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广州参加一场民间街头篮球赛事,38度的天，室外球场挤了近两千人，大半人都是冲着王子麒来的，他出场的时候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印着长沙地名的球服，发带歪在一边，手里还拎着半瓶刚从旁边便利店买的冰矿泉水，看见围栏外有人举着他的海报踮脚喊他名字，他特意绕过去给人签了名，还顺手把手里的冰饮塞给了那个满头汗的初中生。 那天活动散场后我和他蹲在球场边吃盒饭，他扒了两口米饭突然笑：“你说要是3年前我在同曦的队友看见我现在蹲路边吃15块的盒饭，是不是得笑话我？”我看着他胳膊上还没消的比赛抓痕，突然觉得，这个被很多人骂“网红球员”“职业淘汰者”的大男孩，可能比太多人都懂篮球到底是什么。
在CBA的3年：我坐过最冷的板凳，也懂了“职业”两个字的重量
很多人知道王子麒,是从他和恶鼠的那场出圈的百分大战开始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是正儿八经的CBA注册球员，在南京同曦待了整整3年。 “我19年进同曦大名单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挠了挠头，“我从小在东北野球场长大，最开始打球就是觉得帅，能吸引小姑娘注意，后来进了青年队，再摸到CBA的地板，我才知道我之前那点本事，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他给我讲过印象最深的一件事：2021赛季同曦客场打广东，他破天荒进了12人大名单，赛前热身的时候易建联从他身边走过，还朝他点了个头，他当时紧张得连运球都差点砸到自己的脚，那场比赛他坐了整整48分钟的冷板凳，连一秒钟的出场时间都没拿到，但散场之后他把那场的出场服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内层，现在那件衣服还挂在他长沙球馆的更衣室墙上，领口的折痕都还保留着当时的样子。 “那3年我基本都是板凳末端的球员，场均上场时间加起来都不到10分钟，赛季总得分一共才7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不甘，“很多人说我菜，说我占着名额不干活，我不反驳，因为能站在CBA那个场地上的人，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我没那个天赋，就只能比别人多练点。” 那3年他永远是队里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的人，队友都解散了他还在加练三分，每天不投够500个绝不回宿舍，2020赛季同曦打福建，他终于获得了3分钟的出场时间，上场的时候他的脚还因为之前训练崴伤肿得像馒头，跑起来都一瘸一拐的，但是他拼了命地防守，还抢到了一个前场篮板，下来的时候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还行”，他回宿舍之后躲在被子里哭了半个多小时，不是疼的，是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被人看见了。 我之前也打了五六年的业余联赛，见过太多嘴上说着“热爱篮球”但练10分钟就嫌累的人，也听过太多人嘲讽职业联赛的板凳球员“躺着赚钱”，但我始终觉得，那些坐在冷板凳上依然每天坚持训练的人，他们对篮球的热爱一点都不比主力球员少，王子麒的那3年，其实是无数职业边缘球员的缩影：他们没有聚光灯，没有百万年薪，甚至连出场的机会都寥寥无几，但他们依然在为了那一点点可能的机会拼尽全力，这份坚持本身，就已经足够值得尊重。
打百分大战被骂“玩不起”？我只是不想把篮球演成剧本
真正让王子麒“破圈”的，是2022年他和恶鼠的那场百分大战，当时比赛打到后半段，双方对抗强度越来越大，好几次恶意犯规裁判都没有吹罚，王子麒突然把球一扔说“这球没法打了”，转头就走下了场。 那天的直播有近200万人在线，评论区全是骂他的声音：“输不起就别来打”“职业球员还不如草根有风度”“就是为了蹭流量演戏”，那段时间他的私信里全是骂人的话，连他之前在CBA的队友都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真的玩不起。 “我当时胳膊上全是抓痕，膝盖都被顶紫了，我不是输不起，我打职业的时候被外援撞飞两三米都爬起来继续打，”他后来和我聊起这件事的时候，还给我看了当时拍的受伤的照片，“我就是觉得不对，那天场边有好多十几岁的小孩来看球，我不想让他们觉得，篮球就是靠小动作赢，就是靠骂战、靠炒热度博眼球，那不是篮球，那是演戏。” 他停更了整整半个月，没有发任何澄清的视频，也没有和网友对骂，而是跑了七八个城市考察，准备办自己的草根篮球赛事，他给这个赛事定的第一个规则就是：但凡出现恶意犯规、骂对手的情况，直接取消比赛资格，不管你是多大的网红，去年第一届赛事办的时候，有个粉丝过百万的街球博主故意推了对手一把，王子麒当场就把人罚下了，哪怕主办方说这样会影响流量，他也半点没松口：“流量没了可以再赚，篮球的名声坏了就补不回来了。” 那场赛事的直播有120多万人看，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这才是篮球该有的样子”，我那天也在现场，有个16岁的小球员被对手犯规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起来吵架，而是伸手把拉了对手一把，王子麒当场就把自己脚上穿的签名球鞋脱下来送给了他，后来还专门留了那个小孩的联系方式，免费教他打了半年的球。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街头篮球圈已经有点走偏了：大家好像更在意有没有冲突、有没有话题度，而不是球打得好不好，很多赛事故意制造矛盾、炒CP，把篮球变成了获取流量的工具，而王子麒那次看似“任性”的退赛，其实是对这种畸形流量逻辑的对抗，他宁愿被骂，也不愿意糟蹋自己热爱了十几年的东西，这份骨子里的轴，比太多为了流量无底线炒作的人，要体面得多。
开球馆、做直播、教小孩打球：我要让普通人也能摸到职业篮球的门槛
从CBA离开之后,王子麒没有像其他退役球员一样去当教练、去走体制内的路，反而一头扎进了街头篮球的圈子，还在长沙开了自己的球馆。 他的球馆定价特别便宜：工作日成年人20块钱随便打，学生凭学生证只要10块钱，夏天空调永远开得很足，免费提供饮用水，甚至连球场边的急救包都是他自己花钱买的，里面的云南白药、创可贴永远补得很齐，有人劝他把价格定高点，不然收不回成本，他说：“我小时候打球，家附近的球馆要30块钱一次，我攒半个月的零花钱才能去一次，我现在赚的钱够花了，就想让普通小孩不用像我当初那么难。” 他球馆里有个常客，是个聋哑的高中生，每天放学都来打球，但是不敢和别人组队，就自己一个人在边上练投篮，王子麒注意到他之后，专门去学了几句简单的手语，每次见到他就招手，还给他送了一套自己的球服，后来还带他去参加了长沙的草根篮球联赛，那个小孩上场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虽然最后他们队没拿名次，但是小孩散场之后给他递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谢谢麒哥，我以后也想打职业”，王子麒把那张纸条贴在了自己的更衣室墙上，每次累了就拿出来看看。 现在他每天都会抽两个小时开直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教普通人打球：怎么投三分不费力，怎么防守不容易被过，怎么跑位能在半场局里拿到更多的机会，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教那些花里胡哨的街球动作，他说：“大部分人打球就是为了下班之后和朋友放松一下，花半个月学个转身过不了人，有什么用？教点实用的，他们打半场的时候能用上，玩得开心，比什么都强。”他的线下训练营定价也比其他职业球员的训练营便宜一半，还包吃住，他自己每天都亲自带训，从来不会挂个名就走，上次有个学员训练的时候脚扭了，他背着人跑了半公里去医院，还垫付了全部的医药费。 我见过太多把篮球做成“高端生意”的人：球馆定价越来越高，随便一个训练营就要大几千，普通家庭的小孩根本接触不到专业的训练，篮球慢慢变成了只有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运动，而王子麒做的这些事，其实是在把篮球从“精英运动”重新拉回“大众运动”的轨道上，他自己就是从普通野球场走出来的，所以他懂普通人对篮球的那份热爱有多珍贵，也愿意给那些和他当初一样的小孩多一点机会。
别叫我“网红球员”，我就是个爱打球的普通人
现在很多人都叫王子麒“网红球员”，他每次听到都要纠正：“我不是网红，网红是靠脸靠嘴吃饭的，我是靠打球吃饭的，我现在每天还要练两个小时的球，不然手感就没了，等我哪天打不动了，我就退到幕后，绝对不会出来蹭篮球的热度。” 去年有个运动品牌找他代言，开价100万，要求他在直播的时候说那款球鞋“能提升30%的弹跳力”，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打了这么多年球，从来没见过哪双鞋能提升30%的弹跳，那些小孩攒两三个月的零花钱买双鞋，回去发现没用，该多失望啊？”还有一次商业活动，主办方给他加50万出场费，要求他故意输给一个流量明星，他也直接拒绝了：“我可以真的打不过，但我不能故意输，不然我对不起我在CBA坐的那3年冷板凳，也对不起那些来看我打球的人。” 上个月我再去他的球馆，看见他正和几个小学生打3v3，故意放水被小朋友盖帽了，还蹲在地上装作很痛的样子逗小孩笑，旁边的家长拿着手机拍，他还比了个剪刀手，那天他和我坐在球场边看日落，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办一个全国性的草根篮球赛，给那些没有机会打职业的普通人一个展示的舞台，奖金不用太高，够他们来回的路费就行。 “我知道我没那个天赋打NBA，也拿不了CBA的总冠军，”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球场上跑着的小孩，眼睛亮得很，“但是我能让更多喜欢打球的人，感受到篮球的快乐，这就够了。”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王子麒：我们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办法站在最顶尖的舞台上闪闪发光，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把自己热爱的事做到最好，把温暖和快乐传递给更多的人，篮球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冠军、赚多少钱，而是当你站在球场上的时候，那种忘记所有烦恼、只想着把球投进篮筐的纯粹的快乐。 王子麒做到了，他没有活成别人期待的“职业球员”的样子，但他活成了最懂篮球的样子，也活成了很多普通人想要成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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