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的足协杯决赛夜,我挤在济南奥体中心北看台的人群里,身边穿橙色球衣的球迷举着横幅喊到嗓子发哑,补时走到最后30秒时,场上比分还是1-1,我旁边拎着保温杯的济南大叔已经把背包挎在了肩上,嘟囔着“点球就点球吧,认了”,话音刚落就看见左边路一道橙色的影子冲了上去,扛着浙江队两名防守球员的拉扯,愣是把球兜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到禁区后点,莫伊塞斯垫射破门的那一刻,整个奥体中心炸成了橙色的海洋,大叔把背包扔出去三米远,抱着我晃得我手里的可乐撒了半杯,全场几万球迷异口同声喊出的名字,就是陈蒲。
那时候我盯着场上攥着拳头狂奔的陈蒲,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刚回山东泰山的时候,球迷论坛里满是骂他“关系户”“混子”的帖子,谁能想到这个当年被骂到关微博评论的边锋,会成为泰山队两连足协杯的功臣,还穿上了国家队的战袍。
坐了三年冷板凳的“关系户”,把质疑声熬成了喝彩声
陈蒲的足球路,从一开始就没拿“天才剧本”,我去年去鲁能足校采访的时候,带过他的青训教练李刚跟我聊,同批1997年龄段的学员里,陈蒲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速度比不上比他小两岁的韦世豪,身体不如同队的郭田雨,脚法也不算顶尖,17岁的时候还差点因为对抗能力太差被劝退,最后是教练看他训练态度实在刻苦,才多给了他一年观察期。
2019年从巴西留洋回来之后,陈蒲没有直接留队,先后被租借到石家庄永昌和河南嵩山龙门,那两年他踢得不算出彩,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在永昌的时候半个赛季只出场7次,没有进球没有助攻,坐了大半赛季冷板凳;转到河南之后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出场时间,却因为赛季初三场比赛浪费了四个单刀,被河南球迷骂“软脚虾”,我后来看他的专访,他说那段时间在郑州租了个60平的小房子,每天训练完就自己抱着球去加练传中,球场的墙上画了个直径半米的圈,他每天要踢够200次命中才算完,冬天郑州刮大风,踢到最后手和脚都冻得裂口子,回到家自己抹冻伤膏,给爸妈打电话从来不说苦,只说“我这边挺好的,今天又踢了首发”。
2022年回归泰山队的时候,质疑声直接达到了顶峰,当时不少球迷翻出他父亲和泰山队老教练相熟的旧闻,一口咬定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赛季前几场他首发踢边锋,但凡有一次传球失误或者射门打偏,赛后的球迷评论区就能盖起几百楼骂他,他不得已关了微博的评论功能,连出门吃个饭都要戴着口罩,怕被认出来挨骂,我有个在泰山队做跟拍摄影的朋友,说那半年陈蒲是全队走得最晚的人,不管比赛赢了输了,赛后都要留下来加练半小时射门,有次踢完亚冠小组赛输了球,下着小雨他还在场上练,保安都关了一半的场灯过来催他,他才抱着球往更衣室走,衣服全湿了,低着头也不说话。
我那时候就觉得,那些张嘴就骂球员“混日子”的人,根本没见过真正努力的球员是什么样,我们总觉得职业球员的日子光鲜亮丽,拿着高薪踢踢球就行,可没人知道那些不被看好的球员,要扛着多大的压力在场上跑,要把多少冷嘲热讽咽下去,换成加练的动力,陈蒲的路,从来就不是什么爽文男主一路开挂,他是把冷板凳坐热了,把质疑声熬成了喝彩声,才挣到了属于自己的出场机会。
他的“笨办法”,是普通人最容易复制的成功路径
2022年12月中超联赛对阵武汉三镇的那场比赛,是陈蒲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当时泰山队和三镇争冠进入白热化,比赛踢到第87分钟还是1-1,陈蒲在禁区外接到队友的传球,一脚爆射打进死角,帮泰山队拿到了关键的3分,那场比赛之后,再也没人骂他“关系户”了。
后来李刚教练跟我说,陈蒲那脚射门,他练了至少有几万次。“他在足校的时候就这个性子,别人练10组射门就嫌累,他练20组还要再加5组,不是天赋最好的,但是最肯下笨功夫的。”陈蒲自己也在采访里说过,他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能踢到现在,全靠“多跑一步、多练一次”:每次赛前他都会把对手边后卫的防守习惯看三遍录像,知道对方喜欢下脚还是喜欢卡位;每次赛后都会把自己的失误片段剪出来,反复看哪里出了问题,下次怎么改;他的体脂率常年保持在10%以下,来泰山三年从来没喝过碳酸饮料,济南的烧烤店那么多,他一次都没去过,怕影响状态。
2023年他入选扬科维奇的国家队,不少人还觉得意外,说陈蒲的天赋不够进国家队,但是扬科维奇说得很直白:“我选球员首先看态度,陈蒲的跑动距离每场都在11公里以上,防守的时候能回追到本方禁区,进攻的时候能冲到对方禁区,这样的球员我为什么不选?”第一次代表国家队首发对阵泰国的那场比赛,陈蒲全场跑了11.2公里,是全队跑动最多的球员,虽然有几次传球失误,但是他从开场第一分钟拼到了最后一秒,赛后他在更衣室给自己加练了20分钟传中,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第一次踢国家队紧张,很多球没处理好,回去还要练”。
我特别欣赏陈蒲这种“笨办法”,不管是踢球还是做人,现在太多人都在找捷径:上班摸鱼找办法糊弄领导,做项目找模板改改就交差,总想着用最少的力气赚最多的钱,可最后能成事儿的,往往都是那些肯下笨功夫的人,我之前做内容行业的时候,带过一个叫小杨的实习生,刚进来的时候写的稿子被我改了8遍,最后还是没用,她躲在楼梯间哭,说自己是不是没有做这行的天赋,我那时候跟她说,天赋不够就用努力凑,她之后每天下班都留在公司,把我们账号三年来的100多篇10万+稿子全部拆了一遍,每篇都写了上千字的分析笔记,整整写满了3个笔记本,半年之后她写的一篇关于职场女性的稿子爆了120万阅读,现在她已经是我们公司的内容总监,招人的时候第一要求就是“肯下笨功夫”,她说“天赋可以后天补,但是不肯努力的人,再好的天赋也没用”。
你看,不管是球场还是职场,哪有那么多天赋异禀的人,所谓的成功,不过是别人偷懒的时候你多练一会儿,别人放弃的时候你多扛一会儿,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笨功夫,积累到最后,就是你和别人拉开差距的地方,陈蒲的成功,根本就无法复制吗?不,他的路反而是最容易复制的,不需要你有顶尖的天赋,只要你肯比别人多付出一点,机会来了你就能接住。
当不了天才的我们,一样能拥有自己的高光时刻
我去年在鲁能足校的开放日见过陈蒲一次,他那天是特意回来看望小球员的,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坐在场边给小球员签名,有个10岁的小球员低着头说“教练说我天赋不好,以后踢不上职业队”,陈蒲摸着他的头说“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教练也说我天赋不好,差点让我退学,但是天赋不好没关系,你每天比别人多练半小时,就一定能追上”。
那天他跟我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球星,他就是个普通的踢球的,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靠自己没放弃,我后来刷抖音看到,去年有个山东的7岁小球迷得了白血病,最大的愿望就是见陈蒲一面,陈蒲知道之后特意抽了半天时间去医院看孩子,给孩子送了签名球衣和足球,还承担了孩子一部分的医药费,这件事他从来没对外说过,还是孩子的家长发了抖音,大家才知道。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和陈蒲一样,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没有过人的天赋,念书的时候不是班里的第一名,工作之后也不是最受领导重视的那个,我们终其一生,可能都成不了万众瞩目的天才,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陈蒲没有韦世豪的天赋,不照样成了国脚,拿了足协杯冠军,成了万千球迷喜欢的球员?我那个同事小杨,刚进公司的时候连稿子都写不好,不照样成了内容总监?我们不需要成为最顶尖的那1%,只要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到极致,一样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今年年初我去看泰山队的亚冠小组赛,开场前球员热身的时候,全场球迷都在喊陈蒲的名字,他跑到北看台这边给球迷挥手,脸上的笑特别踏实,那是一种靠自己努力挣来的底气,不是靠天赋,也不是靠运气,是靠一脚一脚踢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陈蒲的故事,比那些天才球员的爽文故事更有意义,因为他告诉我们这些普通人:哪怕你起点不高,哪怕你被很多人质疑,只要你肯熬、肯拼、肯下笨功夫,总有一天,你也能在自己的领域里,送出属于自己的那个“绝杀助攻”,听到属于你的喝彩声,毕竟这世上最公平的事就是,你付出的每一分努力,最后都会回到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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