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蹲在家附近的野球场看了一下午球，终场前3秒，穿10号湖蓝球衣的小伙子接到队友的底线发球，拖着看起来还有点不利索的左腿往后撤了半步，迎着防守人跳起来出手，篮球擦着篮筐边缘转了三圈滚进网里，绝杀，全场的人都跳起来喊，他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被队友扑过来压在身下，头盔都掉了，露出来的额头上全是汗，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我站在围栏外面突然就想起最近总被人提起的四个字：神的救赎，以前我总觉得这四个字是职业赛场上的专属剧本，是要几万人齐声呐喊、聚光灯全打在一个人身上，才配得上的高光时刻，直到那天看着那个10号小伙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拿水，左腿上的护膝厚得像块砖，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神的救赎，从来都不是神话故事里的天降奇迹，是每个摔进过泥坑里的人，咬着牙爬出来的那一刻,自己给自己的勋章。
1 职业赛场上的“神救赎”，是千万人替一个人圆了没做完的梦
我第一次为“救赎”两个字掉眼泪，是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决赛夜。 至今我都记得2014年巴西世界杯决赛的那个下午，我挤在大学食堂的电视前面，看着终场哨响阿根廷落败，梅西站在场地中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大力神杯，那个眼神没有暴怒，没有崩溃，就是空得像被掏走了最珍贵的东西，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梅西离“球王”就差这一个杯子，可他就是没拿到，后来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阿根廷被年轻的法国队拦在八强门外，梅西低着头走出球场的背影被全网做成了“悲情英雄”的表情包，甚至有很多人断言：他这辈子都拿不到世界杯冠军，他就是差那点命。 2022年决赛那天我挤在酒吧的角落里，身边全是穿着阿根廷球衣的陌生人，上半场阿根廷2比0领先的时候大家还在欢呼，下半场被姆巴佩97秒连追两球，整个酒吧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加时赛梅西进球、姆巴佩再追平，到点球大战的时候，我旁边的00后小姑娘攥着我的胳膊哭得直抖，反反复复念叨“求求了让梅西赢吧”，最后蒙铁尔罚进致胜点球的那一刻，整个酒吧直接炸了，有人摔了啤酒瓶，有人抱着陌生人哭，我盯着屏幕里梅西被队友举到肩膀上，披着黑纱一步一步跳着走到大力神杯旁边，突然也跟着红了眼。 你说这是神的救赎吗？是，也不是，哪有什么神突然显灵给他送了个冠军啊？是他35岁了还在场上拼到腿抽筋，是他在球队落后的时候一次次站出来扛着队伍走，是他为了这个梦等了整整8年，踢了五届世界杯，才终于把当年没摸到的那个杯子，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我们为这个时刻哭，从来不是为了梅西一个人哭，是我们把自己那些没实现的梦、没熬过的难关、没敢说出口的“我不甘心”，都投射到了他身上，他赢了，就好像我们自己那些没做完的梦，也跟着圆了一次。 同样让我动容的还有东京奥运会上的谌利军，里约奥运会的时候他是举重67公斤级的夺冠大热门，结果上场前突然腿抽筋，连试举都没完成就弃权了，下场的时候他低着头连记者的镜头都不敢看，采访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对不起大家”，那之后的5年，他背着“临阵脱逃”的骂名，练得比谁都狠，东京奥运会决赛抓举结束他还落后对手6公斤，挺举直接要了187公斤——比他之前的最好成绩还重了3公斤，他把杠铃举过头顶的那一刻，解说员喊到破音，他对着镜头挥拳头，脖子上的青筋爆得老高，赛后采访他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时候，我隔着屏幕都觉得热血往上涌。 职业赛场上的“神救赎”，从来都不是等神来救自己，是那个站在场上的人，咬着牙熬了无数个没人看见的夜晚,把自己活成了那个能救自己的神。
2 普通人的救赎，是把碎了的自己，一块一块拼回来
如果说职业赛场的救赎是聚光灯下的高光，那我认识的快递员阿远的故事，就是藏在烟火气里最真实的、属于普通人的救赎。 阿远今年28，我去年双11寄快递的时候认识的他，那时候他扛着个半人高的快递箱爬六楼，走路左腿有点跛，我给他递了瓶水，聊天才知道他以前是大学校队的主力后卫，大三那年打省大学生联赛的决赛，最后一分钟他突破上篮，被防守人撞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听见“咔哒”一声，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也切了三分之一。 医生当时跟他说，以后别做剧烈运动了，篮球基本是别想碰了，那时候他本来已经拿到了省内一支职业队的试训邀请，人生眼看着就要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结果一跤摔下来，所有的期待全碎了，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下床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康复训练疼得他天天哭，毕业证差点没拿到，试训的事当然也黄了，毕业之后他换了好几个工作，都干不长，后来干脆去干了快递，说“不用和人打交道，跑跑腿就行”。 他说那几年他再也没碰过篮球，以前的球衣球鞋全扔了，路过野球场都绕着走，就怕看见别人打球，想起以前能跑能跳的自己，直到去年年初，他们快递公司要组队参加市运会的群众组篮球赛，队长是他同网点的同事，知道他以前会打球，天天拉着他去，他一开始死都不去，说“我现在连跑都跑不利索，去了丢什么人”，后来同事软磨硬泡，说“就当去凑个数，输了也不怪你”，他才答应。 第一次去训练的时候，他连篮都不敢投，跑两步腿就疼，练了半小时就坐在场边哭，说“我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之后他就和自己较上劲了，每天早上6点起床，在小区的球场练半小时投篮，送快递的时候把篮球放在快递车的筐里，等单的时候就拍两下，晚上送完快递，他就去球场练体能，别人跑三圈，他一瘸一拐地走也要走够三圈。 去年夏天我经常在球场碰到他，左腿戴着厚厚的护膝，投篮的时候左腿不敢发力，就靠右手找手感，衣服湿得能拧出水，也不歇，后来他们队一路打进了决赛，决赛最后5秒，他们还落后2分，队友把球传给了在外线的阿远，他说他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就像回到了大三那年打决赛的最后一分钟，他接球，撤步，跳起来，三分出手，球进了，绝杀。 全场都在喊，他落地的时候摔在地上，队友跑过来拉他，他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眼泪砸在地板上，护膝滑下来，露出来腿上那条十几厘米长的手术疤，像一条爬在腿上的勋章，后来他拿了那届比赛的MVP，领奖的时候主办方问他想说什么，他拿着话筒憋了半天，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能打球了，谢谢我自己没放弃”。 我总觉得很多人对“救赎”有误解，觉得一定要拿世界冠军、要万众瞩目才算数，可普通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聚光灯啊？我们的救赎可能是摔断腿之后重新站在球场上投进的第一个三分，可能是失业之后投了几十份简历终于拿到的第一个offer，可能是得了抑郁症之后第一次愿意出门晒晒太阳，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啊，只要你把那个碎了的自己拼回来了,你就是自己的神。
3 哪有什么天降的神，救赎你的从来都是不肯认输的自己
其实我以前是不信什么“救赎”的，直到我自己也摔过一次大坑。 去年年初的时候我所在的公司裁员，我是第一批被裁的，那时候我刚交了半年的房租，手里只剩2000块钱，房租还是借了朋友一半才交上的，那时候我天天在家躺着，窗帘拉得死死的，饭也不想吃，以前最爱的篮球也不想碰，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什么都做不好。 后来以前一起打球的哥们来我家找我，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拖到了野球场，说“打半小时，打不好也没人怪你”，我那天穿着拖鞋，站在场上连跑都不想跑，后来队友传了个球给我，我站在三分线外随手一扔，球进了，那一瞬间我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丢了个工作吗，我以前能靠写稿赚生活费，现在怎么就不行？ 那天之后我就开始给各个体育公众号投稿，第一篇投出去石沉大海，第二篇也被拒了，前前后后投了23篇，才终于有个编辑给我回了消息，说“这篇还行，500块钱，要不要改改”，我那天抱着电脑改到凌晨三点，交稿的时候手都在抖，后来我写的稿越来越多，找我约稿的号也越来越多，到了年底的时候，我算了算收入，比之前上班的时候还多了一倍。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总说“神的救赎”，其实哪有什么神啊？你在低谷的时候，神不会给你送钱，不会给你送工作，更不会凭空让你投进那个绝杀球，能救你的，只有你肯从床上爬起来的那个念头，只有你投了23篇稿还不肯放弃的那股劲，只有你一瘸一拐也要在球场上跑完三圈的坚持。 我见过太多人，摔了一次就不肯爬起来了，说“我命不好”，说“我就是不行”，说“就算努力也没用”，可你看看那些被我们称作“被神救赎”的人，哪个不是在泥坑里爬了几百次，才终于站到了光下面？梅西被人骂了8年“没有冠军命”，谌利军背着骂名练了5年，阿远腿断了之后过了5年才重新站在球场上，我投了23篇稿才赚到第一笔稿费，哪有什么突然的奇迹啊，所有的救赎，都是你熬了无数个夜晚之后,应得的回报。
那天野球场的球散了之后，我给那个投进绝杀的10号小伙子买了瓶冰可乐，他撩起护膝给我看他腿上的疤，和阿远的那条差不多长，他说他去年骑电动车摔了，也是韧带断了，在家躺了半年，刚复出没多久，今天是他受伤之后第一次投进绝杀。 “投进的那一刻我感觉，哦，以前那个爱打球的我，又回来了。”他笑着拧开可乐，气泡冒出来，溅了他一脸。 你看，我们总在等神的救赎，可其实神从来都不在天上，在你自己的身体里，是你不肯认输的那股劲，是你不肯放弃的那个梦，是你摔了一万次还是要爬起来的那股韧劲，拼在一起，就是你的神。 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救赎啊，所有的奇迹，不过是普通人的不甘心,终于开出了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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