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见“杜小帅”这个外号，还是2016年夏天，我刚上大二，跟室友挤在宿舍的小书桌前刷论坛，有人把杜兰特去工地参加公益活动的照片发了出来：蓝衬衫配安全帽，一脸憨笑背着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网友调侃“这哪是NBA巨星，明明是隔壁工地来视察的杜工头”，还有人接话“工头长得还挺有亲和力，叫杜小帅得了”。 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调侃式的外号一叫就是8年，从俄城到金州，从布鲁克林到菲尼克斯，哪怕他拿了两个FMVP，断过跟腱又重返巅峰，哪怕骂他“投敌”“软蛋”的声音从来没停过，“杜小帅”这三个字，还是成了很多球迷提起他时，第一反应冒出来的称呼。 去年11月我去旧金山大通中心看太阳打勇士的客场，在门口碰到了个坐轮椅的高二小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太阳队35号球衣，腿上还打着固定支具，是从波特兰坐了两个小时飞机特意过来的，那场比赛杜小帅打了38分钟，22投14中砍了41分，最后迎着维金斯的防守投进绝杀三分的时候，我旁边的小孩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赛后球员通道口，杜小帅本来已经要进去了，看见小孩举着写着“你是我站起来的理由”的牌子，特意绕过来给签名，还把自己身上的热身服脱下来塞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加油小伙子”，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想起我18岁那年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第一件俄城35号球衣，现在还挂在我卧室的墙上，领子都洗变形了，我妈说扔了吧,我死活不肯。
从贫民窟瘦小子到联盟死神，他的“帅”从来不在脸
很多刚看球的小孩问我，杜兰特长得也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哥，怎么就叫“杜小帅”了？我每次都给他们翻2012年总决赛的录像，那年他才23岁，带着俄城三少一路杀到总决赛，面对如日中天的热火三巨头，场均能拿30.6分，比詹姆斯还高0.8分，第五场输了之后，他蹲在场地中央捂着脸哭，詹姆斯过来拍他的背，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泪，眼睛亮得吓人，对着镜头说“我明年还会回来的”，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小伙子，是真的帅。 杜小帅的童年其实比大部分普通人都惨，他出生在华盛顿的贫民窟，从小跟着妈妈和外婆长大，家里穷到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周围都是打架斗殴的混混，他小时候因为长得太高太瘦，总被同龄人欺负，连打篮球都没人愿意带他玩，他妈妈为了让他不走歪路，每天陪着他练球到凌晨，冬天球场结冰，他就穿着破了洞的球鞋在雪地里练运球，冻得手指发红也不肯停，我之前看过他的一个采访，记者问他小时候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他说“是一双不会开胶的球鞋，和一个能安心打球的地方”。 所以你就懂了，后来他做的很多选择，本质上都是在找那个能安心打球的地方而已，他不像詹姆斯从小就是天选之子，一路拿着完美剧本走，也不像科比出身优渥，骨子里带着洛杉矶的傲气，他就是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普通人，会因为想赢走捷径，会因为别人骂他不高兴就上网对线，会公开说自己想喝斯嘉丽的洗澡水，一点都没有明星包袱。 我特别烦有人说他“人设崩塌”，他从来就没立过人设好吗？他的社交账号从来都是自己用，看见网友骂他打得菜，直接回怼“你行你上”，看见有人说他的签名鞋设计丑，他直接转发说“我也觉得丑，下次我自己来设计”，去年他来中国参加活动，在路边蹲下来跟大爷一起下象棋，输了还挠头耍赖，那模样跟我们身边爱打篮球的普通男同事有啥区别？他的帅，从来不是包装出来的完美偶像光环，是那种不装、不端着,把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的真实。
骂他“软蛋”的人，没见过他跟腱断了还站着罚球的背影
杜小帅这辈子挨的最多的骂，就是2016年夏天加入73胜勇士那次，“投敌杜”的外号被叫了快7年，直到现在还有人拿这个说事，说他软，打不过就加入，我不想替他洗白什么，那个选择在当时看来确实不够“英雄主义”，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骂两句，但是你要说他软，我第一个不同意。 2019年总决赛的那个夜晚，我跟我发小在路边的烧烤摊看球，那时候勇士已经1-3落后猛龙了，所有人都知道杜兰特的伤没好利索，队医也说如果强行复出，跟腱断裂的风险极大，我发小当时喝着啤酒说“他傻啊，这时候上，万一废了职业生涯就没了”，结果他还是上了，第二节还剩9分多钟的时候，他在没有对抗的情况下倒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跟腱，脸上的表情疼得都扭曲了，我发小手里的烤串“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我俩盯着屏幕半天没说出话，然后我们就看见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单腿站着，罚完了那两个球，然后自己一蹦一蹦的走回了更衣室，全程没有让任何人扶。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跟腱断裂，对于一个靠爆发力吃饭的篮球运动员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伤病，很多人说他傻，为了一个冠军赌上职业生涯，但是我懂他，他就是不想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得意，不想让拼了一整年的队友失望，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从来都没丢过。 跟腱断裂之后，好多人说他再也回不到巅峰了，结果他休息了一年半，复出第一场就砍了22分，后来在篮网打雄鹿的季后赛，他一个人扛着球队打了53分钟，拿了49分17篮板10助攻的三双，差点把总冠军级别的雄鹿拉下马，那场球我是在家看的，最后时刻他踮着脚投三分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告诉我这样的人软？ 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球员硬不硬，从来不是看他有没有“一人一城”，而是看他面对绝境的时候敢不敢站出来，杜小帅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成为大家口中的“忠诚代表”，但是你不能否认，只要他站在球场上,他就从来没怕过任何对手。
35岁还被骂“抱大腿”？他早就是自己的大腿了
今年杜小帅已经35岁了，在太阳拿着4年1.94亿的顶薪，还是有很多人骂他“抱大腿”，说他离开库里就拿不到冠军，说他在太阳抱布克和比尔的大腿，我每次看见这种评论都觉得好笑，你见过哪个抱大腿的，场均能拿27.1分6.6篮板5助攻，命中率超过50%？你见过哪个抱大腿的，关键时刻球都在他手里，全队都等着他得分？ 2024年3月太阳打掘金的那场球我印象特别深，最后30秒太阳还落后2分，布克已经被穆雷和戈登防得接不住球了，比尔也六犯下场了，是杜小帅连续两个迎着约基奇的干拔三分，直接把比赛带走了，那场球我爸在旁边跟我一起看，我爸平时连NBA有多少球队都不知道，都问我“这个高个子怎么这么准，没人能防得住他吗？” 是啊，他这一辈子，从来都是别人抱他的大腿，4个得分王，1个常规赛MVP，2个总决赛MVP，14次全明星，6次最佳阵容一阵，这些荣誉哪一个是混来的？他的干拔中投，到现在还是联盟独一档的杀招，2米11的身高，2米28的臂展，跳起来出手点比防守人高半个头，根本就没法防，只要他想得分，全联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而且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杜小帅私底下做了多少好事，他刚进联盟的时候，就成立了自己的慈善基金会，每年都会给贫民窟的孩子捐学费、捐球鞋，到现在已经捐了超过200个篮球场了，2021年河南水灾的时候，他悄悄捐了100万美金，后来还是慈善机构公布出来大家才知道，他自己从来没提过，前阵子美国俄亥俄州火车脱轨污染严重，他直接捐了100万美金给当地的居民买饮用水和食物，连个通稿都没发。 他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但是他绝对是个好人，也是个足够伟大的球员，那些天天拿“抱大腿”说事的人，可能根本就没认真看过他打球,只是跟着人云亦云而已。
我们爱杜小帅，其实是爱那个不完美的自己
之前我问大通中心门口那个坐轮椅的小球迷，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杜小帅啊？他跟我说，他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这辈子都没法站起来走路，曾经一度想过自杀，后来在电视上看见杜小帅跟腱断裂之后复出的第一场比赛，拿了22分，笑的特别开心，那时候他就觉得，连这么大的伤都能熬过去，他这点事算什么啊，从那之后他就把杜小帅当成了自己的偶像，现在他已经是学校轮椅篮球队的队员了，还拿过市里面的奖。 我听完之后特别感慨，其实我们这些普通人喜欢杜小帅，本质上不是喜欢他拿了多少冠军，得了多少分，而是喜欢他身上那股普通人的劲儿，他跟我们一样，会有欲望，会有缺点，会做出不那么正确的选择，会被别人骂了之后不高兴，会有想要退缩的时候，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热爱的东西，哪怕摔了最大的跟头，还是能爬起来，拍拍灰继续往前走。 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要做“正确”的事，要考好大学，要找好工作，要坚持到底不能认输，但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有时候也会累，也会想要走捷径，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杜小帅就像是另一个我们，他不完美，他有黑点，他被人骂，但是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只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去年杜小帅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退役之后想找个小地方，当篮球教练，教小孩子打球，不用应付媒体，不用被人骂，安安心心打球就好，你看，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历史地位，不是什么万人敬仰，就是最开始想要的,那个能安心打球的地方而已。
我前两天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翻出来了18岁买的那件俄城35号球衣，上面还有我当年用马克笔写的“KD是永远的神”，字丑的要命，我把球衣重新挂回了墙上，跟我后来买的勇士35号、篮网7号、太阳35号挂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像极了他这乱七八糟但又足够精彩的职业生涯。 杜小帅的帅，从来不是长得有多好看，也不是拿了多少荣誉，是他站在球场上抬手投篮的那份从容，是他跟腱断了还站着罚球的那份狠劲，是他私底下偷偷给孩子捐球场的那份柔软，是他永远不装、永远真实的那份坦诚。 他可能永远都成不了大家口中的“历史最佳”，也永远堵不上那些骂他的人的嘴，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他还穿着球衣站在球场上，只要他还能投进那些不讲理的干拔三分，我们这些喜欢他的人，就愿意一直为他欢呼，毕竟，谁不喜欢一个真实的、不完美的、但永远在往前走的普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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