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5月辽篮拿下队史第三座总冠军奖杯的那个晚上,我在沈阳和平区一家路边烧烤摊蹲着重播,旁边桌坐了三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看到第三节李虎翼迎着赵睿的防守投进那颗漂移三分的时候,几个小孩拍着桌子喊“虎子牛逼”,嗓子都哑了,老板听见喊声笑着端过来两串免费的烤鸡架,搁下的时候还补了句:“我也爱瞅这小孩打球,有冲劲,像咱们沈阳出来的爷们。”
那天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刚满21岁、剪着寸头、庆祝的时候露出俩虎牙的年轻后卫,突然觉得特别感慨:我们好像已经太久没在CBA的赛场上,看到这么“接地气”的新星了——没有动不动就被吹上天的“天才人设”,没有花里胡哨的场外新闻,他就像你家楼下每天放学抱着篮球往球场跑的邻居弟弟,闷头跑了十几年,突然就站在了国内篮球的最高领奖台上。
没人天生是“辽篮替补悍将”,他的起点是放学就占的野球场
很多人知道李虎翼,是2023年他被辽篮选中之后,第一个赛季就跟着球队拿了总冠军,常规赛三分命中率超过40%,成了辽篮替补席上最靠谱的外线炮台,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篮球起点,根本不是什么专业体校的专属训练场,而是沈阳大东区一个老小区的水泥地球场。
我之前看过他的个人专访,他爸是个业余篮球爱好者,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爸每天放学接他,书包都不往家送,先拎到球场打俩小时球再回去吃饭,沈阳的冬天有多冷?零下二十多度是常态,球场上的雪扫开之后地面还滑,他戴个半指手套拍球,打十分钟手就冻得通红,指尖麻得连球都抓不住,他爸让他歇会,他把俩手揣兜里搓两分钟,掏出来接着投,有次他为了抢一个篮板摔在冰碴子上,膝盖磨破了牛仔裤都渗出血,回家他妈一边给他擦碘伏一边骂他爸“心大”,他坐在旁边啃着苹果插话说“没事,打球哪有不受伤的”。
后来他去太原理工打CUBA,我那年正好去太原找朋友玩,在太原理工的食堂看过一场他们的校队比赛,李虎翼当时穿着10号球衣,整场球砍了32分,最后压哨投进三分的时候,整个食堂的学生都站起来拍桌子喊“太理科比”,他后来回忆那段日子说,当时为了练三分,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球场,投不够500个就不去吃早饭,一学期下来,投篮的那只手的指关节,比另一只手粗了一圈。
我一直特别烦有人说“李虎翼就是运气好,生在辽宁还有辽篮愿意要他”,这话就特别不讲理,你得在零下二十度的野球场摔过几十次跤,得在大学的球场上投进几十万个三分球,得在CUBA的赛场上打出能让职业队看上的成绩,你才能接住那点所谓的“运气”,很多人总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为运气,却看不见人家在你躺着刷手机的时候,在球场上跑的连汗都流干了。
“虎子”的“虎劲”,是挨骂挨出来的赛场判断力
熟悉李虎翼的球迷都知道,他还有个外号叫“杨鸣的重点关照对象”,刚进辽篮一队的时候,他挨的骂比所有年轻球员加起来都多。
有次季前赛打广厦,他刚上场不到一分钟,拿到球不管队友的位置,三分线外一米就跳投,结果投了个三不沾,回来防守还漏了人,让对面投了个追身三分,杨鸣当时直接喊暂停,把他换下来对着他吼:“你是上来打街球表演的?要不要给你整个聚光灯给你独奏啊?”那场球他剩下的时间都坐在板凳席最末端,脑袋埋的低低的,连镜头扫到他的时候都不敢抬。
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他最怕的就是杨鸣的眼神,每次自己瞎打之后往场边看,都能看见杨鸣皱着眉头盯着他,比骂他还让他难受,所以那段时间他每天训练完都主动留一个小时加练防守,吴乃群指导陪着他练滑步,每次滑到腿软站不住,扶着场边的广告牌喘气,都要问教练“刚才那个脚步对不对?”,有次训练结束他加练到晚上十点,场馆的保安都来催他锁门,他说“再投20个就走”,等他走的时候,整个奥体中心的停车场就剩他那辆几万块钱的二手车了。
真正让大家觉得“虎子长大了”的,是上赛季常规赛打广东的那场球,最后30秒辽篮还落后1分,杨鸣把他换上去防徐杰,徐杰连续三个变向都没甩开他,最后传球的时候被他捅了一下出了界,辽篮拿到球权之后赵继伟绝杀了比赛,下场的时候杨鸣第一次没骂他,拍了拍他的屁股说“这次没瞎打,长进了”,后来他说那场球打完,他回宿舍吃了三盒泡面,高兴的半宿没睡着觉。
我其实特别理解杨鸣为什么对他这么严,年轻球员有冲劲是好事,但冲劲不是蛮干,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投,什么时候该传,什么时候该把球交给老大哥,职场也好球场也好,最难得的不是有人夸你,而是有人愿意骂你,愿意把你那些没用的傲气给磨掉,愿意教你怎么把事做对,所谓的成长,其实就是把“我觉得我行”的不服气,变成“我真的能行”的争气的过程。
拿了总冠军之后,他还是那个爱蹲路边吃烤串的普通男孩
李虎翼最圈粉的地方,从来不是他球打得有多好,而是他哪怕拿了总冠军,也还是那个浑身烟火气的沈阳男孩。
去年休赛期有球迷在中街的路边摊碰到他,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戴个鸭舌帽,跟两个朋友蹲在小凳子上吃烤串,面前摆了两瓶冰可乐,球迷过去找他合影,他赶紧把手里的串塞到朋友手里,擦了擦手说“来吧,我刚才吃的满脸油,你别嫌我丑”,合完影还递了一串烤鸡架给球迷,说“这家的鸡架特别好吃,你尝尝”,还有一次他回自己家小区的野球场打球,跟几个退休的大爷打3v3,大爷防守的时候用肘顶他的腰,他也不生气,还笑着说“大爷您慢点,别闪着腰”,后来大爷知道他是辽篮的球员,第二天特意拎了一饭盒自己家包的酸菜馅饺子送到球场给他,他站在球场边吃了半盒,说“比我妈包的还好吃”。
他去年开直播跟球迷聊天,有人问他拿了总冠军奖金打算怎么花,他掰着手指头算:“先给我爸妈换个带电梯的房子,他们现在住的老小区六楼,我妈膝盖不好上楼费劲,剩下的钱存着娶媳妇,我对象跟我处了好几年了,等我稳定稳定就娶她。”没有什么“投资青训”“做慈善”的场面话,说的全是普通人最实在的愿望,还有个小球迷给他写信,说自己得了关节炎以后不能打球了,特别难过,他看完信之后给人寄了一件自己的签名球衣,上面写着“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咱俩单挑,我让你三个球”。
现在很多年轻运动员一出名就飘,穿名牌开豪车,对着球迷耍大牌,但是李虎翼身上的那股烟火气,才是他最打动人的地方,他会在输球之后发朋友圈自责,会在赢球之后跟朋友去吃烧烤庆祝,会在野球场跟大爷抢篮板,会为了给爸妈换房子努力打球,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你知道他跟你喝一样的冰可乐,吃一样的烤鸡架,你就会觉得:他能做到的事,我努努力说不定也能做到。
00后球员的时代,要的就是“敢打敢拼但不胡来”的劲
其实李虎翼的走红,也代表了大家对现在00后球员的期待,以前总有人说00后娇生惯养,吃不了苦,打不了职业体育,但是你看李虎翼:冬天在野球场冻得手裂也不喊苦,训练的时候挨骂也不顶嘴,打总决赛的时候面对国家队级别的防守也敢出手,他身上的那股“虎劲”,就是现在年轻球员最该有的样子。
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段话,我特别认同:“有人说我打球虎,我觉得虎不是坏事,你上场之后畏畏缩缩的不敢投不敢防,那你上来干嘛来了?但是虎也不是瞎打,教练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在规则范围内把自己的劲都使出来,那就不叫蛮干。”
现在的CBA,从来不缺有天赋的年轻球员,缺的是李虎翼这种:有天赋还愿意玩命练,有冲劲还愿意听指挥,出了名还不飘的球员,体育行业永远是靠实力说话的,不管你是几零后,不管你有多少粉丝,你能在场上把球投进,能防住对面的进攻,能帮球队赢球,你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尊重。
文章的最后,我想起来去年总冠军颁奖仪式之后,李虎翼拿着奖杯给他爸妈拍视频,他对着镜头说“爸你看,我小时候你陪我在楼下打球,我现在拿总冠军了”,他爸在视频那头没说话,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们,对着镜头抹眼泪。
其实我们每个人身边都有李虎翼这样的人:他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天赋,也没有什么过人的背景,就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闷头往前走,摔了就爬起来,挨骂了就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李虎翼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才21岁,未来还有可能进国家队,还有可能拿更多的总冠军,但不管他以后走到哪,我都希望他永远记得在沈阳老小区野球场冻得通红的手,记得在太原理工食堂里为他欢呼的同学,记得杨鸣骂他的那些话,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打篮球,毕竟,那股从野球场一路拼上来的“虎劲”,才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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