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放羊娃到金球先生:炮弹飞过的草甸,是他最早的训练场
如果要给“战火球星”找一个最具象的代表,莫德里奇肯定是第一个被想到的人,现在的球迷都爱叫他“魔笛”,说他是世界第一中场,传球像吹笛子一样优雅,但很少有人真的去翻他的童年:6岁那年克罗地亚内战爆发,他的爷爷在村口放羊时被武装分子枪杀,一家人躲进扎达尔的难民营,爸爸背着枪去前线参军,留下他和妈妈、妹妹挤在几平米的临时帐篷里。
我之前看过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里面有一张轰动全世界的老照片:小小的莫德里奇穿着破毛衣,在山坡上放羊,身后不到100米的地方,就停着南斯拉夫人民军的装甲车,那时候他唯一的玩具,就是爸爸用旧布和废报纸裹出来的“足球”,难民营门口的空地上画个门框,就是他的训练场,难民营的老人回忆,这孩子踢球的时候耳朵比谁都灵,只要远处传来炮弹的呼啸声,他抱着球10秒就能躲进防空洞,等警报一解除,第一个跑出来接着踢的还是他。
我之前和一个做足球青训的朋友聊过莫德里奇的技术特点,他说魔笛最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传球准,而是他对场上空间的感知能力:30米范围内所有人的跑动位置、下一步的动向,他扫一眼就能摸得清清楚楚,哪怕是37岁的年纪,加时赛还能跑出14公里的体能,对面三个壮汉围抢都断不下他的球,我那时候就开玩笑说,这能力可不是练出来的,是小时候拿命换的——在炮弹乱飞的地方长大,你对“危险”和“空间”的敏感度,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2018年莫德里奇拿金球奖的时候,网上有句话特别戳人:“他追了十几年的球,前面跑的是童年时候被炸碎的家。”我特别同意这句话,我们现在看球总爱讨论“天赋”“身价”,好像一个球员的成功全靠资源堆出来,但莫德里奇告诉我们的是:哪怕你出生在战火里,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醒来都不知道,只要你还想跑,还想踢,就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往上走的路,去年我身边有个刚毕业的球迷朋友考研失败,窝在家里哭着说自己人生全毁了,我把莫德里奇的纪录片发给他,他看完给我发消息说:“人家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还能拿金球,我这点挫折算个屁啊”,后来他二战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现在还在业余球队踢中场,球衣印的就是10号莫德里奇。
大马士革的街头联赛:没有球鞋的小孩,踢着缝了17次的足球
不是所有战火里的踢球者都能成为莫德里奇,更多的人,连走出国门踢一场正规比赛的机会都没有,我去年刷到过一个在叙利亚做援助的中国博主的vlog,里面拍了大马士革郊区一个安置点的“街头联赛”,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十几岁的小孩光着脚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跑,球门是用两块碎砖头摆的,边线是用石头画的,那个足球破了补、补了破,表面的补丁摞补丁,博主数了数,一共缝了17次,有个叫穆罕默德的12岁小孩,踢前锋踢得特别好,跑起来像阵风,他的爸爸在2019年的空袭里去世了,妈妈腿被炸断,他每天早上5点起来捡废品,换的钱除了买吃的就是给妈妈买药,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踢球。
博主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球星,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说自己的偶像是奥马尔·赫里宾,就是那个2017年拿了亚洲足球先生的叙利亚球星,也是从大马士革的难民营里出来的,赫里宾小时候比他还惨,全家7口人挤在10平米的房子里,他踢的第一个球是从垃圾桶里捡的,连鞋带都没有,后来他去阿联酋踢球,赚的第一笔钱就给大马士革的难民营捐了2000双球鞋,穆罕默德说:“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赚很多钱,给妈妈治病,给所有小朋友买新球。”
那次联赛踢到一半的时候,防空警报突然响了,刚才还在跑的小孩们动作特别熟练,抱着球就往旁边的防空洞跑,进去了还在吵,说刚才那脚射门就是被守门员的袖子碰了一下,不然肯定进,博主问他们怕不怕,领头的小孩挠挠头说:“怕啊,但是踢完球再怕,不然今天就亏了。”后来博主给他们捐了十几双新球鞋,穆罕默德拿到自己的那双蓝色球鞋的时候,摸了又摸,舍不得穿,说只有正式比赛的时候才穿,平时踢还是光脚,怕磨坏了。
我那时候看完这个vlog哭了好久,我们平时调侃“足球是信仰”,多少有点玩梗的意思,但是对于这些叙利亚的小孩来说,足球真的就是信仰,它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娱乐,是他们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只要今天还能踢半小时球,哪怕明天房子被炸了,也觉得日子有盼头,我之前总觉得“和平”是个特别空的词,但是看到他们抱着破球笑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和平就是一个小孩能安安心心踢一下午球,不用担心听到防空警报,不用担心踢到一半家没了。
停火协议没做到的事,足球做到了
战火里的足球,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的奋斗”,它有时候甚至能做到政客们做不到的事:让拿着枪互相杀了好几年的人,坐在一起为同一个进球欢呼,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德罗巴,科特迪瓦的“魔兽”,我们都知道他是切尔西的传奇中锋,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凭一己之力让打了5年的内战停火。
2005年,科特迪瓦打进了德国世界杯的决赛圈,那时候科特迪瓦的政府军和叛军已经打了5年,整个国家裂成了两半,每天都有人死,德罗巴带着全队在更衣室开了直播,对着镜头直接跪了下来,拿着话筒哭着说:“我求求你们了,放下枪吧,我们的国家已经受不了了,给孩子们一个和平的环境好不好?”就是这一跪,让当时吵得不可开交的两边突然安静了,一周之后,双方宣布停火,给国家队让路。
更绝的是2007年,德罗巴主动提出,把非洲杯的预选赛放在当时的叛军控制区布瓦凯踢,比赛当天的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两边的士兵拿着枪坐满了看台,枪口都朝下,前一天他们还在前线互相扫射,第二天就坐在一起,穿着同样的国家队球衣,为同一个进球跳起来欢呼,有个叛军士兵赛后接受采访说:“我对面坐的那个政府军,我上个月还想打死他,但是今天我们一起为德罗巴的进球拥抱,我突然觉得,我们没必要打了。”后来科特迪瓦的内战彻底结束,很多人说德罗巴应该拿诺贝尔和平奖,他笑着说:“我什么奖都不要,只要我的国家的小孩能安心踢球,我就满足了。”
还有2023年的欧冠赛场上的顿涅茨克矿工队,他们的主场顿巴斯竞技场早在2014年就被炮弹炸成了废墟,整个球队流亡了9年,最近几个赛季的主场都设在波兰,队里的球员,有的家人在马里乌波尔的空袭里去世,有的家被夷为平地,他们每次进球之后,都会比出一个和平的手势,中场球员斯捷潘年科的家就在马里乌波尔,被炸成了平地,他说:“我们踢球不是为了拿多少奖金,是为了让全世界知道,乌克兰还在,我们的人民还在,我们还有希望。”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不要掺和政治”是政治正确,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体育从来都不可能脱离政治,但是它的力量从来不是站队和对抗,而是把不同立场、不同国家、不同信仰的人,先拉回“人”的身份——你首先是个会为进球开心的人,其次才是你的立场、你的国籍、你的宗教,停火协议是写在纸上的,但是足球带来的共鸣,是刻在人心里的。
我们为什么要记住这些战火球星?
前几天我在网上刷到一个讨论:“如果一个球员出生在和平的发达国家,从小接受最好的青训,拿了世界杯冠军,和一个从战火里走出来的球员,哪怕只踢上了五大联赛的替补,谁更伟大?”我当时的回答是后者。
不是说冠军不重要,而是那些从废墟里跑出来的球员,他们身上承载的东西,早就超过了足球本身,我去年上海封控的时候,连着两个多月不能出门,每天刷到的都是负面新闻,焦虑到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我翻出来2018年世界杯克罗地亚打英格兰的半决赛,33岁的莫德里奇加时赛还在满场跑,跑的头发都湿了,明明已经累到快站不稳了,还是追着球跑,我看着看着就哭了,你想啊,他小时候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还能抱着个破球踢十几年,我这点困难算什么?后来我在家对着墙颠球,每天颠200个,就靠着这点盼头,熬到了解封。
我身边有个做公益的球迷朋友,去年组织了给新疆偏远小学捐足球装备,还联系了公益组织给叙利亚的难民营捐球鞋,他说“我们捐的不是一双鞋、一个球,是给那些小孩一个可能性:万一他们里面,就有下一个莫德里奇,下一个德罗巴呢?哪怕成不了球星,能让他们在灰暗的日子里多开心半小时,这钱就花得值。”
我们现在看球,经常会为了一个转会、一个判罚、一个球员的表现吵得面红耳赤,动辄就说“这个球员一文不值”“某某队配不上冠军”,但是回头看看这些战火球星的故事,你就会突然想起来足球最初的样子:它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昂贵的球鞋、平整的草坪,只要有个球,有几个伙伴,能跑起来,能开心,就足够了,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是所有还抱着希望的人的信仰。
那些从战火里走出来的球星,他们踢的从来都不是球,是千万个和他们一样的、在废墟里抱着破球的小孩的梦,是我们所有人对和平最朴素的向往,冠军奖杯的光确实亮,但是那些从泥里、从炮火里、从废墟里踩出来的脚印,比任何奖杯都重,也比任何奖杯都更配得上“传奇”两个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