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周末约了朋友去野球场打3v3,为了一个到底是不是走步的判罚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有人撂下一句“打野球哪来那么多规矩”,好好的局不欢而散;或是小区楼下打羽毛球,对面的大爷非要把落在边线外两厘米的球算成界内,说他打了二十年球都是这么算的,你跟他讲国际羽联的规则,他说你太较真。
每次遇到这种事我都忍不住想,我们今天觉得理所当然的“体育规则”,到底是从哪来的?答案说出来可能有点意外:很多现在通行全球的体育规则的雏形,最早的成文记录,都能追溯到300年前的1725年,那一年之前,全世界的运动基本都是“野路子”:打拳可以抠眼睛踢裆,打死了白死;打高尔夫可以随便改洞的大小,耍赖也没人管;踢足球是几百人一起上,踢着踢着就变成打群架,而1725年之后,这些散碎的民间娱乐,第一次长出了“规则”的骨头,慢慢变成了我们今天熟悉的现代体育。
伦敦后街的拳头:从“打死白打”到“赢的体面”
1725年的伦敦,空气里永远飘着泰晤士河的腥气和煤烟的味道,史密斯菲尔德市场旁边的空地上,每隔三天就有一场拳击赛,准确来说是“无限制斗殴赛”,没有体重分级,没有时间限制,没有禁击部位,选手可以用拳头,可以用脚,可以薅头发,甚至可以抠对手的眼睛,只要把对方打得站不起来就算赢,周围站满了下注的赌徒,赢了的人能拿几英镑的奖金,输了的人轻则断几根骨头,重则当场毙命,官府根本不管,死了就直接拖去乱葬岗,毕竟在当时的人眼里,这就是下等人的娱乐,死了也没人在意。
那一年,30岁的詹姆斯·菲格已经拿了6年的“全英拳击冠军”,他是击剑手出身,打了六年拳从来没输过,最风光的时候一场比赛能赚100英镑,相当于当时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但1725年春天的一场比赛,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那天他的徒弟跟一个爱尔兰选手打比赛,对方趁着他徒弟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一脚踢在了他徒弟的太阳穴上,徒弟当场就没了气,周围的赌徒还在欢呼,说踢得好,赢了钱就行。
菲格后来在自传里写,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打了这么多年拳,赢了这么多奖金,其实跟街头斗殴的混混没什么区别,就在那一年,他在伦敦牛津街开了全世界第一家拳击学院,第一次把拳击的规则写在了学院门口的木板上:“第一,禁止攻击已经倒地的对手;第二,禁止抠眼、踢裆、击打后脑勺;第三,每局比赛以一方倒地为结束,休息30秒后开始下一局,三局两胜;第四,参赛选手体重差不能超过20磅。”
我去年夏天去北京什刹海的一家拳击馆体验,第一节课教练教我的不是怎么出拳,而是三个不能碰的底线:不能打后脑勺,不能打裆,不能打已经倒地的人,我当时还笑,说这不是常识吗?教练白了我一眼说,你别觉得这是理所当然,300年前打拳根本没人管这个,当年第一个定这规矩的人,被赌徒骂了好几年,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我后来翻资料才知道,菲格当年定了这规矩之后,好多靠出老千赢钱的拳手和靠这个坐庄的赌徒都去他的学院闹事,说他多管闲事,断人财路,但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来他的学院打拳,因为不用再担心把人打死,也不用再担心被人阴,到1730年的时候,全英国的拳击比赛都在用菲格定的规则,而这套规则,就是现在奥运会拳击规则的雏形。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规则有误解,觉得规则是用来束缚自己的,其实不然,规则是用来保护所有人的,要是当年菲格没有定这套规则,拳击大概率会跟很多曾经流行的野蛮娱乐一样,要么被官府禁绝,要么慢慢消失,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在全世界流行的运动,更不可能登上奥运会的赛场,规则看起来是限制了你的动作,其实是给这项运动留了活下去的空间。
苏格兰海边的小白球:一场赌约催生的百年标准
1725年的圣安德鲁斯,苏格兰东海岸的海风永远带着咸湿的味道,当地的贵族和渔民都爱打一种叫“滚石”的游戏:拿着一根木棍,把鹅卵石打出去,穿过沙丘之间的洞,谁打的次数少谁赢,那时候根本没有规则,贵族们用的球杆是专门找人做的,两米多长,一抡就能把石头打出去几百米,渔民们买不起好球杆,就偷偷把洞挖大,还有人半路把对手的球踢到海里去,每次比赛都要吵半天。
1725年春天,当地的贵族伯爵亚历山大跟一个渔民打了个赌,赌10英镑,相当于当时一个渔民半年的收入,谁能在10个洞的比赛里赢了对方,就能拿走这10英镑,亚历山大拿了一根两米多长的球杆,一出手就比渔民远了一倍,渔民不干了,说你拿这么长的杆,我根本赢不了,你这是耍赖,亚历山大也不服,说你之前挖洞的事我还没说呢,你那洞挖的能塞进一个拳头,我正常的洞只有拳头一半大。
两个人吵了半天,最后找了当地20个经常玩这个游戏的人,有贵族也有渔民,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定了一套所有人都认的规则:第一,球杆的长度不能超过4英尺(也就是现在的48英寸,约1.22米);第二,所有洞的直径统一为4.5英寸,赛前所有人一起检查;第三,比赛过程中不能碰对手的球,不能故意干扰对手击球,违规直接判负。
你知道吗?这两个数字直到今天还在用:现在国际高尔夫球协会规定的球杆最大长度就是48英寸,洞的直径就是4.5英寸,300年没有变过。
前两年我跟朋友去深圳的一个高尔夫练习场玩,遇到一个打了20年球的老球友,他刚买了一根新的一号木,跟我们显摆说这杆是符合USGA标准的,长度刚好48英寸,打远绝对够用,我当时问他,为啥要定死长度啊,做长一点不是打得更远吗?他笑了笑说:“要是不限长度,有人做个三米长的杆,一抡就能打五百码,那打球还有啥意思?比谁的杆长不就完了?我们打球比的是技术,不是比装备有多离谱。”
那天我站在练习场的草坪上,看着远处的球道,突然就想起了1725年苏格兰海边的那群人,贵族和渔民坐在一起定规则的场景,其实本质上跟我们现在打野球商量规则是一样的:大家都想赢,但要赢的公平,赢的让人心服口服,我们总说体育的核心是公平,公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群爱较真的人一条一条商量出来的,你认这个规则,我也认这个规则,我们的比赛才有意义。
被禁了600年的“暴民足球”:禁令逼出来的现代足球
1725年之前,英国民间流行一种叫“暴民足球”的游戏,没有人数限制,没有场地边界,甚至没有统一的规则,两个村的人,从村头打到村尾,只要把球踢到对方村的教堂门口就算赢,最多的时候一场比赛有上千人参加,踢着踢着就变成打群架,踩死人、砸坏窗户、踩坏庄稼都是常有的事,从12世纪到1725年,英国国王先后下了30多次禁令,要禁这种“野蛮的游戏”,但都没禁住,大家偷偷摸摸还是在玩。
1725年,乔治一世再次下了最严的禁令:只要参与暴民足球的,直接关3天,罚一个月的工资,要是搞出人员伤亡的,直接按谋杀算,这次禁令来真的,当年就抓了200多个踢球的人,罚得好多人倾家荡产。
大家不敢在村里踢了,就跑到伦敦的私立学校里踢,学校都是封闭的,有围墙,官府管不到,但学校地方小,不可能容下几百人一起踢,老师就开始定规则:每队只能上11个人,场地就是学校的操场,有边界,不能用手碰球,不能故意撞人,犯规了要罚任意球。
慢慢的,这些学校的规则越来越完善,到1863年英格兰足球协会成立的时候,基本就是沿用了这些从学校里诞生的规则,而这就是现代足球的起源。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我跟几个高中同学在济南的一个烧烤摊看阿根廷打法国的决赛,最后点球大战阿根廷赢了的时候,我们旁边桌有个哥们喝多了,在那嘟囔:“足球真没意思,要是允许用手,梅西说不定早拿冠军了,为啥非得禁手啊?”
我们当时都笑,我跟他说,你以为足球不能用手是随便定的?那是300年前被国王逼出来的,要是当年没有那道禁令,大家还在村里踢暴民足球呢,几百人一起上,踢着踢着就打架,哪有什么世界杯给你看?
我一直觉得,规则的诞生不一定都是主动的,有时候反而是外力逼出来的,但只要它能让更多人更安全、更开心地参与这项运动,那就是好规则,要是当年没有那道禁令,说不定足球现在还是个只有村子里才玩的野蛮游戏,根本不可能变成世界第一运动。
300年后的我们,为啥要感谢1725年那群“爱较真”的人
前几天我在我家小区楼下的野球场打球,跟几个初中生打3v3,其中有个小孩,走步、翻腕全都不认,说“打野球哪来那么多规矩,能投进就行”,我们跟他争了两句,他直接把球一摔走了,好好的局就这么散了。
当时我站在球场上突然就想起了1725年的那群人:詹姆斯·菲格要是也觉得“打拳哪来那么多规矩,打死就行”,就不会有现在的拳击运动;苏格兰的那群贵族和渔民要是觉得“打球哪来那么多规矩,耍赖赢了就行”,就不会有现在的高尔夫;要是当年私立学校的老师觉得“踢球哪来那么多规矩,能赢就行”,就不会有现在的足球。
我们总说体育的精神是更快更高更强,但很多人忘了,在这之前,首先得有一套所有人都认可的规则,没有规则,你跑的再快,跳的再高,赢了也没人服,反而会变成耍赖的工具。
我见过太多人说“打野球不用讲规则”,但最后往往是这些不讲规则的局,最后都不欢而散,没人愿意再跟那群人一起玩,其实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野球场,规则的本质从来不是为了限制谁,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在同一个标准下玩,让赢的人光明磊落,输的人心服口服。
1725年看起来离我们很远,好像跟我们现在的生活没什么关系,但其实你每次打拳击的时候记住不能打裆,每次打高尔夫的时候遵守球杆的长度标准,每次踢足球的时候不用手碰球,甚至每次打野球的时候遵守走步、翻腕的规则,都是在延续300年前那群“爱较真”的人留下来的传统。
很多人觉得那些定规则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官员,其实不是,300年前定规则的人,就是一群普通的运动员、普通的运动爱好者,他们不想再看到有人打拳被打死,不想再因为耍赖吵架,不想再因为踢球被官府抓,所以才坐下来,一条一条商量出了大家都认的规矩。
我现在每次跟朋友打球,遇到规则争议的时候,都不会再说“随便吧怎么都行”,而是会停下来,跟大家说清楚规则是什么,该怎么判,因为我知道,我今天较的这一点点真,其实就是在保护我热爱的这项运动,让它能一直好好的玩下去,300年前的1725年,一群普通人给野路子运动安上了规则的骨头,300年后的我们,其实也在做一样的事,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人的狂欢,而规则,就是这场狂欢的门票,你守规则,我也守规则,我们才能一起玩的开心,玩的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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