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速滑女子3000米决赛场,我裹着羽绒服熬夜守在屏幕前,看着那个穿橙红色队服的荷兰姑娘冲过终点线后扶着冰面大口喘气,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对着转播镜头比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那时候我和所有体育迷的想法一样:克鲁特这届拿了铜牌,下一届米兰冬奥肯定是冲金的种子选手,毕竟27岁正是速滑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她已经拿过7次世界杯分站赛冠军、3次世锦赛奖牌,在速滑领域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谁也没想到,北京冬奥结束才3个月,克鲁特就召开发布会宣布:自己将退出荷兰国家速滑队,转项雪车,目标是站上2026年米兰冬奥的雪车赛场,消息出来的那天整个荷兰体育圈都炸了,媒体说她“被胜利冲昏了头”“退役前想靠炒作赚流量”,连身边的亲友都劝她:30岁的人了,放着稳拿奖牌的项目不练,去从零开始学一个完全陌生的项目,万一连奥运资格都拿不到,之前攒的荣誉不都白费了? 但克鲁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说:“我滑了18年速滑,拿过的奖牌摆满了家里的一整个柜子,可我12岁那年看着都灵冬奥会雪车项目眼睛发亮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不想等我80岁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后悔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试过那个我真正喜欢的东西。”
站在速滑顶峰的人,偏要给自己找“罪”受
在转项雪车之前,克鲁特是荷兰速滑界实打实的“国民宠儿”。 荷兰是速滑强国,国内的速滑氛围浓到什么程度?每到冬天,城市里的河道一冻上,全荷兰的男女老少都扛着冰鞋出门滑冰,速滑比赛的收视率比足球联赛还高,克鲁特14岁就进了国家青年队,18岁第一次站在世界杯领奖台上,22岁第一次参加平昌冬奥会就拿了团体追逐赛的银牌,是荷兰速滑队重点培养的核心队员。 用我们国内的话来说,克鲁特当时已经是“躺赢”的状态:只要她按部就班训练,就算米兰冬奥拿不到金牌,拿个奖牌是板上钉钉的事,退役之后不管是做教练还是去体育部门任职,都是稳稳的光明前途,可她偏要给自己找“罪”受。 我后来看她的专访才知道,她动了转项的念头不是一时兴起:2021年她跟着速滑队去阿尔卑斯山集训,休息的时候跟着朋友去看了一场雪车比赛,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雪车以130公里的时速从雪道上冲下来的那一刻,她12岁那年的心动突然就活过来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没睡着,起床把自己从12岁到27岁的人生捋了一遍:前半辈子的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按所有人期待的样子成了优秀的速滑运动员,可她心里那个“想试试雪车”的念头,压了15年还是没压下去。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有共鸣,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就被教育要“走稳路”:选专业要选好就业的,找工作要找稳定的,30岁之前要结婚生子,人生的每一步都要踩在大家公认的“正确节点”上,稍微有点出格的想法,身边就会有无数人告诉你“不要折腾,风险太大”,我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30岁那年想辞职去开宠物店,爸妈说她“读了这么多年书白读了”,同事说她“放着年薪30万的工作不干是脑子进水了”,最后她还是没敢辞,现在每次跟我喝酒都要念叨两句“早知道当时去开宠物店就好了”。 你看,我们大部分人都被“稳定”这两个字捆住了手脚,明明心里有想要的东西,却因为害怕失去已经拥有的东西,不敢迈出那一步,克鲁特的选择之所以戳中这么多人,就是因为她敢跳出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轨道,敢为了那点“我想”,放弃已经握在手里的安全感,毕竟,比起失败的遗憾,“我本可以”的遗憾才更磨人。
摔出来的“雪车新人”,所有光鲜背后都是死磕
转项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克鲁特面对的是实打实的困难。 雪车和速滑看起来都是冰上雪上项目,其实天差地别:速滑考验的是运动员的耐力和爆发力,雪车考验的是核心力量、反应能力和团队配合,光是坐在驾驶室里控制方向这件事,克鲁特就练了整整3个月,她第一次上雪道滑行的时候,过弯踩错了刹车,直接冲出了赛道翻进了路边的沟里,胳膊被树枝划得血肉模糊,教练和队友都吓坏了,跑过去想把她拉出来,结果她爬出来第一句话是:“我刚才过弯的速度是不是比上次快了0.3秒?” 更让她难受的是队里的质疑,她刚进雪车队的时候,老队员都觉得她是“速滑过来蹭热度的玩票选手”,连愿意跟她搭档的刹车手都找不到——毕竟雪车是双人项目,驾驶员的水平直接影响成绩,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奥运资格赌一个新人的水平,克鲁特没辩解,把自己3个月的力量训练数据打印出来,挨个敲队友的门:“我深蹲能到180公斤,比队里一半的男运动员力量还大,你跟我滑一次,要是不行我再也不找你。”最后只有刚进队的19岁新人莉娅愿意试试,结果第一次配合滑行,她们的成绩就比荷兰队当时的第三组合快了整整2秒。 那段时间克鲁特的训练量比速滑时期还大:每天早上5点准时到健身房练核心,上午练2小时雪道滑行,下午还要加练1小时反应力,零下20度的雪道上,她一待就是6个小时,脸冻得长了冻疮,手上的茧子厚到握手机都滑,我前阵子刷到她的vlog,去年她生日那天正好在阿尔卑斯山集训,队友给她买了个小蛋糕,就放在雪车的引擎盖上,蜡烛被山风吹灭了三次,她蹲在雪地里啃着凉蛋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这是雪神给我的生日礼物,让我许三个愿”。 那段时间我自己也正处在职业瓶颈期:做了5年体育撰稿,写的内容越来越套路,想转做赛事解说,又怕自己没经验被观众骂,纠结了半个多月都没敢报名培训班,刷到克鲁特蹲在雪地里啃蛋糕的那条vlog的时候,我当天就提交了培训班的报名信息,现在我已经做了3场本地青少年赛事的解说,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卡壳,还是会紧张到声音发抖,但每次站在解说台拿着话筒的那一刻,我都觉得:原来敢迈出第一步,就已经赢了。 哪有什么跨界天才啊,不过是敢对自己下狠手罢了,你看到的是她现在站在雪车领奖台上的风光,看不到的是她几百次摔出赛道的狼狈,是凌晨5点健身房的灯光,是手上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的茧,所有的横空出世,本质上都是熬出来的厚积薄发。
不是“退役前的玩票”,是我想给人生多拆几个盲盒
2024年雪车世界杯阿尔卑斯站,克鲁特和莉娅搭档拿到了女子双人组的亚军,刷新了荷兰雪车项目的历史最好成绩,也提前锁定了2026年米兰冬奥的参赛资格。 站在领奖台上的克鲁特穿着荷兰队的雪车服,脖子上挂着银牌,脸上还留着滑雪镜压出来的印子,哭到话都说不利索,她说:“我32岁了,这两年好多人跟我说,你这个年纪该退役了,该结婚生孩子了,该过安稳日子了,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所有女孩:你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该做的事’,只有你‘想做的事’。” 我想起我那个想开宠物店的朋友,去年年底终于辞了职,现在宠物店开得有声有色,上个月还给流浪动物救助站捐了两吨猫粮,她上次跟我吃饭的时候说,辞职之前她犹豫了3年,直到看到克鲁特转项拿了雪车奖牌的新闻,她第二天就提了离职。“原来大家说的‘30岁就定型了’都是骗人的,我31岁才开自己的宠物店,我觉得一点都不晚。” 我们总被灌输“什么年纪做什么事”的观念,好像30岁之后人生就定了型,再折腾就是不懂事,再做和“主流轨道”不一样的选择就是不靠谱,但其实人生从来不是单线程的任务,你不需要按顺序解锁所有成就,你可以20岁去读老年大学学书法,30岁从零开始学新的运动,40岁去逐梦奥运,50岁去环游世界,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克鲁特说她从来没把转项当成“退役前的玩票”,她说人生就像拆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如果永远只拆别人给你递的那几个盒子,那多没意思啊,她现在已经在计划,米兰冬奥之后想去试试钢架雪车,说不定2030年的冬奥,还能看到她站在钢架雪车的赛场上。 你看,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被年龄、身份、别人的眼光限制住,他们的人生没有边界,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不管多少岁都敢去试。
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金牌,是“我偏要试”的勇气
我做体育撰稿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拿金牌的运动员,也见过无数职业生涯留下遗憾的运动员,但克鲁特是为数不多让我真正觉得“这就是体育精神本身”的人。 我们总说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总把拿金牌当成衡量运动员成功的唯一标准,但克鲁特告诉我们:不是的,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你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是你明明知道可能会失败,还是敢为了热爱拼一次的勇气,是你敢跳出舒适区,敢打破别人给你贴的标签,敢去做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的底气。 上个月克鲁特回荷兰参加青少年速滑公益活动,有个10岁的小姑娘举着手问她:“姐姐,我速滑滑得不好,我想去练花样滑冰,但是教练说我柔韧性不好,让我坚持速滑,我该怎么办?”克鲁特蹲下来,把自己的雪车世界杯银牌摘下来挂在小姑娘脖子上,跟她说:“你不用听别人的,你想去练什么就去练,哪怕练不好也没关系,你试过了,就不会后悔,比起拿冠军,不后悔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句话我记了好久,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可能没有奥运领奖台这么耀眼,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金牌,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像克鲁特一样,敢为了自己的热爱折腾一次,敢跳出别人给你画好的轨道,敢把别人嘴里的“不可能”活成自己的日常。 现在我的电脑桌面还是克鲁特站在雪车领奖台上的那张照片,她举着银牌,笑得特别灿烂,我每次写稿写不下去的时候,都会看看这张照片,告诉自己:怕什么呢?大不了就是摔几跤,大不了就是重头再来,只要敢迈出第一步,就已经比原地踏步的自己厉害多了。 毕竟,人生这趟旅程,最重要的不是你走了多稳的路,而是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真正想看的风景。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