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2022年冬天你路过南通崇川区的一家老烧饼摊,大概率能碰到一个留着络腮胡、身高一米九的老外，举着刚出炉的萝卜丝烧饼啃得满脸渣，还会用蹩脚的南通话跟老板说“下次便宜点”——这个人就是刚上任半年的南通支云主教练加布里·加西亚，放在整个中超的外教圈里，加布里绝对是最“不像外教”的那一个：没有随身翻译不离身的架子，没有指定要住高端别墅区的要求，刚到南通的第一个月，他就把家安在了球队训练场旁边的普通居民小区，用他自己的话说：“住得离球迷近一点，我才能知道他们真的想要什么。”
从巴塞罗那到南通老巷：他先把自己活成了半个南通人
加布里来中国之前,是巴塞罗那青训的资深教练，带过的年轻球员里不乏后来进巴萨一线队的好苗子，2022年南通支云冲超成功后，俱乐部找了好几个外教，要么是要价太高，要么是看不上南通这样的三线小城，加布里是唯一一个提的要求里没有“薪酬”“住宿条件”，反而先问“南通有多少踢球的小孩”“球迷平时看球方便吗”的人。
刚到南通的前三个月,加布里只要没训练，就骑着个共享单车在城里转：濠河边的广场舞他站旁边看过半小时，狼山脚下的素面他每周都要去吃一次，家楼下的菜市场他比很多本地住户还熟，知道哪个摊位的梭子蟹最新鲜，哪个摊位的脆饼最正宗，有一次球迷在菜市场偶遇他，他正举着个螃蟹跟老板还价，看到球迷拍照还主动凑过来，举着螃蟹比了个支云的队徽手势，说“晚上用这个做海鲜饭，南通的蟹比西班牙的好吃”。
他8岁的儿子现在在南通上小学,一口流利的中文比他还溜，放学路上碰到卖麻糕的摊子就走不动道，每次加布里去训练场都要让他带两块麻糕，分给队里U17的小球员吃，我之前跟支云的工作人员聊天，他们说加布里从来没有外教的架子，队里聚餐他跟着一起吃小龙虾喝北冰洋，球员家里有红白喜事他只要有空肯定到场，上次有个替补球员的妈妈生病住院，他还专门托朋友从上海找了专家过来会诊。
我一直觉得,外教来中国执教，能不能成功，战术水平是其次，首先得“落地”，之前太多所谓的大牌外教，来了之后把自己架在“外来的和尚”的位置上，既不了解中国球员的性格，也不了解本地的文化，最后要么水土不服黯然下课，要么捞完快钱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加布里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是真的把南通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而不是一个赚高薪的临时落脚点。
三连败被喊下课的至暗时刻：他攥着3个引援名额熬了108天
2023赛季是南通支云的第一个中超赛季,所有人都知道“升班马”的日子不好过，但没人想到开局会那么难：前三轮踢河南队、上海海港、浙江队，全败，一共丢了8个球，连一个积分都没拿到，客场踢浙江那场，客队看台上有个看了支云6年球的老球迷，举了个手写的“加布里下课”的牌子，镜头扫到场边的时候，加布里正扯着嗓子喊战术，愣了两秒，然后又转过头继续喊。
比赛结束之后,他没跟着球员直接回更衣室，反而专门走到客队球迷区，对着那个举牌子的老球迷鞠了一躬，用还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回到俱乐部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助理教练给他买的蟹黄面放了三个小时，坨得都挑不起来了，他一口都没动，当时管理层找他谈话，问他要不要追加预算换大牌外援，他摇了摇头说“不用，给我3个引援名额就行”。
他选的三个新援现在说起来还是很多球迷的“意难平”：一个是之前在中甲黑龙江冰城踢球、被很多球迷说是“中甲都踢不明白”的莫雷拉托，另外两个是连职业联赛经验都没有的19岁小将，当时球迷论坛里骂声一片，有人说“加布里是不是收了好处”，有人说“南通这赛季摆明了要一轮游”，但加布里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带着队员一天三练，连春节都只放了三天假。
从赛季初三连败到拿到第一场中超胜利,一共108天，加布里那段时间每天只睡4个小时，把所有中超对手的比赛录像看了三遍，给每个球员都量身定做了训练计划，甚至专门找了心理医生，每周给踢不上主力的队员做心理疏导，后来莫雷拉托成了支云的头号射手，半个赛季进了8个球，两个19岁的小将一个拿了U21联赛的最佳射手，一个成了U21的主力后卫，之前举“下课”牌子的那个老球迷，后来专门做了一面“加布里对不起”的旗子，送到了俱乐部办公室。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中超太急功近利了,成绩稍微有点波动，俱乐部首先想到的就是换教练、换外援，好像只要花大钱就能买来成绩，但南通支云给整个中超打了个样：只要你愿意给教练足够的信任，愿意给年轻球员成长的时间，小成本也能玩得转顶级联赛，我敢说，如果当时南通真的把加布里炒了，2023赛季的保级名额，绝对没有南通的份。
保级雨夜的那个头球：他把“南通不死”刻进了中超历史
2023赛季最后一轮的保级大战,我在现场，那天南通下了整整90分钟的雨，球衣贴在身上冷得人打哆嗦，看台上的球迷举着的旗子都被淋得透湿，但没有一个人提前走，当时的局面很清楚：南通必须赢下天津津门虎，还要看大连人的比赛结果，才能保住中超资格。
上半场两队踢成0:0，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本来以为加布里会在更衣室里骂球员，结果后来队员跟我说，加布里那天半句话战术都没讲，只是给大家放了一段自己平时拍的视频：有早上他在菜市场碰到的阿姨，对着镜头说“我每场比赛都看，你们加油”；有放学的小孩举着支云的围巾在路边跑；有几个在南通打工的球迷，在工地的板房里用手机看比赛的画面；还有那个之前举“下课”牌子的老球迷，对着镜头挠着头笑：“加布里，我现在相信你了，你们好好踢。”
放完视频,加布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球员说：“我们今天不是为了俱乐部踢球，不是为了我踢球，是为了这些人踢球，他们有人坐两个小时的公交来看球，有人省吃俭用买赛季套票，有人从小到大没有过自己家乡的中超球队，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下半场踢到补时第4分钟,曹康接角球头球破门，1:0，全场几万人瞬间就炸了，我旁边的一个大哥抱着儿子哭，雨衣的帽子掉了都不知道，比赛结束的哨声刚吹响，大连人输球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南通保级成功了，加布里直接冲进雨里，跟球员抱在一起滚在草坪上，然后跑到球迷区，跟着几万人一起喊“南通支云，永不言弃”，喊到嗓子都哑了，有个7岁的小球迷冲进场，给他递了一张手绘的画像，上面画着加布里举着烧饼的样子，歪歪扭扭写着“加布里是南通人”，加布里现在把这张画放在自己的钱包里，每次赛前发布会都要掏出来看一眼。
我看了十几年中超,见过太多烧钱砸出来的冠军，见过太多天价外援的神仙进球，但2023赛季南通支云的这个保级头球，是我最难忘的画面之一，因为足球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奖杯和金钱，而是一座城市的人，因为一支球队拧成一股绳的那种归属感，加布里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才能带着这支没人看好的小球队，在中超站稳脚跟。
中超二年级的新课题：他想让南通足球成为新的城市名片
2024赛季是南通支云的中超二年级,现在的加布里，除了带队训练比赛，又多了个新身份：南通师范第一附属小学足球兴趣班的“编外教练”，每周三下午没训练的时候，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的操场上，穿着印着支云队徽的运动服，教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带球、射门，他自己掏腰包给小孩们买了球鞋和足球，上次有个小男孩问他：“教练，我们什么时候能拿中超冠军啊？”加布里蹲下来，跟小男孩平视，认真地说：“等你长大进支云一线队的时候，我们就能拿了。”
他最近在跟俱乐部提议,要搞一个“江海足球计划”，免费给南通下面的县城、乡镇的中小学开足球课，选好苗子直接进支云的梯队，不需要花大价钱从外地挖年轻球员，就培养南通本地的小孩，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很多外国人知道南通，是因为南通的家纺，是因为南通的建筑队，很多中国人知道南通，是因为南通的教育很厉害，但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南通还有足球，还有一群爱足球的人。”
很多人说中超的小球队没有出路,没钱买大牌，拿不到冠军，迟早要降级，但我觉得，小球队的出路从来不是跟豪门拼钱，而是跟城市绑定，成为城市的文化符号，就像德甲的弗莱堡，就像英超的伯恩利，他们从来拿不了联赛冠军，但他们是整个城市的骄傲，每一个市民都是他们的球迷，南通支云现在走的就是这条路，而加布里，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铺路的人。
江苏足球曾经经历过至暗时刻,苏宁夺冠就解散的消息，伤透了多少江苏球迷的心，很多人说江苏是“足球荒漠”，再也不会有顶级联赛的球队了，但南通支云用自己的表现打了这些人的脸，加布里这个来自西班牙的教头，在这座江海小城，种下了足球的种子，现在这颗种子已经发了芽，开了花，成了一朵在风里飘的野蔷薇，看起来不起眼，但韧劲十足，怎么吹都吹不倒。
我之前问过加布里,打算在南通待多久，他说：“只要俱乐部需要我，只要球迷还喜欢我，我愿意一直待在这里，等我的儿子长大了，我还要让他考南通的大学，让他也成为真正的南通人。”你看，足球从来都不只是一项运动，它是连接人和人的纽带，是连接一座城市和外面世界的窗口，而加布里，就是南通足球最好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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