办下去,哪怕以后跑不动了,就当裁判,数着每个人的进球数,数着每一场的比分,数到他打不动的那天为止。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职业体育是站在塔尖的少数人的浪漫,而民间的体育,才是属于大多数人的烟火气,你不需要有1米9的身高,不需要有专业的球鞋,不需要有百万粉丝的关注,你坐在替补席上数着换人名额的期待,你投进绝杀之后和朋友撞肩的快乐,你为了一个篮板球拼到满头大汗的尽兴,这些东西,和NBA总决赛的冠军戒指一样珍贵,Cound的本质,从来不是数数字,是数你对热爱的东西的执念,这种执念,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别把“我不行”挂在嘴边,你比自己想象的能扛多了
我自己也是Cound的受益者,去年我接了个约稿,要写冬奥会背景下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我卡了半个月,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总觉得自己没接触过专业运动员,写出来的东西没深度,编辑催稿催到我想辞职,每天坐在电脑前面掉头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吃写作这碗饭的料。
后来阿梅拉着我去跑步,最开始我跑2公里就想放弃,肺疼得像要炸掉,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我就跟着她学Cound,数100步歇10秒,数着数着居然就跑了6公里,那天晚上风刮在脸上特别舒服,我站在江边吹了会儿风,突然就想通了:我为什么非要写专业运动员啊?我身边的阿梅、王叔,这些普通人的体育故事,不才是最打动人的吗?
那天我回去之后,一晚上就把稿子写完了,写了阿梅跑半马的故事,写了王叔守了20年的社区联赛,写了小区里每天早上打太极的奶奶,写了放学之后在球场打球的中学生,那篇稿子后来发了,还拿了行业的一个小奖项,很多读者给我留言,说看哭了,说自己也想动起来。
我那时候才明白,很多时候不是你不行,是你太容易给自己设限了,刚跑两步就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刚写两行字就觉得自己写不好,刚遇到一点挫折就觉得自己跨不过去,可你只要试着数100步,再数100步,你会发现你能扛过去的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现在网上很多人喜欢说“躺平”,喜欢说“我不行”,遇到一点压力就想退,遇到一点困难就想躲,总觉得反正努力也没用,不如就这么算了,可你去跑跑步,去打打球,试试那个熬极限的过程,你就会知道,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你以为自己最多只能跑3公里,可数着数着就能跑10公里,你以为自己这个坎肯定跨不过去,可熬着熬着就柳暗花明了。
总有一些人说,普通人搞体育是浪费时间,有那个时间不如多赚点钱,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观点,体育给你的东西,是钱买不来的:你在长跑的时候练出来的韧劲儿,会在你加班熬到凌晨的时候撑着你把方案写完;你在球场上输了球再爬起来的抗挫能力,会在你被客户骂、被领导批评的时候,不至于轻易就崩溃;你每一次数着步频熬过极限的时候攒下来的底气,会让你在遇到任何难事的时候,都不会轻易说放弃,这些东西,比你多赚几千块钱有用多了,它会刻在你的骨头里,变成你面对生活的铠甲。
Cound的本质,是普通人的英雄主义
其实Cound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训练方法,它就是普通人面对生活的一种态度:你不用和别人比配速,不用和别人比进球数,不用和别人比赚了多少钱、买了多大的房子,你就和昨天的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多跑100步,今天比昨天多投进一个球,今天比昨天多扛1分钟,这就够了。
我们现在的社会太喜欢用单一的标准衡量成功了,好像你没当上CEO,没赚到几百万,没活成别人眼里的人生赢家,就是失败者,可体育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阿梅跑半马的成绩比专业选手慢了一个小时,可她从走300米都喘到跑完21公里,她就是自己的英雄;王叔打了20年的社区联赛,从来没打过职业比赛,可他守了20年的热爱,每次上场都拼尽全力,他也是自己的英雄;我跑6公里要花40分钟,比很多跑友都慢,可我从跑2公里就想死到能跑完6公里,我也是自己的英雄。
罗曼·罗兰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我觉得Cound就是属于普通人的英雄主义,你明知道跑起来很累,明知道生活会有很多糟心事,可你还是愿意一步一步数着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点,也从来没有想过后退。
我最近也开始跟着跑团打卡Cound,最开始数100步都觉得累,现在已经能轻松跑完5公里了,每次跑不动的时候,我就数自己的脚步,数到100就告诉自己再数100,数着数着就到终点了,其实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你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数着自己的节奏,总有一天能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没事的时候别总待在家里刷手机,出去跑两步,打打球,试试那个Cound的过程,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着自己的呼吸,数着自己熬过的每一个小坎,你会发现,生活其实没那么难,你也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只要再多撑10步,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毕竟啊,那些愿意一步一步数着往前走的人,从来都不会被生活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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