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附近的草根球馆看朋友打业余联赛决赛，最后一秒他们队的后卫投出压哨三分，比分反超1分的瞬间，整个球馆的欢呼快把天花板掀翻，我跟着喊得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我看见场边坐着穿12号球衣的小宇，正举着唯一的右手使劲鼓掌，我走过去递了瓶水，他笑着说“太爽了，要是我也能打这种决赛就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现在能跟健全人打满一下午3v3不落下风，早就赢了啊”。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好像从小到大对“胜利”的定义都太窄了：读书时要考第一才算赢，工作了要拿最高绩效才算赢，放到体育里，更是只有拿冠军、站上最高领奖台、比分板上的数字比对手高，才算得上“赢得胜利”，可这些年见过太多在赛场内外拼命的人，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赢过那个想退缩、想放弃、以为自己做不到的自己。
我们总以为的胜利，是比分板上最后那1分的领先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编辑的时候，采访过不少专业运动员，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训练的所有目标，都是为了赢”，这话没错，对于吃竞技体育这碗饭的人来说，胜利的直接定义就是击败对手，拿到更好的名次。 2023年女篮亚洲杯决赛，中国女篮对上老对手日本队，最后13秒两队还打平，王思雨突破造犯规两罚全中，最终以73比71赢下冠军，时隔12年重新把亚洲杯奖杯捧回手里，那天我在直播间看到最后，眼泪跟着球员一起往下掉，这场胜利的分量太重了：过去十年日本队垄断了五届亚洲杯冠军，2015年我们输了35分，2021年输了5分，直到2023年终于把输了这么久的比赛赢了回来，那天的新闻通稿里全是“中国女篮赢了”的标题，没人会质疑这个结果——比分板上的数字摆在那，这就是最直观、最被所有人认可的胜利。
还有去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BA总决赛，东道主黔东南队对阵遵义队，最后时刻黔东南队的球员抢断上篮得分，以1分的优势绝杀夺冠，现场几万人拿着锅碗瓢盆敲得震天响，奖品是黄牛、香米和鲟鱼，不比职业联赛的奖金贵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胜利是多少个农闲时在晒谷场练球的夜晚换来的。
我们默认这样的时刻才叫“赢得胜利”：要有欢呼，要有奖杯，要有明确的对手被你甩在身后，要有所有人都看得到的荣誉来证明你的成功，可竞技体育的冠军永远只有一个，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永远是少数，那些没拿到名次、甚至输了比赛的人，他们的付出就不算数吗？他们就没有赢的资格吗？当然不是。
那些没站上领奖台的人，其实早就赢了自己
开头提到的小宇，是我去年在球馆认识的朋友，19岁，1米78的个子，左臂在7岁那年的车祸里没了，我第一次见他打球的时候，跟他对位的小伙子还特意收着劲，怕碰着他，结果小宇连着投进三个三分，抢篮板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打完那局之后，对面的小伙子主动过来跟他击掌说“兄弟你是真厉害，我刚才不该让着你的”。
后来熟了他跟我讲，以前他特别自卑，夏天都穿长袖遮着空荡荡的左臂，从来不敢跟同学去打球，怕被人笑话“残疾人凑什么热闹”，16岁那年他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独臂篮球少年张家城的视频，盯着屏幕看了一下午，第二天就抱着家里旧篮球去了小区的球场，一开始单手控球根本控不住，球跑出去他要追半天，手上的泡磨破了好几个，妈妈看着心疼让他别练了，他摇摇头说“我不想一辈子被人当成特殊的人”。 之后的两年他每天放学就泡在球场，先练2小时控球，再投300个三分，冬天的时候右手冻得裂了口子，缠上创可贴接着练，去年他报名参加了省里的残疾人篮球赛，所在的队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他站在台上，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穿短袖球衣，他跟我说“其实拿不拿亚军我无所谓，我最高兴的是，现在去球场打球，没人会特意让着我，也没人会盯着我的胳膊看，他们都把我当正常的对手，这就够了”。 你说他没拿到冠军，算不算赢得胜利？当然算，他赢了那个躲在长袖衣服里不敢出门的自己，赢了别人对他的刻板印象，这种胜利,不比拿到奖杯的分量轻。
我妈今年52岁，去年年初体检的时候查出来三高，血压最高冲到160，医生跟她说“再不运动，下次说不定就要中风了”，我妈以前是出了名的宅，买菜都要骑电动车，让她下楼运动比登天还难，一开始我拉着她绕小区走，10分钟就要歇三次，还总怕别人笑话她“这么胖还出来晃”，后来小区广场舞队的阿姨拉她入伙，她手脚不协调，跟不上节奏，就躲在队伍最后面偷偷学，回家对着镜子练动作，练到出汗了也不肯停。 练了半年，她现在能站在广场舞队的第一排领跳，上个月跟着队伍去参加市里的中老年广场舞比赛，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下台的时候她却抱着我蹦得老高，说“你看我刚才全程都没忘动作！我旁边的阿姨都跳错两次我都没错！”现在她体重降了20斤，血压一直稳定在正常范围，每天吃完饭就拎着音响去广场，逢人就说运动好，你说她没拿到比赛的名次，算不算赢得胜利？当然算，她赢了病魔，赢了那个怕丢人、不敢迈出家门的自己，这种胜利,比任何奖状都实在。
赢得胜利的底色，从来不是碾压对手，而是接住所有不如意再往前走
我之前看过朱婷的一个采访，她手腕受伤去国外做手术的时候，有大半年的时间碰不到球，康复训练的时候，稍微用点力手腕就疼，她那时候甚至想过“是不是再也打不了排球了”，去年她回归联赛，第一场比赛只拿到了8分，很多网友骂她“状态下滑这么快，不配当主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回到赛场，她做了多少次康复训练，忍着疼扣了多少个球，她在采访里说“我现在不跟别人比，我就跟昨天的自己比，今天我能扣中10个球，比昨天多2个，我就赢了”。 你看，哪怕是拿过奥运会冠军、站过世界之巅的运动员，对胜利的定义也会变：年轻的时候要赢所有对手，拿遍所有奖杯，经历过伤病和低谷之后才知道，最难得的胜利，是你摔了最狠的一跤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往前走。
我去年年初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让我必须运动，我之前是标准的“躺平族”，下班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800米都跑不完，一开始逼自己跑步，跑两步就喘得要咳出来，好几次都想放弃，后来跟着网上的训练计划，从走跑结合开始，跑1分钟走2分钟，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10公里，后来脑瓜子一热报了半程马拉松。 比赛前半个月我把脚崴了，歇了十天，本来想弃赛，最后还是咬咬牙去了，比赛那天太阳特别大，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小腿突然抽筋，疼得直接蹲在地上掉眼泪，收容车就在我旁边停着，我都伸手想拦了，旁边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大叔停下来，给我递了个盐丸，帮我揉了揉腿说“小姑娘第一次跑吧？别着急，能完赛就算赢，我第一次跑半马走了3小时，也开心得不行”。 我听完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了，跟着大叔慢慢走了一公里，感觉腿不疼了又慢慢颠着跑，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47分，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我眼泪哗哗往下掉，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居然真的做到了——那个之前连800米都跑不完的我，居然跑完了21公里，那天我发了个朋友圈，很多朋友给我评论“你太厉害了”，其实我知道，我没有赢过任何人，几千个参赛选手里我排到了一千多名,我只是赢了那个想放弃的自己而已。
普通人的胜利，藏在每一次迈出的脚步里
现在的社会总喜欢把“胜利”包装成很稀缺的东西，好像只有月薪十万、考上名校、拿到冠军才算赢，放到体育里更是，只有少数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说“我赢了”，可我这些年见过太多普通人的体育故事：小区里每天坚持跑3公里的大叔，跑了三年，把重度脂肪肝跑没了；楼下文具店的老板，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腿不好，每天下班之后拄着拐在球场投半小时篮，现在三分投得比很多小伙子都准；还有我同事家上小学的儿子，身体弱经常生病，报了足球班练了一年，虽然每次比赛都坐替补席，但是现在一整个冬天都不感冒，跑步比他爸都快。 这些人永远拿不到职业比赛的冠军，也不会有聚光灯对着他们，可你能说他们没有赢得胜利吗？当然不能，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赢过所有人”，而是它能让你看到自己的可能性：你以为你跑不完的距离，咬咬牙就跑完了；你以为你做不到的动作，练了几百次终于做到了；你以为你受伤之后再也站不到赛场，结果你不仅回来了，还比之前更厉害，这些时刻，都是属于你的胜利，不需要别人承认，不需要奖杯证明,你自己知道就够了。
顾拜旦曾经说过：“奥运会最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参与；不是征服，而是奋力拼搏。”这句话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直到这几年见过那么多为了运动拼命的普通人，我才真正理解它的意思，胜利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个愿意为了更好的自己多走一步的人，都能拿到的勋章。 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是赢；你第一次投进了三分球，是赢；你克服了自卑站到了赛场上，是赢；你哪怕输了比赛，但是拼到了最后一秒，也是赢，赢得胜利，从来都不是要你站在领奖台被所有人看见，而是你站在镜子前，知道你比昨天的自己，又更好了一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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