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海南儋州的全国象棋民间棋王争霸赛总决赛现场,湿热的空气裹着紧张的气息，当最后一步“炮打隔山”将死对手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主持人喊出“冠军赵攀伟”的名字时，坐在轮椅上的他才慢慢松开攥了许久的棋子，指节因为用力太久泛着青白，他转过头看向看台上举着手机录像的母亲，露出了一口白牙的笑，妈妈的手抖得连镜头都对不准，只有她知道，儿子为了站在这个赛场，走了整整18年。
13岁的寒冬，他的人生被按下“暂停键”
赵攀伟的人生分界点,停在2005年攀枝花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才13岁，是学校里跑最快的男孩，乒乓球、篮球样样拿手，最大的爱好是放学蹲在路边看退休大爷下象棋，偶尔凑上去支招还能赢个糖吃，直到某天放学路上，他突然腿一软摔在地上，钻心的疼从胯骨蔓延到整条腿，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像一道晴天霹雳：强直性脊柱炎合并双侧股骨头坏死，下半辈子大概率站不起来了。 为了给他治病，普通工人家庭的积蓄很快见了底，爸爸去工地扛水泥，一天挣80块钱，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全给他换了进口药；妈妈每天在医院陪床，给他擦身、翻身，不到半年头发白了一半，那段时间赵攀伟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靠人帮忙，最绝望的时候他摸过枕头底下藏的美工刀，刚要往下划，就看见妈妈端着熬好的中药推门进来，看见他手里的刀没骂他，只是坐在床边攥着他的手哭：“娃，你要是走了，我和你爸也活不成了。” 他把刀扔了，转头摸到了枕头边爸爸之前给他买的那本卷了边的《象棋入门》，躺着不能动的日子里，他就把棋盘放在胸口，对着棋谱一个子一个子摆，每天摆10个小时，手指磨得发疼也舍不得停，一开始邻居家的棋友叔叔来家里跟他下棋，他每次都输得很惨，后来叔叔再来，经常下到一半就挠头：“你这娃，怎么进步这么快？” 等他终于能坐轮椅出门的时候，家附近的小巷子里已经没人下得过他了，妈妈每天推着他走3公里去市区的棋社下棋，攀枝花的夏天地表温度能到40度，妈妈的T恤走一路湿一路，后背上全是汗渍；有次下暴雨，路面积水没过了脚踝，妈妈推着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得鲜血直流，爬起来第一句话是问他：“娃你摔着没？”那天赵攀伟坐在轮椅上，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下出个样子，对得起爸妈受的这些苦。 我一直不喜欢听人说“老天爷赏饭吃”这种话，在赵攀伟这里，所谓的“象棋天赋”，全是躺在病床上一年多熬出来的，是妈妈推着他走了几千公里的路磨出来的，很多人总说自己起点低，可赵攀伟的起点，连普通人的“起跑线”都够不着，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指摸着棋子，一点点蹚出自己的路。
从攀枝花小巷到全国赛场，他的棋路比别人难走10倍
2010年赵攀伟第一次参加攀枝花市象棋比赛,是被工作人员抬进赛场的，他刚坐下来的时候，对面的对手还笑了一下，眼神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一个坐轮椅的小孩，能下出什么名堂？ 结果那次比赛赵攀伟拿了全市第二，颁奖的时候主办方特意把领奖台改低，他坐在轮椅上接过奖杯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比给冠军的都响，后来他去参加四川省的比赛，为了省钱，和妈妈住20块钱一晚的招待所，褥子潮得能拧出水，他下肢没有知觉，躺了两天腰上就长了褥疮，妈妈给他擦药的时候疼得他浑身冒汗，他咬着牙说没事，硬是咬着牙比完了所有赛程，拿了省冠军。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2018年全国残疾人象棋锦标赛的事，那时候他发高烧39度，赛前吃了退烧药脸烧得通红，坐在轮椅上跟对手鏖战了6个小时，最后一步绝杀的时候，他手里的“马”都攥出了汗，对面的对手站起来对着他鞠了一躬，说“我输得心服口服”，那次比赛他拿了冠军，下来的时候棉垫全湿了，妈妈给他换垫子的时候发现，他腿上因为长时间不动肿得像个馒头，他还笑着跟妈妈说：“你看，拿了冠军，肿点也值。” 我之前和象棋圈的朋友聊起赵攀伟，大家都说他是“棋疯子”：他家里的棋谱堆得比他的轮椅还高，每天早上8点起来摆棋，一直摆到晚上12点，坐久了下肢水肿，就把腿垫在三个厚棉垫上，家人喊他吃饭都要喊三四遍才舍得动，有次他摆一个残局摆到凌晨三点，突然想通了解法，兴奋得把睡在旁边的妈妈摇醒，给她讲了半小时棋路，妈妈哭笑不得，说他“魔怔了”。 这几年我见过太多人把“努力没用”挂在嘴边，说自己拼尽全力也赶不上别人的起点，可你看看赵攀伟：他连走路的资格都没有，却硬生生在棋盘上走出了一条全国冠军的路，命运给了他一把烂牌，他没有掀桌子，而是摸着每张牌的纹路，一点点打出了王炸，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赋异禀”，所谓的奇迹，不过是不服输的人咬着牙扛出来的。
他不是“励志符号”，是把日子过成糖的普通棋手
现在很多媒体报道赵攀伟,都喜欢用“身残志坚”“励志榜样”这样的标签，可我去年在攀枝花他的象棋培训班见过他一次，发现他根本不是大家想象里那种苦大仇深的“励志模板”，相反，他是个特别爱开玩笑、特别接地气的普通人。 他的培训班开在攀枝花老城区的一个临街铺面里，不大的房间摆了十几张棋盘，墙上贴满了学生拿的奖状，他收学生有个规矩：家庭困难的孩子不收学费，残疾孩子不仅不收学费，还免费给发棋谱、发奖品，有个得了小儿麻痹的小男孩，家长带过来的时候特别自卑，头都不敢抬，赵攀伟就把自己腿上的伤疤露给孩子看，笑着说：“你看叔叔腿也不好，但是咱们在棋盘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棋子走得快，就能赢所有人。”现在那个小孩已经拿了攀枝花市少儿象棋比赛的三等奖，上次过来上课的时候，还特意给赵攀伟带了自己家种的芒果。 培训班的学生跟他都没大没小的，喊他“赵哥”，他也不生气，休息的时候还跟学生组队下残局，输了就请大家吃冰棍，平时没课的时候，他喜欢刷短视频看别人讲象棋残局，遇到有意思的招法就记下来给学生讲，还喜欢吃妈妈做的回锅肉，每次出去比赛带回来的奖金，第一时间全部交给妈妈，妈妈吐槽他“练棋能练到忘了吃饭，跟个小孩一样”，他就挠着头笑。 我特别烦现在很多人把残障人士塑造成“苦情符号”，好像他们活着就只能用来“励志”，可赵攀伟最动人的地方，是他从来没把自己当“异类”，他说：“我只是腿不好，不是棋不好，也不是生活不好。”他会因为赢了一盘棋高兴半天，会因为学生进步了笑得合不拢嘴，会跟妈妈吐槽外卖的回锅肉没家里做的好吃，他的生活里不是只有苦难和冠军，更多的是普通人的烟火气，是把苦日子熬出糖的满足感。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你经历了多少苦，而是你经历了所有的苦之后，还能笑着把日子过好，赵攀伟从来没怨过命运不公，他只是安安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把每一步都走踏实，这种平视自己、平视生活的态度，比拿10个全国冠军都珍贵。
棋盘上的“公平”，是他给所有普通人的答案
去年拿了全国民间棋王之后,有记者问赵攀伟，你觉得象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想了半天说：“象棋是最公平的东西，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穷人，是健全人还是残疾人，棋盘上的子都是一样的，怎么走全看你自己。”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说“躺平”，说“阶层固化”，说“再努力也没用”，可你看赵攀伟，他的起点比99%的人都低吧？他连站起来的权利都没有，却靠着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全国冠军，站在了象棋领域的最顶端，命运给他设了无数道门槛，他就靠着手里的棋子，一步步把门槛都踏平了。 就像象棋里的小卒子，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可一旦过了河，就能顶得上半个车，赵攀伟就是那个过了河的卒子，从13岁躺在病床上摆棋的那天起，他就从来没想过回头。 现在赵攀伟的愿望有两个：一个是以后能代表中国参加世界残疾人象棋锦标赛，拿个世界冠军，让国旗在赛场上升起来；另一个是把自己的培训班办得再大一点，让更多喜欢象棋的孩子，不管家里有没有钱，不管身体有没有毛病，都能摸到棋子，都能感受到棋盘上的公平和快乐。 上次我离开他的培训班的时候，看见他坐在轮椅上给几个小孩讲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棋盘上，他手里拿着棋子，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之所以会被赵攀伟感动，从来不是因为他有多“惨”，而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了普通人最了不起的可能性：哪怕你手里的牌再烂，只要你不服输，只要你愿意一步步往前走，总能打出属于自己的王炸。 他的轮椅碾过的不是泥泞的坎坷，是属于自己的滚烫人生路；他落在棋盘上的每一个子，都是给命运最好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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