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带外甥去家附近的商场室内攀岩馆体验，刚进门就看到入口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穿着中国队红色队服的男生挂在15米高的岩壁上，指节扣着岩点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眼睛盯着上方的眼神亮得像发着光，外甥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海报喊：“小姨我认识他！林建宇！我们班同学都想当像他一样的攀岩运动员！” 那天在岩馆我看着七八岁的小孩们系着安全绳，踩在半米高的岩点上晃晃悠悠还笑得特别开心，突然想起两年前很多人听到“速度攀岩”四个字的第一反应还是“这不就是极限运动吗？普通人哪敢玩”，是林建宇的出现，把这个曾经小众到几乎没什么关注度的项目，硬生生推到了大众眼前，也让无数普通人意识到：原来向上攀爬的力量,从来都不属于少数人。
野路子出身的小镇少年，把“调皮”变成了特长
和很多从小就接受专业体系训练的运动员不一样，林建宇的攀岩起点，说起来还有点“接地气”。 这个1999年出生在浙江衢州江山市新塘边镇的男孩，小时候是邻里街坊出了名的“猴孩子”：树能爬多高爬多高，家里的院墙翻得比走门还熟，放学路上踩着墙根走从来不走平路，父母没少因为他爬高上低摔得一身伤骂他“不务正业”，直到2014年江山市少体校开了第一个攀岩馆，教练去学校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当时正在操场爬单杠、翻得比其他孩子快一倍的林建宇。 刚进攀岩馆的林建宇，其实连一双正经的攀岩鞋都买不起，当时专业的攀岩鞋一双要一千多，他家里条件普通，觉得“反正就是孩子瞎玩”，不肯掏这个钱，教练就把自己之前穿旧的鞋给了他，鞋码大了两码，他每次穿都要塞两双厚袜子，就算这样爬的时候脚还是会在鞋里滑，第一次参加浙江省青少年攀岩赛的时候，他穿着这双不合脚的鞋，爬到最后袜子都磨破了，脚趾头磨得流血，还是咬着牙冲了线，最后拿了第二名。 我之前去江山出差的时候，特意去过他当年训练的那个老攀岩馆，馆里的值班老师到现在还记得林建宇：“那孩子是真能拼，每天放学先跑5公里到馆里，练到晚上九点才回家，作业都是在休息区就着应急灯写的，冬天岩点冰得像块铁，他爬完手冻得连笔都握不住，冻疮裂了流血就缠个胶布，第二天照样来。”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个小镇出来的“野路子”少年能走到全国甚至世界的舞台上，连林建宇自己都没想过拿金牌，他那时候最朴素的愿望是“好好练，争取拿个省冠军，让我妈知道我爬墙不是瞎玩”。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喜欢说“天赋决定上限”，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努力的程度根本还轮不到拼天赋，林建宇刚进省队的时候，同期的队员大多已经练了三四年，他连基本的岩点抓法都要从头学，为了追赶上别人的进度，他每天比别人早到一个小时练基础力量，晚走两个小时打磨技术动作，一年365天除了春节休息三天，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岩馆里，进省队的第三年，他就拿了全国攀岩锦标赛的速度赛冠军,正式进入了国家队。
岩壁上的“破5”奇迹，哪有什么天生的赢家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林建宇的名字，是2023年4月的攀岩世界杯瑞士站。 那一站比赛之前，男子15米速度攀岩的世界纪录是5.00秒，业内已经讨论了很多年：“人类的极限就是5秒，不可能再快了”，而那场比赛之前，林建宇因为腰伤复发，已经连正常训练都受影响，队医给他打了封闭，教练都劝他“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弃这一站，先把伤养好，以后还有机会”。 但林建宇还是站在了赛道上，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几乎是弹出去的，指尖抓岩点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冲线的时候计时器跳出4.98秒的数字，全场观众愣了两秒才开始欢呼，林建宇自己站在终点，盯着计时器看了好几秒，才冲过去抱着教练哭出了声。 他成了全世界第一个在正式速度攀岩比赛中跑进5秒的人，直接把人类的极限往前推了0.02秒。 后来有记者问他“你是不是天生就适合攀岩？”，他举着自己的手给记者看：满手的老茧，指节比普通人粗一圈，有好几道已经结痂的疤痕，是之前训练的时候抓岩点蹭掉的皮，他说：“哪有什么天生适合，我现在的指力比同级别运动员高30%，是因为我每天要捏1000次握力器，练到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手抖；我起跑反应快，是因为我每天对着发令枪练几百次起跑，有时候听枪响听得晚上睡觉耳朵都嗡嗡响。” 我身边有个练了五年速度攀岩的业余爱好者，看完那场比赛的时候发了个朋友圈，他说“普通人根本不知道0.02秒是什么概念：15米的赛道一共12个岩点，你要把每个动作的时间都压缩0.001秒，才能凑出来这0.02秒，他这哪里是破了纪录，他是把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练到了极致。” 同年的杭州亚运会上，林建宇拿了男子速度攀岩的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的父母坐在看台上哭，他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金牌挂在妈妈脖子上，笑着说：“妈，你以前总说我爬墙不务正业，现在我给你爬回来一块亚运会金牌。” 那天我在热搜上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把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叫“天才”，却总是忽略他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摔了多少次，磨破了多少双手，咬着牙扛过了多少次伤，哪有什么天生的赢家，所有的奇迹，不过是普通人把“我想试试”变成了“我拼到底”而已。
不做网红做“推广大使”，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止领奖台
亚运会夺冠之后，林建宇一下子火了，最多的时候一天有二十多个商务代言找过来，有直播平台开七位数的签约费让他去当网红，有综艺请他去当飞行嘉宾，他几乎全推了，只接了几个和青少年体育推广、攀岩普及相关的合作。 他说：“我不是什么明星，我就是个攀岩的，我火了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能让更多人知道攀岩这个项目，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极限运动，普通人也能玩。” 我加的一个本地攀岩爱好者群里，有个叫阿凯的996程序员，就是因为林建宇才入了攀岩的坑，阿凯之前腰椎间盘突出，疼的时候连班都上不了，医生让他多运动，他跑步嫌累，去健身房练了两次也嫌没意思，去年看了亚运会林建宇的比赛，突然就动了想去试试攀岩的心思，现在他每周去岩馆爬三次，练了不到一年，腰椎间盘突出的症状几乎全消了，上个月还参加了本地的业余攀岩赛，拿了男子组的第三名。 阿凯在群里说：“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离我很远，都是电视上的运动员才会做的事，直到看林建宇爬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种盯着一个目标，一点一点往上爬的劲儿，我也能有，我不用拿金牌，我每次比上次多爬一个点，多快一秒，我就赢了我自己。” 这两年林建宇只要没有比赛和训练，就会跑遍全国各地的中小学、社区岩馆做推广，免费给孩子们上攀岩体验课，他还自己出钱在老家江山的几个乡镇小学建了小型的攀岩墙，免费给孩子们提供装备，去年他回新塘边镇的小学开体验课，有个小孩举着小手问他：“宇哥，我家里没有钱给我报攀岩班，我也能练攀岩吗？” 林建宇蹲下来给小孩系安全绳，笑着说：“当然能啊，我小时候连攀岩鞋都穿不起，不也练到现在了吗？你要是喜欢，以后每个周末我都让人过来教你，不收钱。” 我特别认同林建宇说过的一句话：“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从运动里获得力量，让更多普通人知道，你哪怕不站在领奖台上，也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得到更好的自己。” 现在很多人讨论“体育偶像的价值”，我觉得最好的体育偶像，从来不是那些高高在上、只有领奖台画面的人，而是你能从他的成长轨迹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能从他的经历里得到“我也可以”的勇气，林建宇就是这样的偶像：他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就是个小镇出来的普通少年，靠着自己的一点热爱和拼劲，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还想着把路铺得更宽一点,让更多后面的人能走得更容易一点。
向上的路没有终点，他是追光者也是点灯人
2024年巴黎奥运会，林建宇已经拿到了参赛资格，这是速度攀岩第一次作为独立项目出现在奥运会的赛场上。 很多人问他“奥运会的目标是不是拿金牌？”，他说：“当然想拿，但我更想让世界看到，中国攀岩的速度，不比任何人差，我还想让更多国内的人看完比赛之后，愿意走进岩馆试试，看看攀岩到底是什么样的。” 前几天我又去了家附近的那个岩馆，上次喊着要当林建宇的那个小外甥，已经能爬到10米的高度了，下来的时候小脸通红，举着自己手上刚磨出来的小茧子给我看，特别骄傲地说：“小姨你看！我现在的手和林建宇的手一样，都有茧子了！我以后肯定能爬得和他一样快！” 那天我站在岩馆下面，看着墙上林建宇的海报，看着岩壁上大大小小的攀爬者，有五六岁的小孩，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有四五十岁的叔叔阿姨，每个人都抓着岩点，一点一点往上爬，哪怕慢，也从来没想着后退。 我突然明白，林建宇之所以能被这么多人喜欢，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奖牌，破了多少纪录，而是因为他活成了很多人想要活成的样子：出身普通，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把别人眼里的“不务正业”变成了自己的人生高光，成功之后也没忘记自己从哪来，想着给更多普通人点灯。 我们总说“向上的力量”，其实这种力量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概念，它就是林建宇手上的老茧，是岩馆里小孩磨红的手心，是程序员阿凯腰不疼了之后的笑容，是每个普通人盯着目标、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脚步。 岩壁的高度有终点，但向上的人生从来没有终点，林建宇跑在了岩壁的最前面，成了那个追光的人，现在他也成了很多人的光，照亮了更多人向上走的路，未来他肯定还会跑出更快的速度，也会有更多人跟着他的脚步，走上岩壁,走上属于自己的向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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