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绕着家附近的城中村遛弯，老远就听见篮球场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叫声，走近了就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磨得掉皮、补了三处补丁的篮球抢得热火朝天，领头的小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库里30号球衣，袖口破了个洞，脚上的回力球鞋鞋头开了胶，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胶带跟着晃啊晃，我盯着看了半天，差点笑出声，他叫浩浩，是旁边潮汕汤粉店老板的儿子，我来看过他们好几次打球，知道这伙小孩凑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了那个100多块的斯伯丁篮球，打了半年补了三次,连村口补胎的老板都认识他们了。
就是这伙连统一队服都没有的小孩，上个月赢了区里那家一年学费20万的私立学校的篮球队，拿了区青少年篮球联赛的亚军，所以每次刷到网上有人说“体育是富人游戏，穷人家的孩子根本碰不起”的时候，我都气不打一处来：你见过这些在水泥地上摔得膝盖流血还抱着球笑的小孩吗？你见过那些拿砖头当球门、踢20块钱胶鞋的厂矿子弟吗？这些扎根在泥土里的热爱，从来都和钱没关系,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该守住的根。
我见过最“寒酸”的篮球队，赢了学费20万的私立校队
浩浩他们的球队总共8个人，最大的14岁，最小的才11岁，全是附近打工家庭的孩子：爸妈有开汤粉店的、送外卖的、在工地做装修的、在超市当收银员的，没人能掏出钱给他们报篮球兴趣班，更别说买动辄上千的球鞋、定制队服，他们的教练是住在城中村的退休体育老师王伯，今年62岁，闲着没事就来球场教小孩打球，分文不取,偶尔还自己掏腰包给小孩买矿泉水。
他们打球的场地是旧改时临时修的水泥地，半个场子地面不平，一到下雨就积水，篮筐去年被人扣歪了，是几个住户凑了200块钱找工人掰正的，篮网早就烂没了，进球就是“哐当”一声响，我第一次看他们打球的时候，正赶上浩浩摔了一跤，膝盖蹭掉一大块皮，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他随便抹了两把汗，蹲下来用矿泉水冲了冲伤口，吐了口唾沫抹上去，爬起来就又往球场跑，王伯喊他停一下涂点碘伏，他头都不回：“没事王爷爷，上次摔得比这还狠，打完好了！”
上个月区里办青少年篮球联赛，王伯给他们报了名，报名费是几个家长凑的，1000块钱，浩浩妈妈说“就当给孩子买个开心”，比赛的时候我特意去看了，他们一出场全场都有点愣：别的球队都是统一的速干队服、印着号码和学校logo，脚上清一色的AJ、耐克篮球鞋，只有浩浩他们，穿的球衣全是亲戚朋友送的、二手平台淘的，有印詹姆斯23号的，有印科比24号的，还有个小孩穿了件本地CBA球队的球迷服，号码都被洗掉了，看上去五花八门，像个临时凑起来的“杂牌军”。
他们的对手是区里有名的私立学校校队，我听旁边的家长聊天，说那个学校有专门的室内篮球馆，教练是前CBA退役球员，队员每周练5次，还有专门的体能师、营养师，一双训练鞋都要两千多，可就是这样的队伍，被浩浩他们打了个32:28，最后三分钟的时候，浩浩连突两个上篮，把比分反超的时候,场边几个送外卖的家长攥着头盔喊得嗓子都哑了。
颁奖的时候，浩浩他们站在亚军的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身上的球衣被汗浸透了，开胶的球鞋还露着点脚趾头，底下好多家长都在拍照，说这帮小孩太牛了，后来私立校的教练特意过来找王伯，说有两个好苗子可以推荐到市体校试训，“基本功太扎实了，拼劲也足，是真的爱打球”。
你看，体育什么时候变成富人专属了？在绝对的热爱和拼劲面前，那些昂贵的装备、专业的场地，根本不是无法跨越的门槛，浩浩他们赢球那天，抱着那个补了三次的篮球在球场上跑，我站在旁边看,觉得那场景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CBA比赛都动人。
别被“体育是富人游戏”的毒鸡汤骗了，热爱从来没有门槛
现在网上有种论调特别火：“学马术一年要几十万，学滑雪一套装备就上万，网球私教课一节300起，普通家庭根本供不起孩子学体育，体育就是富人的游戏。”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荒谬：你是要把孩子培养成职业马术运动员吗？如果只是普通的热爱和锻炼,需要花什么钱？
我小时候住在东北的厂矿家属院，院里的小孩都爱踢足球，那时候哪有什么足球场啊，我们就在家属院的空地上踢，两头摞两块砖头当球门，球是我爸他们车间同事凑钱买的，30块钱的橡胶球，踢了半年外皮就掉光了，我第一双球鞋是我妈从批发市场淘的，25块钱，踢了三个月鞋底就开胶了，我爸用502粘了三次，最后实在粘不上了，我就穿着姥姥做的布棉鞋踢，踢得鞋头都破了，回家我妈追着我打,我藏在煤堆后面还抱着球笑。
就我们这帮穿布棉鞋、踢橡胶球的小孩，后来还拿了全市厂矿子弟足球赛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我们队的守门员还穿着他爸的劳保鞋，鞋底的钢钉都磨平了，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足球培训”，什么是“专业装备”，就知道放学了凑在一起踢球，跑得一身汗，回家吃两大碗饭,比什么都开心。
现在很多人都混淆了“职业精英体育培养”和“普通人的体育热爱”：你要是想走职业马术、职业高尔夫、职业花滑的路子，那确实需要大量的金钱投入，可你要是只是想跑跑步、打打球、跳跳绳，需要什么钱？小区楼下的步道免费跑，城市里的公共篮球场大多免费开放，一根跳绳10块钱能跳一年，哪怕你什么装备都没有，每天下班走两站路,也是体育锻炼啊。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拼装备有多贵、场地有多专业，而是你动起来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舒展，前阵子我去公园夜跑，看见一个外卖员大哥，穿着黄色的工服，脚上是普通的跑鞋，跑完3公里坐在台阶上喝水，手里还攥着没送完的餐，他说每天跑两单就来公园跑半小时，“坐一天浑身疼，跑一会舒服多了，还能锻炼身体”，你能说他的热爱就比那些穿着几千块专业跑服、在跑步机上打卡的人低贱吗？当然不能。
体育本来就是从劳动人民里诞生的：古代的蹴鞠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摔跤是牧民们日常的娱乐，跑步更是人类生存的本能，怎么到了现在，反而被贴上了“富人专属”的标签？那些说“穷人家的孩子不配玩体育”的人，不是坏就是蠢,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体育精神。
那些扎根泥土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底气
很多人说，中国体育的成绩靠的是举国体制，是层层选拔的精英运动员，可我始终觉得，那些散落在街头巷尾、山野乡村的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底气。
前两年火遍全网的凉山“黑鹰少年”篮球队，你还记得吗？那群住在大凉山深处的彝族小孩，最早的球场是泥土地，一下雨就满是水坑，他们没有专业的篮球，就拿破旧的皮球练，没有球鞋就穿解放鞋，教练是从城里去支教的老师，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就是这样一群小孩，后来打遍了凉山的学校，还去北京打了比赛，拿了全国青少年篮球赛的季军，现在队里有好几个小孩都被专业队选中了,未来说不定能站上职业赛场。
还有亚运会马拉松女子冠军张德顺，她是云南大山里的孩子，小时候家里穷，连运动鞋都穿不起，每天跑5公里山路上学，跑了整整6年，后来被体校教练选中，一步步跑到了省队、国家队，最后跑到了亚运会的领奖台上，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从来没觉得体育是有钱人才能玩的东西，“我能跑，哪怕是在山路上跑，我也开心，这就够了”。
更别说我们的国球乒乓球，最早不就是从厂矿、学校、街道的水泥球台发展起来的？我爸年轻的时候，他们车间门口就有一个水泥球台，下班了大家都抢着打，拿木板当球拍，没有球网就放一排砖头，就这么玩，玩出了不少民间高手，后来市队选拔还真从他们厂选走了两个人，要是乒乓球真的是“富人游戏”，要花几万块请私教才能玩,我们怎么可能成为乒乓球强国？
我们国家的体育从来都不是飘在半空中的，不是只有奥运会的金牌、动辄几十万的培训课才叫体育，那些在城中村水泥地打球的小孩，在厂矿院子里踢足球的工人，在公园夜跑的外卖员，在山路上跑步的农村孩子，他们的热爱加在一起，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要是哪天普通人都觉得“我没钱不配玩体育”了,那才是中国体育最可悲的事。
别让“没钱就别玩体育”，掐灭了普通小孩的光
上次和王伯聊天，他说浩浩现在被推荐到市体校试训了，最开始浩浩爸妈不同意，说“我们家这种条件，玩什么体育啊，耽误学习，以后还找不到工作”，还说听别人说学体育要花好多钱，他们供不起，后来王伯跑了三趟汤粉店，给他们算帐：体校不仅不收学费，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打球打得好有奖金，以后就算打不了职业，也能当体育老师、当教练,不比早早出来打工强？
浩浩爸妈这才松了口，送浩浩去体校那天，浩浩妈妈给他买了一双新的篮球鞋，300多块钱，是他们家半个月的菜钱，王伯说，浩浩拿到鞋的时候哭了，说长这么大第一次穿新的篮球鞋，我听完特别感慨：要是浩浩爸妈当初信了“体育是富人游戏”的鬼话，不让他去试训,这个好苗子是不是就被埋没了？
现在太多人给体育套上了金钱的滤镜：穿AJ打球才叫热爱，在专业球场打球才叫打球，花几万块报培训班才算学体育，好像没钱就不配碰体育一样，可你有没有想过，对于很多普通家庭的小孩来说，篮球、跑步、足球，可能是他们人生里最公平的东西：不用拼家境，不用拼人脉，只要你肯练、肯跑、肯拼，就能得到回报,就能在球场上收获掌声和尊重。
我始终觉得，我们的社会不该给体育设置那么多金钱门槛，不该动不动就给普通小孩浇冷水说“你没钱别玩这个”，我们该做的，是多修一点免费的公共球场，多给普通家庭的小孩一点试训的机会，多鼓励那些哪怕穿着开胶的球鞋、在水泥地上打球的孩子，告诉他们：热爱不分高低贵贱，你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样子,比任何昂贵的装备都耀眼。
上周我又去城中村的球场看浩浩他们打球，他们那个补了三次的篮球终于换了，是上次比赛主办方奖励的专业用球，他们舍不得打，平时训练还是用那个旧的，新球放在浩浩的书包里，裹了两层塑料袋，说要等打省级比赛的时候再拿出来用，那天傍晚太阳落山，金色的光洒在水泥地上，几个小孩光着膀子跑，喊叫声传得老远，开胶的球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我站在旁边看,突然就懂了什么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
它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金光闪闪，也不是货架上昂贵的装备，而是一群人因为热爱凑在一起，跑啊、跳啊、笑啊，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风从耳边吹过，只要球落进篮筐的那一声响，就足够开心了，而这些不用花钱就能买到的快乐，这些扎根在泥土里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该留住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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