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4月我跟我爸窝在沙发里看WTT新乡冠军赛的直播，开场前我爸还拍着胸脯说“王楚钦打这个匈牙利小孩，三局最多给对手拿20分”，结果第一局打完，我爸手里刚抓的一把葵花籽都撒在了地毯上——11:7，马达尔先赢了一局，后来王楚钦连扳三局拿下比赛，我爸一边心疼他撒了的半袋瓜子，一边念叨：“这小孩有点东西，以后肯定是中国队的麻烦。” 那天之后我就记住了马达尔·亚当这个名字，这个2003年出生的匈牙利左手小将，只用了3年时间就从世界排名100名开外冲到了第8位，成了近10年来欧洲乒坛上升速度最快的男选手，很多老球迷看着他凶悍不讲理的打法，都想起了当年跟中国队抗衡了20年的瓦尔德内尔，叫他“欧洲新狼”。
那个靠红烩牛肉“哄”出来的乒乓球天才，一开始打球只是为了治多动症
很多人以为马达尔是匈牙利国家队从小精心培养的“天选之子”，其实根本不是，他小时候是出了名的“多动症患儿”，上小学的时候坐不住，一节课45分钟能站起来跑8次，老师跟他父母投诉了无数次，医生建议给他找个需要高度专注力的运动试试，他爸是个业余乒乓球爱好者，就把6岁的他拎去了家楼下的社区球馆。 一开始马达尔根本坐不住，连球拍都拿不稳，打不到球就摔拍子，他爸也不骂他，就跟他谈条件：“你要是能连续接我10个球，我就给你买你最想要的乐高赛车；要是能赢我一局，周末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红烩牛肉。”就靠着乐高和红烩牛肉的诱惑，马达尔居然慢慢静下心来练球了，到8岁的时候，他已经能打赢球馆里一半的业余成年人了。 他妈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马达尔12岁之前输了球就会蹲在球馆门口哭，谁劝都没用，只要跟他说“走，去吃红烩牛肉”，他抹抹眼泪就能站起来，现在他打国际比赛，行李箱里永远塞着三四罐妈妈亲手做的红烩牛肉罐头，2023年成都世乒赛的时候，他怕海关查，特意把罐头用衣服裹了三层塞在箱子最底下，比赛间隙在酒店热一罐，就是他最爱的“能量补给”。 12岁那年，匈牙利国家队去社区球馆选苗子，教练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左手持拍、打起球来不要命的小孩，进了国家队之后马达尔更是拼得吓人，每天最早到球馆最晚走，队友都叫他“球馆钉子户”，16岁他第一次打欧洲青年锦标赛就拿了男单冠军，当时匈牙利的媒体都疯了，标题全是“瓦尔德内尔接班人诞生”，他拿到冠军之后的采访却说：“我不想当谁的接班人，我要当第一个马达尔。” 我一直觉得，顶级运动员的成长路径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我们见过太多从小被层层选拔、按标准化模板训练出来的选手，他们技术扎实稳定，但往往少了点自己的灵气，而马达尔这种“野生”长大的选手不一样，他的打法没有被固定的框架束缚，怎么好用怎么来，怎么能赢球怎么打，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特点,恰恰成了他后来让所有对手头疼的地方。
跟中国队交手17次输15次，他说“每输一次，我就偷学半招”
马达尔自己在采访里说，他打乒乓球的偶像是马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跟马龙打一次奥运会决赛，2022年他第一次在WTT常规挑战赛里碰到马龙，0:3脆败，一局都没上8分，下来之后他追着马龙走了半条运动员通道，要到了签名之后，回去就把那场比赛的慢动作剪了50多段存在自己的平板里，每次训练前都要拿出来看10分钟。 从那之后，每次跟中国队选手交手，不管输赢，他赛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比赛录像，把对手的技术动作拆成一帧一帧的研究，他的翻译之前跟媒体爆料，马达尔的平板里存了300多段中国选手的比赛视频，文件夹分类标得清清楚楚：“马龙正手落点”“王楚钦反手拧拉”“孙颖莎脚步移动”，甚至还有不少业余大爷打削球的视频，这些都是他去中国比赛的时候自己拍的。 说到这个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2023年成都世乒赛团体赛的时候，马达尔训练完拉着翻译说，他想看看中国普通人怎么打乒乓球，翻译就带他去了场馆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一进小区门就看到几个大爷在树荫底下打球，他上去比划着问能不能打两局，大爷以为他是来旅游的外国小孩，笑着说“行啊，输了可不许哭”，结果第一局大爷用自己琢磨了几十年的削球打法，把他打了个11:4，马达尔当时眼睛都亮了，打完之后拉着翻译问了大爷半个多小时的技术问题，临走的时候非要给大爷买冰峰，还加了大爷的微信，说以后练了削球就发视频给大爷看，后来他回欧洲之后真的发过几次自己训练削球的视频，大爷还给他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去年WTT star常规挑战赛上，他3:2赢了林高远，赛后采访的时候他直接说：“我今天用的正手落点变化，就是跟马龙学的，我练了8个月，今天终于用上了。”算下来这几年他跟中国队选手一共交手17次，只赢了2次，输了15次，但每次输球他都特别开心，说“又学到了新东西”，他现在会说的中文除了“你好”“谢谢”，爆冲”“削球”“拧拉”这几个技术词，每次碰到中国队的教练，他都会凑过去问几句技术问题，队里的教练都开玩笑说，这个外国小孩比我们自己的年轻队员还爱问问题。 以前我们对外国乒乓球选手的印象，都是“靠身体天赋吃饭，打球不动脑子”，但马达尔用实际行动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他不仅敢打敢拼，还特别会学，愿意放下姿态把对手的长处抠到极致，这种狠劲才是他能在短短3年里冲到世界前十的核心原因，竞技体育从来不怕你起点低，就怕你比别人有天赋还比别人努力，现在的马达尔，确实配得上“欧洲新狼”这个称号。
别总怕“狼来了”，有马达尔这样的对手，才是乒乓球的福气
最近两年每次马达尔赢了中国队的选手，评论区里总会有人说“狼来了”，担心他会威胁到中国队的统治地位，甚至有人说应该把他的技术研究透，以后见到他就往死里打，但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反而觉得有马达尔这样的对手，是乒乓球这个项目的福气。 我小时候看乒乓球比赛，经常听长辈说“乒乓球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最后冠军都是中国队的”，这话听起来骄傲，但其实藏着这个项目的隐忧，前几年国际奥委会好几次讨论要把乒乓球移出奥运会，核心原因就是这个项目的冠军太没有悬念了，其他国家的选手看不到希望，观众也觉得没意思，赞助商自然不愿意投钱，项目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小。 当年瓦尔德内尔一个人跟中国队抗衡了20年，逼出了刘国梁、孔令辉、马琳好几代大满贯，我们现在用的很多技术，都是当年为了对付老瓦研究出来的，我上个月去北京一个青少年乒乓球俱乐部采访，看到教练现在已经把马达尔的比赛视频当成教案给小队员看，告诉他们左手选手的进攻角度可以有多刁，不按常理出牌的选手要怎么对付，教练跟我说：“以前我们的小队员打惯了标准化的对手，一碰到马达尔这种野路子就慌，现在多看看他的比赛，反而能帮小队员拓宽思路。” 而且你会发现，现在只要有马达尔对阵中国选手的比赛，收视率都比普通比赛高30%以上，很多欧洲观众本来根本不看乒乓球，因为马达尔才开始关注这个项目，去年WTT欧洲站的比赛，门票卖得比之前三年加起来都好，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去看，就是想让小孩看看马达尔打球，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如果只有中国人玩乒乓球，那它永远只是我们的“国球”，只有当全世界都有像马达尔这样的年轻人愿意为了它拼命，它才能成为真正的世界运动。 我之前看过一个采访，记者问马达尔：“你知道很多中国球迷叫你欧洲狼吗？你会不会觉得有压力？”他笑着说：“我觉得这是夸奖啊，狼就是要敢去咬站在山顶的老虎，就算咬不到，也要让他知道我来了，如果我能让更多欧洲小孩喜欢上乒乓球，能让中国队变得更强，那我就算输一辈子也值了。” 2024年WTT法兰克福站的领奖台上，拿了亚军的马达尔举着奖牌对着镜头晃得特别开心，旁边的冠军马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后来采访的时候马达尔说，马龙跟他说“下次打得再凶点”，我当时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是汗、眼睛亮得像星星的21岁少年，突然觉得这就是竞技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有永远站在山顶的王者，也有永远在往上爬的挑战者，他们彼此成就，也共同把项目推向更好的地方。 马达尔的职业生涯还很长，他可能这辈子都未必能拿到奥运冠军，但他带来的那股“敢冲敢学敢跟王者叫板”的劲，已经给平静了很多年的世界乒坛撞开了一个新口子，未来我们肯定会看到更多像他一样的外国选手冲上来，到那时候,乒乓球才会真正迎来它最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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