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和大学室友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撸串,墙上的旧电视正放着成都世乒赛的男团决赛,王楚钦赢下最后一球的时候,一桌人正举着啤酒杯欢呼,旁边桌的姑娘突然举着手机喊了一句:“天呐,张继科的世界排名被国际乒联移除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我们突然就静了下来,我上铺的兄弟举到一半的啤酒杯顿了顿,闷头喝了一口说:“哦,原来他已经离开赛场这么久了啊。” 那天风很大,烧烤摊的烟飘得满街都是,我突然就想起10年前的夏天,我们躲在教室后门的角落里,用按键手机刷他世乒赛夺冠的新闻,手心全是汗的样子。
445天登顶世界第一,是藏獒杀出来的黄金时代
很多年轻的球迷可能不知道,巅峰时期的张继科,在世界排名榜上的统治力到底有多夸张,2011年之前,他的世界排名还徘徊在五名开外,甚至在2004年因为违反队规被退回过省队,没人觉得这个看起来愣头愣脑、一身反骨的小将,能在国乒人才挤挤的男队杀出一条血路。
但2011年的鹿特丹世乒赛,他直接给了全世界一个惊喜,作为非种子选手的他一路爆冷,半决赛挑落波尔,决赛对上了当时已经拿过18个世界冠军的王皓,没人看好他,直到他赢下最后一球,当着全世界的面撕碎了自己的球衣,露出背上的纹身和紧实的肌肉,解说员蔡猛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这个孩子身上有一股野性,是国乒很多年都没有过的劲儿!”
那是他第一个三大赛的冠军,之后的445天里,他拿了世界杯冠军,拿了伦敦奥运会男单冠军,把男乒大满贯的最快记录直接从之前的1102天砍到了445天,这个记录到今天为止,11年过去了,还没有人能打破,那段时间他的世界排名一路飙升,直接稳坐第一的位置,一坐就是34个月,是本世纪初国乒男队保持世界第一时长第二的运动员,仅次于马龙。
我当时的同桌是个乒乓球狂热爱好者,留着和张继科一样的短碎发,每天放学都泡在学校的乒乓球室里,为了学张继科的“霸王拧”,手腕扭了贴个膏药接着练,班主任说他不务正业,他把张继科的海报贴在课本封面上说:“他当年被国家队退回省队的时候都没放弃,我练个球算什么。” 后来他代表我们学校拿了市中学生乒乓球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还特意模仿张继科的样子,咬了咬奖牌,下台的时候跟我说:“你看,藏獒的精神永远不会输。”
我一直觉得,张继科的出现,给传统印象里“稳重、听话”的国乒注入了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之前的国乒选手大多是乖小孩的形象,赢了比赛也是谦逊握手、礼貌致意,只有张继科,赢了会撕衣服、会跳上领奖台、会对着观众席怒吼,他的排名从来不是靠熬资历熬出来的,是一板一板杀出来的,那种“不管对面是谁,老子都能赢”的气场,是很多求稳的运动员身上没有的,他就像突然闯进国乒里的一匹狼,把整个男乒的竞争氛围都盘活了,后来的樊振东、王楚钦身上,其实都能看到当年张继科那种敢冲敢打的影子。
排名滑落的背后,是被透支的身体和没说出口的痛
2016年里约奥运会之后,张继科的世界排名开始慢慢下滑,从第一掉到第五,再掉到前十开外,很多人骂他飘了,说他光顾着参加综艺不训练,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腰早就已经伤得站不住了。
他的职业生涯里前前后后打了7针封闭,懂体育的人都知道,封闭针是靠麻醉神经来缓解疼痛,每打一针都要透支至少半年的运动寿命,一般运动员打个两三针就已经是极限了,他为了能赶上大赛,硬生生打了7针,里约奥运会男团半决赛的时候,他腰伤突然发作,赛前10分钟还躺在理疗床上动不了,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用冷水泼脸,队医给他做紧急按摩,上场的时候第一局整个人都是懵的,输给了日本选手丹羽孝希,场边的刘国梁急得喊:“张继科你醒醒啊!这是奥运会!” 后来他缓过来连扳四局赢下比赛,下场的时候腰已经直不起来,是队医搀着他回的休息室,那天我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看到他扶着腰走下场的样子,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2019年我去青岛参加一个乒乓球公益活动,刚好碰到张继科作为嘉宾出席,他和小球迷打了三局表演赛,打完之后给现场的球迷签名,签了不到20个人,他的腰就疼得站不住,只能半躬着身子,工作人员劝他去休息,他摆了摆手说:“好多孩子都是从外地来的,等了我好几个小时,我签完再走。” 那天他整整签了40分钟,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最后走的时候还给球迷鞠了一躬,我站在旁边看着,真的特别难受,那个曾经在赛场上跳起来撕衣服的藏獒,原来已经疼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一直特别反感一种说法:“运动员状态下滑就是不努力”,我们总喜欢用排名来定义一个运动员的价值,排名升了就吹,排名降了就骂,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受伤,也会疼,张继科的排名下滑不是因为他不努力,是因为他已经把最好的身体都献给了赛场,献给了那些我们为之欢呼的冠军奖杯,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他永远站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
排名可以被规则抹去,他的名字早刻进了国乒的历史
2022年10月,国际乒联更新了最新一期的世界排名,因为连续12个月没有参加国际比赛,张继科的名字正式从排名列表里被移除了,很多粉丝跑到他的微博底下留言说“好难过,我的青春结束了”,也有人幸灾乐祸说“他早就该被除名了”,其实真的没必要过度解读,这就是国际乒联的规定而已,任何运动员只要12个月不参赛,都会被移除排名,这不是否定他的成绩,只是规则而已。
上周我去家附近的社区球馆打球,碰到一个10岁的小男孩在练反手拧,动作特别标准,教练站在旁边说:“你这拧的还真有点张继科霸王拧的意思。” 小男孩抬起头懵懵地问:“教练,张继科是谁啊?” 旁边一个正在捡球的大爷头也没抬地说:“那是当年打乒乓球最狠的小子,最快拿大满贯的,我12年熬夜看他奥运会比赛,啤酒都喝了三箱。” 你看,总有人记得他的成绩,总有人记得他在赛场上的样子。
近些年张继科的场外争议也让他的评价出现了很大的分歧,有人说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有人觉得他对不起运动员的身份,这些争议我们没必要回避,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单论作为运动员的那段职业生涯,他拿过3个奥运会冠军,7个世锦赛冠军,5个世界杯冠军,16个世界冠军的成绩,是实打实拼出来的,是谁也拿不走的。
我一直觉得,排名只是一个暂时的标记,它只能证明你最近12个月有没有打比赛,证明不了你曾经创造过什么历史,就算张继科的名字从世界排名里消失了,他的445天大满贯记录还在,他的霸王拧技术还在被一代代的球员学习,他曾经带给我们的那些热血的瞬间,永远都留在国乒的历史里。
我们可惜的从来不是排名,是当年跟着他热血的自己
其实我知道,很多人看到张继科排名被移除的时候觉得难过,不是可惜那个冰冷的数字,是可惜自己的青春,我们这代90后00初的孩子,很多人的体育启蒙都是从伦敦奥运会开始的,那时候的国乒三剑客,马龙的稳,张继科的狠,许昕的浪,是我们整个学生时代的共同记忆。
我闺蜜当年是张继科的死忠粉,书桌上贴满了他的海报,高三的时候她模考成绩一落千丈,压力大到每天哭,她就把张继科说的“所谓的赢,就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的时候,你还能再拼一把”这句话写在笔袋上,每天学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后来她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的运动训练专业,现在在家乡当乒乓球教练,每次给新学员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都会给他们看张继科2011年世乒赛夺冠的视频,她说:“我希望我的学生们不管打不打职业,都能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看着他永远站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而是他在你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给过你往前冲的力量,这种力量不会因为他的排名消失就消失,不会因为他离开了赛场就消失,甚至不会因为他后来犯了错就消失,因为那些力量早就在你十几岁的时候,刻进了你的骨子里,变成了你自己的东西。
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男单颁奖仪式的片段,张继科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低下头亲吻了领奖台的边缘,阳光洒在他脸上,满是少年意气,我突然就觉得,其实有没有排名真的不重要了,那个睡不醒的藏獒,那个敢撕衣服敢拼到最后一秒的少年,早就留在了我们最热血的青春里,永远都不会走,毕竟,排名会更新,记忆不会,冠军会老去,热血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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