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提到体育圈的“奏功”,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升国旗奏国歌的领奖台,是运动员脖子上挂着的金光闪闪的奖牌,是刷新纪录后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我做体育内容创作快6年,之前也一直这么觉得,直到去年冬天在本地半程马拉松的终点见到58岁的王叔,我才突然明白:奏功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那些藏在街头巷尾的、属于普通人的体育胜利,其实比金牌更有分量,也更戳人心。
从ICU到半马终点:他把“好好活着”活成了最硬核的奏功
王叔是我家楼下邻居,之前是做建材生意的,早些年为了跑业务天天喝酒应酬,身高1米7的人最重的时候有190斤,高血压、高血脂、脂肪肝样样不缺,家里的药盒堆得比茶杯还高,去年春天他突发心梗倒在酒桌上,送到ICU抢救了7天才捡回一条命,出院的时候医生反复叮嘱:以后千万不能累着,能慢慢走路就已经算恢复得好的,剧烈运动想都不要想。
刚出院的那段时间王叔整个人都蔫了,以前爱说爱笑的一个人,天天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发呆,连楼都不愿意下,他老伴儿怕他憋出毛病,每天吃完晚饭就拉着他在小区里慢走,刚开始走500米就要歇10分钟,冬天裹着厚羽绒服走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王叔好几次发脾气说不走了,没用,老伴儿也不恼,掏出水杯给他递过去,说“多走一步算一步,我陪着你呢”。
就这么走了3个月,王叔慢慢能连续走3公里了,他看着小区里跑步的年轻人,偷偷跟老伴儿说“我也想试试跑两步”,刚开始跑1公里要花10分钟,跑半道就得蹲在路边喘气,他特意买了个打卡本,每天走了多少步、跑了多少公里都记在上面,打个红勾,一年半的时间,那个打卡本写满了整整3本。
去年本地的半马开赛,王叔偷偷报了名,怕家里人担心没说,直到比赛前一天才敢告诉老伴儿和闺女,比赛那天我刚好在终点做采访,远远就看见王叔裹着个蓝色的运动服跑过来,脸跑得通红,步子已经有点晃了,但是咬着牙往前冲,终点线外面他老伴儿和闺女举着个手绘的牌子喊他的名字,他冲过线的那一刻,闺女扑过去给他递了个自己画的奖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全世界最棒的老爸”,王叔当时就红了眼,抱着闺女说“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都跑不动了,没想到还能跑完21公里”。
那天他的完赛成绩是2小时47分,比关门时间早了13分钟,在所有参赛选手里排倒数第27名,但是我觉得他比拿到冠军的选手还威风,后来我跟王叔聊天的时候问他,你觉得这次跑半马算不算奏功?他擦着汗笑,说“我以前觉得赚大钱当大官才叫成功,现在觉得,我能从ICU里出来,能自己跑完21公里,能陪着我老伴儿逛菜市场,能等着抱外孙,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功”。
你看,普通人的奏功,从来不需要跟别人比,只要跑赢了昨天的那个自己,就已经足够了不起,我们总是默认体育的胜利属于少数有天赋的人,却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本来就是让每一个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打了3年没赢过正式赛的小区战队:他们的奏功写在每一次跑跳里
我住的小区里有个业余篮球队,队名特别有意思,叫“地板流战队”,因为队里6个人没一个能扣篮的,跳得最高的也只能摸到篮板下沿,队里的成员全是普通上班族:有996的程序员小杨,有天天跑单的外卖员大刘,有教初中体育的张老师,还有两个开便利店的90后小夫妻,他们组队3年,参加了8次社区篮球赛,每次都是一轮游,连小组赛都没出线过,打友谊赛也经常输个二三十分,群里最常出现的消息就是“今天又输了,晚上撸串AA啊”。
我之前去过他们的几次比赛,印象最深的是上个月的社区篮球赛,他们抽到的对手是去年的冠军队,对方都是20出头的体育生,跑跳能力甩他们一大截,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肯定要输20分起步,结果那天他们拼得特别凶,大刘为了抢个篮板摔在地上胳膊都擦破了,小杨以前跑两步就喘,那天打满了全场,最后30秒的时候他们还落后2分,小杨投了个三分球踩了线,算两分打平,加时赛最后一秒他们的绝杀球弹框而出,最后只输了1分。
下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抱着跳,大刘举着擦血的纸巾喊“卧槽咱们居然跟冠军队打到加时!”,那天他们去路边摊吃烤串喝冰啤酒,群名当天就改成了“1分惜败冠军队荣誉战队”,比赢了比赛还开心,我问他们,打了3年没赢过正式赛,不会觉得挫败吗?大刘咬着烤串说“挫败啥啊?我以前腰突疼得连电动车都骑不了,跟着张老师练了半年核心,现在打满全场都不疼,上个月送外卖扛着两桶水爬6楼都不费劲,这比赢球拿的那点奖金有用多了”,小杨也接话,说“我之前180斤,爬三楼都喘,相亲人家都嫌我胖,现在瘦了40斤,上周刚跟喜欢的女生表白成功,我这打篮球打出来的对象,不比赢个奖杯香?”
他们的队服是凑钱印的,背后的号码都是自己的生日,没有赞助,没有专业教练,每周三周五晚上7点固定在小区篮球场打球,下雨了就换成去健身房打羽毛球,3年从来没断过,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打了3年连个奖杯都没拿到,但是在我看来,他们早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杯:是体检报告上消失的脂肪肝,是不疼的腰,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是每周两次脱离工作压力的快乐时光,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属于普通人的奏功。
我们总说体育要赢,可是赢的定义从来不是只有赢过别人,你战胜了懒惰,战胜了病痛,战胜了生活的疲惫,在忙碌的工作里抽出时间动起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赢。
职业赛场的“非冠军选手”:他们的奏功,同样值得全场欢呼
不止普通人的体育不需要用金牌定义奏功,职业赛场上的运动员,也从来不是只有拿到冠军才算成功,今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现场看了女子100米的预赛,有个叫基姆娅·优素菲的阿富汗选手让我印象特别深:她没有专业的比赛服,穿的是普通的短袖和长裤,脚上的运动鞋鞋底都磨平了,连钉鞋都没有,那天她跑了13.29秒,排在所有预赛选手的倒数第一,但是她冲过终点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掌声比给冠军的还要响。
后来我看采访才知道,她是阿富汗国内少有的能出来参加国际比赛的女运动员,阿富汗的很多女性连出门运动的权利都没有,她这次来参加亚运会,顶着很大的压力,甚至要冒着被报复的风险,她赛后说:“我知道我跑不快,但是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阿富汗的女孩们,你们也可以运动,也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我能做到的,你们也可以。”那天她站在赛场边对着观众挥手笑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她没有拿到奖牌,但是她站在赛场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奏功。
还有48岁的丘索维金娜,今年杭州亚运会她拿到了跳马的银牌,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全场都在为她欢呼,年轻的时候她为了给儿子治病四处参赛,大家说她是“为母则刚”,现在儿子病好了,她还是站在赛场上,她说“我就是喜欢体操,只要我还能跳,我就会一直比下去”,早就不需要用金牌来证明自己了,48岁还能和20出头的小姑娘同场竞技,还能站上亚运会的领奖台,这本身就是个奇迹,就是最了不起的奏功。
还有北京冬奥会上挑战4A失败的羽生结弦,东京奥运会上单腿蹦到终点的马拉松选手阿卜迪·纳塞伊,这些没有拿到冠军的运动员,从来都不是“失败者”,我之前在朋友圈写过一句话:“我们追捧冠军,从来不是追捧那块金牌本身,而是追捧冠军身上那股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劲儿,而这股劲儿,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
这几年我们的体育舆论越来越宽容,大家不再盯着金牌榜数金牌,不再因为运动员没拿到金牌就网暴,会为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鼓掌,会给倒数第一的选手欢呼,这其实是整个社会体育观念的进步:我们终于明白,体育的本质是“人”,而不是“成绩”,只要你为了热爱拼尽了全力,不管有没有拿到金牌,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奏功,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奏功的本质,是体育给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托底
说回我自己,我之前对体育的认知也一直停留在“比赛、成绩、金牌”上,直到去年我得了轻度焦虑,才真正感受到体育给普通人带来的力量,那时候我赶一个大型赛事的专题,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3个小时,整个人状态特别差,动不动就哭,写稿卡壳的时候能坐在电脑前发两个小时呆,去看医生,医生说你别天天闷在家里写稿,出去运动运动,出出汗就好了。
我朋友拉我去玩飞盘,刚开始我特别抗拒,觉得我跑两步就喘,肯定拖后腿,结果第一次去,大家都特别照顾我,不会嫌我接不到盘,我第一次接到盘的时候,全场都给我喊好,那种纯粹的快乐,我好久都没有过了,后来我每周都去两次,3个月之后,我失眠好了,掉头发也少了,之前写稿卡壳的时候,我就下楼跑两圈,跑着跑着思路就通了。
我身边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有产后抑郁的宝妈,靠每天夜跑3公里慢慢走了出来;有常年坐办公室的设计师,靠每周打两次羽毛球治好了困扰多年的颈椎病;有退休的张阿姨,跳广场舞跳成了社区广场舞队的队长,还带着队友去参加全国的广场舞比赛,拿了银奖回来,他们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也没有拿到过什么了不起的成绩,但是他们都在体育里找到了更好的自己,这就是属于他们的奏功。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体育是这个快节奏社会里最公平的东西,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你不需要有很高的天赋,不需要有昂贵的装备,不需要跟别人比速度比高度比强度,你只要动起来,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一步,多跑一米,多跳一厘米,你就赚到了,现在很多年轻人说生活没意义,工作压力大,焦虑内卷,我都建议他们去运动,去出一身汗,你会发现那些想不通的事,那些解不开的结,在你跑个三五公里之后,就都不算事了。
前两天看国家体育总局的报告,说我国现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了5亿,这个数字比10年前翻了一倍还多,我觉得这才是我们国家体育事业最大的奏功:不是我们拿了多少奥运金牌,不是我们破了多少世界纪录,而是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动起来,开始感受到体育的快乐,开始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
奏功两个字,拆开来看,“奏”是付出行动的过程,“功”是过程给你的奖赏,这个奖赏,从来不需要用金牌来定义,它可以是体检报告上消失的脂肪肝,可以是你跑完全程的完赛奖牌,可以是你打球认识的好朋友,可以是你运动之后一身轻松的好心情,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奏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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