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听到“乌鹭”这个词,都会以为是某种鸟类,其实它是围棋流传了上千年的雅称,宋代诗人就曾写过“黑白斑斑乌鹭夺”的句子,黑子沉如寒鸦,白子洁似白鹭,两色棋子在361个交叉点上起落,就像乌鹭在林间翻飞,名字里藏着中国人独有的浪漫,我之前也总觉得,围棋是属于聂卫平、柯洁这类天才的游戏,是摆在茶室书房里的高雅消遣,离普通人的烟火气很远,直到近几年在生活里撞见了很多和乌鹭有关的故事,才慢慢明白:这盘下了几千年的棋,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老百姓的日子。
小区棋摊的父子:乌鹭是他们不用开口的语言
我家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常年摆着个破旧的折叠棋桌,天气好的时候,从早到晚都围满了人,棋摊的常客里有个叫张哥的出租车司机,以前是出了名的“酒蒙子”,收了班就坐在棋摊边喝啤酒,喝多了就叹气,说自己命不好,生了个脑瘫的儿子,这辈子没奔头了,他儿子小宇今年12岁,话都说不利索,走路也晃,以前天天坐在楼底下的台阶上发呆,谁跟他说话都没反应。
变故发生在三年前,那天有两个高中生在棋摊上下围棋,小宇盯着棋盘看了整整两个小时,连他爸喊他回家吃饭都没听见,张哥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花了39块钱在拼多多上买了套塑料围棋,回家没事就教儿子认棋子、摆棋盘,没想到小宇对别的事都迟钝,偏偏对棋子的位置敏感得惊人,教过一遍的定式,过半个月还记得清清楚楚。 从那之后,张哥酒也戒了,收了车就回家陪儿子摆棋,遇到不懂的就拍下来去问棋摊上下棋的退休老师,有时候为了搞懂一个定式,能抱着手机查半宿的教程,去年市里办业余围棋升段赛,张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小宇报了名,没想到小宇一路赢到了1段组的第三名,上台领奖的时候,小宇攥着奖状,磕磕绊绊地说了句“爸爸,我赢了”,张哥当时在台下,眼泪哗哗就往下掉。 我上周还跟张哥下过一盘,小宇坐在旁边给爸爸支招,落子的时候手还抖,但是指的位置准得很,张哥跟我说,以前他总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熬一天是一天,现在不一样了,他打算再多攒点钱,带小宇去省里参加比赛,“我们俩现在也不用多说话,摆上棋就都懂,这黑白子啊,就是我们爷俩的话。”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项目的价值都有误解,总觉得拿冠军、破纪录才叫有意义,但对张哥父子来说,乌鹭不是争胜负的工具,是把他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绳子,是不用开口就能懂的共同语言,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顶端的荣耀,而是它能给身处低谷的普通人,递去一束看得见的光。
985女生的辞职选择:乌鹭是她对抗内耗的锚点
我表妹林楠是学新媒体的,去年在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实习,996是常态,有时候赶项目要熬到凌晨两三点,入职三个月,头发掉了三分之一,去看心理医生,诊断是中度焦虑,那时候她天天给我打电话哭,说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机器,每天一睁眼就是KPI,做什么都怕出错,连吃个饭都要算着有没有浪费时间。 转机是去年夏天,她住的小区门口开了个少儿围棋启蒙班,招兼职助教,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两年围棋,有业余2段的证书,想着反正下班也没事,就去报了名,她教的都是4到6岁的小朋友,下棋千奇百怪:有个小胖子每次拿白子都要摆成小天鹅的形状,说这是他的“鹭鸶卫兵”;有个小姑娘输了棋就哭,哭完抹抹眼泪还要再来一盘,说要给自己的“乌鸦兵”报仇。 林楠说,最开始去教课只是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没想到教着教着,自己反而先被治愈了,以前她在公司做方案,错一个标点都要被骂,觉得人生一步都不能错,但是跟小朋友下棋的时候才发现,错了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弃子重来,大不了这盘输了,下盘再赢回来就是,围棋里有句老话叫“逢危须弃”,以前她总觉得,什么东西都要攥在手里才叫赢,现在才懂,不合适的工作、没必要的焦虑,该扔就得扔。 上个月她正式辞了互联网的offer,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小的围棋工作室,专门教低龄小朋友下棋,我上周去她工作室看,墙上贴满了小朋友画的乌鹭插画,那个把白子当鹭鸶的小胖子,刚拿了市少儿围棋赛的鼓励奖,把奖状贴在自己的围棋盒上,说要给所有的“鹭鸶卫兵”看,林楠说,现在虽然赚的没有以前多,但是每天都特别开心,“每次坐下摆棋,我就不用想KPI不用想房价,整个世界就剩眼前这盘棋,这两盒棋子就是我的定海神针。” 现在大家都在说精神内耗,都在找治愈的方法,我倒觉得,不用非得去远方旅行,也不用非得买很贵的东西,只要找到一件能让你完全沉浸的小事就够了,乌鹭就是那个能让她静下来的锚,落子的那一刻,所有的焦虑都被挡在了棋盘外面,361个交叉点,就是只属于她的小世界。
公园擂台的众生相:乌鹭从来都不是精英的专属
我们市的人民公园西北角,有个办了十几年的“露天围棋擂台”,没有门槛,不收钱,谁来都能下两把,棋桌就是两张拼起来的石桌,棋盘是用油漆画在桌面上的,棋子磨损得都快看不清颜色了,但是每天都围满了人。 这里的棋手什么身份都有:戴老花镜的退休大学教授,穿校服的中学生,跳完广场舞来凑局的阿姨,还有跑单间隙来下两把的外卖小哥,我上周六去逛公园,刚好撞见一个穿黄衣服的外卖小哥,餐箱就放在脚边,跟一个老教授下得难解难分,小哥走棋特别凶,招招都往要害走,老教授走得稳,慢条斯理地跟他磨,最后小哥以半目赢了,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有10分钟取餐,抓过脚边的矿泉水就跑,边跑边喊:“李大爷我下次再来挑战啊!”老教授在后面笑得胡子都抖,说这小子上个月还是个连定式都不会的菜鸟,现在进步比谁都快。 我跟守擂台的王大爷聊天,他说这个擂台办了十几年,什么人都来过,有来旅游的日本人,有附近工地的工人,甚至还有坐轮椅的残疾人,“围棋这个东西好啊,不用分身份高低,不用看钱多钱少,哪怕你是捡破烂的,赢了就是赢了,没人看不起你。”擂台旁边的墙上贴了满满一墙手写的棋谱,都是大家下完的精彩对局,自己记下来贴上去的,旁边还有各种歪歪扭扭的批注:“黑73手妙极!”“白这里要是断一手就赢了啊,可惜!” 我之前总看到有人说,围棋是精英阶层的雅玩,普通老百姓玩不起,但每次来这个公园擂台,我都觉得这句话特别可笑,围棋哪里有什么门槛?不需要昂贵的装备,不需要专门的场地,地上画个格子,捡点石头子都能下,乌鹭飞了几千年,从古代文人的书房,到近代的茶馆酒肆,再到现在的街头巷尾、手机APP,它从来都没有高高在上过,一直都活在普通人的茶余饭后里,判断一个体育项目有没有生命力,从来不是看它有多少顶级职业选手,拿了多少世界冠军,而是看它有没有扎根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有没有让每个平凡人都能从中找到乐趣,这一点,乌鹭早就做到了。
我自己学围棋是我爸教的,小时候特别不耐烦,觉得下一盘棋要一两个小时,远不如打游戏有意思,直到上大学的时候,跟室友闹矛盾,奖学金也没评上,心情差到极点,在图书馆翻到一本旧棋谱,看着看着就静下来了,回去就买了副棋,没事就自己摆两盘,下得多了才慢慢懂我爸以前说的话:棋里藏的都是人生道理。“金角银边草肚皮”,说的是做人要先站稳脚跟,不要一上来就好高骛远;“入界宜缓”,说的是做什么事都不要脑子一热就往前冲,多想想再动手;“落子无悔”,说的是选了的路就不要后悔,往前走就是了,这些道理,课本上教过无数次,我都没听进去,反而在一盘盘输棋里,慢慢就懂了。 现在AI围棋越来越火,很多人说AI把围棋的乐趣搞没了,我倒不这么觉得,以前普通爱好者学棋,要找个好老师特别难,要花很多钱跑很远的路,现在你打开手机,AI随时能当你的对手,还能给你复盘,普通人的水平比十年前高了不知道多少,还有很多短视频博主,把围棋讲得特别有意思,讲聂卫平当年中日擂台赛赢了之后举国欢庆的故事,讲柯洁跟AlphaGo对局时候的不服输,很多以前对围棋一窍不通的人,现在也会凑过来问两句,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前阵子我刷到一个视频,云南大山里的一所留守儿童小学,老师用公益捐赠的棋盘教小朋友下围棋,小朋友们攥着棋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校长说,下围棋能让孩子们静下来,学会思考,以后不管走什么路,都有好处,你看,乌鹭现在都飞到大山里去了,它的世界只会越来越大。 一黑一白两色棋子,落下去就是一段故事,乌鹭落处,不一定是名局,不一定是冠军,它可能是小区棋摊边父子俩的相视一笑,可能是年轻人对抗焦虑的小小世界,可能是公园石桌上外卖小哥赢了棋的爽朗笑声,也可能是大山里小朋友手里攥着的那颗白子,我们总说要寻找生活的意义,其实意义哪有那么复杂?就像下围棋一样,不用总想着赢,不用总想着每一步都走对,认真落好每一颗子,认真过好每一天,就够了,这大概就是乌鹭飞了几千年,依然被我们爱着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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